“你们开完会了。”林悦涵打断他,“但我还没看你们的会。六点之前,我要看到报告。”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对了,有件事提前说一下。所有涉及欧洲新能源板块的仓位,今天收盘前全部平仓。谁有意见,连报告一起发给我。”
她推门出去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响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有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她刚才说什么?欧洲新能源全部平仓?那不是我手上最大的一块……”
“别说了。”旁边的人低头看着电脑屏幕,“先把报告写出来吧,六点之前。”
当天下午五点五十八分,林悦涵的邮箱收到了十二封邮件。
每一封都按她指定的格式整理好了,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没有一封超时。
她坐在新办公室里,窗外是明珠港的落日,海面被烧成一片暗金色。
她一封一封看完,在最后一封末尾回了一个字:“收。”
第二天早会,十二个人到齐了,比前一天早了二十分钟。
周姓高管第一个开口:“林总,欧洲新能源的仓位昨天收盘前全部平仓了,按照今天的开盘价,亏损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
“百分之三,比我预期的好。”林悦涵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昨天不平仓,今天开盘之后会跌多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高管低头翻了翻手机,脸色变了:“欧洲那边的消息,今天凌晨出的,新能源补贴法案被议会否决了……如果昨天不平仓,开盘至少要跌十二个点。”
他抬起头看着林悦涵,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旁边几个人也低头翻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让他们一个个脸色凝重起来。
没有人再提那份PPT,也没有人再问考核期的事。
散会之后,周高管在走廊里追上来两步:“林总,你昨天是怎么知道补贴法案会否决的?”
林悦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仓位太重了,该减。”
她说完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慢慢远去,会议室门口那十二个人谁都没有动,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灭绝师太。”声音不大,但走廊安静,几个穿堂的人都听见了。
当天下午,“灭绝师太”这个外号传遍了资管集团的内部聊天群。
有人截图发到群里,备注是“新任林总喜提花名”。
截图被转发到林悦涵手机上的时候,她正蹲在码头边上跟陆骁看新到的货柜。
陆骁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灭绝师太?”
林悦涵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机拿回去揣进兜里:“师太就师太。谁亏钱我跟谁急。”
陆骁靠在货柜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你昨天怎么知道欧洲补贴法案会出问题?”
“我不知道。”林悦涵拍了拍手上的灰,蹲在栈桥边上,海风把她西装裙的下摆吹起来一角,“我只是觉得仓位太重了。重仓就是赌。赌输了,亏的是你的钱。”
陆骁吐了一口烟:“那你现在管我的钱,打算怎么赌?”
“不赌。”林悦涵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烟盒抽了一根叼上,没点,“稳着来。谁想赌,先过我这关。”
她说完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
海风从码头灌过来,把她散着的长发吹起来几根,又落下。
陆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韩小龙从货柜后面探出头来:“骁哥,林姐那外号你听到了?”
“听到了。”陆骁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她喜欢就行。”
夕阳正沉,把码头上的塔吊和海面拉成一片橙红色的剪影。
远洋科技中心的办公室灯亮了,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林悦涵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对面十二个穿西装的高管站成一排,手里拿着连夜改好的第三版PPT,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她的办公室。
陆骁没有回头。
他沿着栈桥往七号泊位走,海风从正面灌过来,把他外套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林悦涵办公室里那扇门开开合合了一整个下午。
十二个高管进去的时候腰板还挺着,出来的时候步子明显快了不少。
最后一个是周姓高管,出来的时候领带松了半截,衬衫领口多了一颗没扣上的扣子,手里那份PPT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他经过韩小龙身边的时候,韩小龙听到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女人太狠了。”
韩小龙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转述给陆骁的时候,陆骁正蹲在七号泊位边上翻新到的进口设备清单,头都没抬:“她说什么了?”
“她把那十二个人的持仓全查了一遍,谁亏了谁赚了、谁吃了回扣、谁拿了经销商返点,全摆桌上。”韩小龙蹲下来,压低声音,“周高管被查出来去年有一笔欧洲仓位的交易没报备,赚了六百万美金,自己揣兜里了。林姐当面把转账记录调出来,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那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骁翻了一页清单:“然后呢?”
