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冰清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又灌了半瓶。
秦诗曼在旁边笑了一声,把自己那杯果汁喝完,起身去吧台又续了一杯。
韩小龙递过来的时候压低声音说:“嫂子,骁哥今晚怕是要被楚警官灌趴下。”
秦诗曼端着果汁回头看了一眼:“你觉得谁能趴下?”
韩小龙想了想:“楚警官吧。”
第五瓶、第六瓶、第七瓶。
楚冰清的酒量确实比陆骁预想的好,第七瓶喝完的时候她还能坐直,只是眼神开始飘,看人的时候聚焦慢半拍。
她端着第八瓶,瓶口对着陆骁,晃了两下:“姓陆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升这么快吗?”
陆骁靠在沙发上:“因为你破的案子多。”
“不对。”楚冰清把酒瓶放下,用手指戳着桌面,“因为我每次办案子,你都在旁边站着。拆炸弹、抓黑社会、截走私船,你他妈一个人把我三年的功劳全干完了。省厅的人查卷宗的时候,发现每一份报告里都有同一个名字。”
她顿了顿,酒意上涌,声音开始含糊:“他们问我,‘楚冰清,这个人是谁?’我说,‘一个保安。’”
她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自己说了个很好笑的笑话。
秦诗曼端着果汁走回来,在陆骁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楚冰清泛红的脸,又把目光移回陆骁身上。
陆骁没接话,开了第九瓶,递到她手里。
楚冰清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力道不轻,桌上的空瓶被震得晃了两下,叮叮当当响了一排。
旁边的几个客人看了一眼这个方向,又转回去了。
“姓陆的!”楚冰清的嗓门大了半截,“你欠我的奖金,这辈子都还不清!”
酒吧里安静了两秒。
吧台后面的韩小龙把手里的抹布攥紧了,没敢出声。
陆骁把酒瓶放下,看着她。
她的脸红透了,眼眶也红了,不知道是酒催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坐在对面,卫衣的帽子歪到一边,高马尾散了几根碎发垂在脸侧,整个人比平时少了那股冷厉,多了点狼狈。
“那就用一辈子还。”陆骁端起自己的酒杯,举起来,声音不大但整个卡座都听得清楚,“干不干?”
楚冰清愣住了。
她张着嘴,手里攥着那半瓶酒,看着他举在半空中的杯子,睫毛颤了两下。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她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她皱了一下眉,但没停下来。
她推开椅子,绕过桌子,往外走。
“楚警官?”陆骁放下酒杯喊了一声。
她没回头。
步伐越来越快,卫衣的下摆被带起来的风掀动,高马尾在背后甩了一下,撞开酒吧的门闯进了夜风里。
韩小龙从吧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陆骁:“骁哥,楚警官这是……”
“追。”陆骁站起来,把酒杯放下,朝秦诗曼点了下头,“等我。”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楚冰清正站在路灯底下。
她弯腰扶着膝盖喘气,额头上的碎发被夜风吹得乱飞,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听到脚步声,直起身来,看着陆骁走到她面前,往后退了半步。
“你出来干什么?”她的声音还在发飘。
“怕你撞电线杆上。”陆骁指了指她身后那根贴着广告纸的路灯杆,离她不到两步远。
楚冰清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脸上的红又深了一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酒意涌上来,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含混的嘟囔。
她没有再退,站在原地,攥着卫衣口袋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像是攥着什么又松开了什么。
夜风吹过来,把路灯的光搅成碎影,落在她泛红的脸上,明明灭灭。
陆骁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
他站在那根路灯杆旁边,两手插兜,看着她,嘴角翘着。
“总队长,”他说,“你这个跑法,不合适。”
楚冰清的拳头攥了两秒,然后松开,转身朝街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报到,别迟到。”
她说完迈步走了。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耳朵还是红的,红得透光。
陆骁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消失在街口转角,才转身走回酒吧。
推开门的时候,秦诗曼正端着那杯果汁慢慢喝着,看到他进来,弯了一下嘴角:“追到了?”
“追到了。”陆骁坐回卡座上,端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口,“跑了。”
秦诗曼笑着摇了摇头:“她明天不会不认账吧?”