“然后周高管当场把那六百万打回公司账户了。林姐收完钱,说了一句‘下不为例’,就让他出来了。”韩小龙咽了口唾沫,“骁哥,以前苏总管钱的时候也没这么狠过吧?”
“苏总管的是公司账。”陆骁把清单合上站起来,“林姐管的是自己的钱,手法当然不一样。”
韩小龙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了:“你把自己那几千亿全交给她,连审计都不做?”
“她管钱我放心。”陆骁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吃饭去。”
菜刚上桌,林悦涵的消息就到了。
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份加密邮件。
陆骁在手机上点开,页面跳转了好几次才加载完,屏幕上是一张华南地区渠道商的架构图,密密麻麻的红线把十几家公司串在了一起,每条红线上都标着“已解约”三个字。
陆骁的目光落在最顶端的那个名字上...宋氏集团。
他放下手机,把那盘辣子鸡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韩小龙看他的动作不对劲,放下筷子:“骁哥,怎么了?”
“华南那边的渠道商,被人一锅端了。”
韩小龙手里的筷子顿住了:“一锅端?咱们在华南十几个渠道商,全跑了?”
“全跑了。”陆骁夹了一块鸡肉嚼了两下咽下去,“背后是宋氏集团。”
“宋氏?”韩小龙的眉头拧了起来,“华南那个宋家?盘踞了三十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那家?”
“对。”陆骁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宋家那个公子哥宋浩,放话说‘过江龙也得给我盘着’,意思是让我别碰华南的生意。”
韩小龙拍了一下桌子:“他凭什么?那些渠道商是签了合同的!”
“合同管不住人心。”陆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人家给的条件比咱们好,渠道商当然跑。”
韩小龙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张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巴掌大的烫金盒子,盒子用红色丝带扎着,看着还挺精致。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骁哥,刚才前台收到的,指名给你。送东西的人说是宋家少爷的一点心意。”
陆骁看了一眼那个盒子,盒盖是暗红色的,烫着一行金色小字:“过江龙亲启。”
他伸手把盒盖掀开,里面躺着一只死老鼠,灰扑扑的毛皮蜷成一团,尾巴缠成麻花状,底下压着一张烫金小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过江龙也该知道谁的地盘谁说了算。”
韩小龙的脸瞬间黑了:“操!宋浩这他妈是找死!”
张建国的拳头也攥紧了:“骁哥,我这就带人去华南……”
“去什么去。”陆骁把盒盖盖上,推回桌子中间,“礼都送到了,不回礼不合适。”
他把那盒死老鼠拎到垃圾桶旁边,连盒子一起丢了进去。
然后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对面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粗粝,像是正在吃饭:“骁哥?”
“老鱼,华南那边你有多少兄弟?”
“华南沿岸港口我认识的人不少。”老鱼的声音认真起来,“骁哥,你要在华南动土?”
“有人给我送了份礼,我得回一份。”陆骁的语气很平淡,“你帮我查一下宋浩最近的活动轨迹。另外,我那辆劳斯莱斯洗干净,明天一早出发去华南。”
老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一声:“得嘞。我这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之后,韩小龙凑过来:“骁哥,你真要去华南?宋浩那小子肯定布了局等着你。”
“他不布局我还懒得去。”陆骁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布了局,我才好收网。”
韩小龙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个烫金盒子:“那渠道商那边呢?”
“让他们跑。”陆骁端起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等我把宋家收拾完了,他们会自己回来的。”
张建国站在门口:“骁哥,这次带多少人?”
“不用多。”陆骁放下茶杯,“你、小龙,再带两个兄弟就行。人多了反而不好办事。”
张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韩小龙搓了搓手:“骁哥,那我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出发?”
“明天一早。”陆骁站起来,走到窗边。
垃圾桶里那只烫金盒子歪斜地卡在桶口,丝带散了一截垂在外面,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掏出一根烟叼上没点,没有看它。
他转头冲韩小龙笑了笑:“上一个这么说的,现在见到我都得喊声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