“她不敢。”陆骁把酒杯放下,“她明天要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就去她办公室门口堵她。”
“你还真敢去省厅堵总队长?”
“我有什么不敢的。”陆骁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暖黄灯光,“她不认账,我就把今晚的事写成报告,送到她桌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小龙从吧台那边端了两碟花生米过来,放在桌上,压低声音:“骁哥,楚警官刚才出门的时候差点撞电线杆上,我透过窗户看到了。”
陆骁笑了一声,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撞了没?”
“没有,最后一步拐开了。”
“那还行。”陆骁嚼着花生米,“没撞上就好。”
秦诗曼坐在旁边,端着果汁,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嘴角那抹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她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果汁。
窗外,路灯还亮着,那根电线杆孤独地立在街角,上面贴着一张洗浴中心的广告纸,在风里哗啦作响。
楚冰清调任省厅的消息传开之后,明珠港的热闹劲儿还没散,林悦涵的辞职信就放到了苏清颜桌上。
那天下午,苏清颜正在办公室翻一份明珠港的季度报表,林悦涵推门进来,把一张A4纸放在她面前,没有标题,只有几行字。
苏清颜低头看完,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时候决定的?”
“上周。”林悦涵在她对面坐下来,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长发盘在脑后,“陆骁那边缺人管资产,我去帮他理顺。”
苏清颜把辞职信折好,放进抽屉里:“你不跟我商量一下?”
“跟你商量了你肯定不放人。”林悦涵笑了一下,“苏总,你身边不缺我。我走了,你照样转。他那边不一样,盘子太大,没人盯着早晚出事。”
苏清颜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窗外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林悦涵的白衬衫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那我不留你。”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悦涵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步。
苏清颜伸出手,林悦涵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你以后别后悔就行。”苏清颜说。
“我从来不后悔。”林悦涵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电梯前她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苏总,你守好江山。钱的事,我来管。”
苏清颜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走进电梯。
门合上的时候,两个人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开口。
电梯门彻底关上,数字往下跳动。
走廊里安静下来。
苏清颜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那份还没看完的报表,翻了一页。
她的目光落在纸面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林悦涵上任陆骁私人资管集团总裁的那天,明珠港下了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码头上的集装箱笼在一层灰白色的水汽里。
陆骁蹲在七号泊位边上检查新缆绳,韩小龙跑过来的时候鞋底踩进一个水坑里,溅了半裤腿泥。
“骁哥,林姐到了。”韩小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会议室坐满了人,全是华尔街回来的高管,脸色都不太好看。”
陆骁站起来,把缆绳往货架上一挂:“她让我去吗?”
“她没说。但她到的时候那帮人正在翻花名册,看了一眼她的履历,有人笑了。”
陆骁把手上的油污在抹布上蹭了蹭:“笑了?”
“笑了一声,没出声那种。”
陆骁想了想,把抹布扔进桶里:“不用管。她能处理。”
远洋科技中心顶楼的会议室里,椭圆形的橡木桌两边坐了十二个人。
清一色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海外资产报表。
他们是从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挖回来的资深投资人,履历最浅的那个也管过五十亿美金的盘子。
林悦涵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交谈声停了一瞬。
她穿着一件黑色修身西装裙,衣领开到锁骨,露出一截细细的银链。
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着,而是散在肩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手里拎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步伐不紧不慢。
她把电脑放在主位上,拉椅子坐下来。
坐下之后她没有说话,先把笔记本打开,屏幕亮起来,然后抬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目光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没有人笑。
“各位,”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是林悦涵。从今天起,陆骁先生名下的全部海外资产由我统筹管理。在座各位的考核期,截止到今天下午六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坐在左手边第二个位置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姓周,头发梳得油亮,袖扣是银色的,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PPT。
他推了一下眼镜:“林总,考核期截止到今天下午六点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六点之前,你们每个人把过去三个月的投资决策和盈亏明细整理成报告,交到我邮箱。”林悦涵翻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格式照我之前发的模板走,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做不到的,明天不用来了。”
周姓高管的嘴角抽了一下:“林总,我们刚开完会,还没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