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设计师,久仰。”他走过来伸出手,“你的初选方案我看了,很有想法。”
秦诗曼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指干燥而凉,握了比正常社交时间长了一秒才松开。
“谢谢陈老师。”
“不客气。”路易·陈笑了一下,转身走开了。
秦诗曼站在候场区,低头翻了翻自己的讲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抬眼看了一眼路易·陈,他正站在角落里用手机打字,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十点整,评审正式开始。
六个团队依次上台展示方案。
秦诗曼排在第四位,上台前手心有点汗,但站到台中央之后反而镇定了。
她对着大屏幕讲了自己对体育馆建筑美学的理解,从流线型外观到节能材料的应用,逻辑清晰,细节扎实。
台下几个国际评委频频点头。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路易·陈团队的方案。
他亲自做的汇报,全程用英文,语速不快不慢,语气里带着十拿九稳的从容。
大屏幕上展示的设计图确实漂亮,线条干净利落,造型极具现代感。
但秦诗曼在看第二眼的时候,后背窜上来一股凉意。
那个方案的立面结构,跟她初选阶段提交的一版草稿高度相似。
那版草稿因为参数不够精细,她没有作为正式方案提交,只在内部讨论时发过一次邮件。
她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
路易·陈汇报完毕,台下掌声响起来。
主持人走上台:“下面进入评委讨论环节,十分钟后公布终审结果。”
候场区里,路易·陈端着咖啡杯走到秦诗曼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秦设计师,你的方案确实有灵气,但比赛嘛,总有输赢。
今天的结果对你不算太坏,回省城以后机会还很多。”
秦诗曼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精致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但她能看到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得意。
“陈老师,你那版方案,好像跟我之前的一版草稿有点像?”
路易·陈的笑容没变:“设计灵感相通很正常。
你刚入行,以后见多了就明白了。”
就在这时,候场区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骁走进来,穿着深蓝色西装,皮鞋锃亮,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身后跟着韩小龙,手里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秦设计师。”陆骁走到秦诗曼面前,低头看着她,“你之前那版草稿的原始文件,存在哪了?”
秦诗曼愣了一下:“存在华筑设计院的内部服务器上,还有我的本地硬盘......”
陆骁点了点头,转头对路易·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陈老师,你说你们做设计这行,最怕什么?”
路易·陈的眉头皱了一下:“陆先生,这里是评审现场......”
“我知道。”陆骁打断他,“所以我把证据带来了。”
他示意韩小龙把电脑连上会议室的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一封邮件截图,时间是两个月前,发件人是一个叫“安迪·李“的账号,收件人是路易·陈。
邮件附件是一版未经署名的体育馆设计方案草稿,文件名的后缀显示创作者是秦诗曼,创建时间远早于路易·陈提交的版本。
“这个安迪·李,是华筑设计院的外包技术员,你花两万块钱买通他,让他把诗曼的草稿发给你。”陆骁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候场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路易·陈的脸从白变红,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
陆骁又翻了一页。
第二张截图是一笔银行转账记录,金额两万,收款方正是安迪·李的账户。备注栏写着“咨询服务费“。
“两万块,买一个国家级设计方案,陈老师,你这生意做得很划算。”
台下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国际评审团的三个评委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站起来,走到投影前面仔细看了两遍,然后转回身看着路易·陈,用英文说了一句话:“路易,这是你的工作邮箱吗?”
路易·陈的嘴唇开始发抖。
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看着路易·陈,笑了一下:“陈老师,今天这个终审结果,你还觉得自己稳赢吗?”
路易·陈的腿软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椅子扶手才站稳。
他的脸从红变成灰,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终只挤出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我退出。”
他转身走出了候场区,脚步踉跄,撞了一下门框才出去。
评审团的三个人低声讨论了几句,其中一位站起来,走到台前:“经过刚才的证据核实,评审团一致认定路易·陈团队方案涉嫌抄袭,取消参赛资格。”
他转向秦诗曼:“秦设计师,你的方案以全场最高分通过终审,获得本次设计大赛金奖。
同时,经组委会商议,特聘你为国家体育馆特聘设计总顾问,聘期五年。”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秦诗曼站在原地,攥着文件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转头看向陆骁,眼眶红了一圈,但嘴角弯着。
“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晚。”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韩小龙查到的,今早让老鬼补了证据链。”
秦诗曼走过去,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提前说了还有什么惊喜。”
秦诗曼笑出了声,眼泪跟着笑出来了一滴,用手背蹭掉了。
散场的时候,几个评委追上来跟秦诗曼交换名片,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低声说:“秦设计师,那个路易·陈在业内早就有人质疑过。
但只有你这边把证据链做全了。”
秦诗曼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在跟韩小龙说话的陆骁,嘴角弯了一下:“是我男朋友做的。”
评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又递了一张名片:“那请你男朋友有空也来我们协会坐坐。
这种效率的团队,很少见。”
陆骁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走过来接过名片低头扫了一眼,塞进兜里。
三个人走出国家体育馆。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门口的红毯上,反出一片碎金。
秦诗曼挽着陆骁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走了一段路,忽然抬头问了一句:“你下午博览会的事,来得及吗?”
“来得及。”陆骁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
“我饿了。中午还没吃饭。”
“带你去吃好的。就在对面。”
国家体育馆的事处理完,陆骁下午又去了博览会现场露了个面。
说是特约嘉宾,其实就是在开幕式上坐了四十分钟,听了几段致辞,跟几个科技部的干部握了手。
秦诗曼在他旁边,换了一套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
散场后回到酒店,陆骁刚脱了外套准备休息,手机响了。
是楚冰清打来的。
“陆骁,你在帝都吧?”
“在。怎么,你也要来出差?”
“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楚冰清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罕见的犹豫,“我一个长辈生了重病,帝都最好的医生都看过了,查不出病因。
他家里人说想见见你。”
“什么病?”
“查不出来。”楚冰清说,“体温常年低,体力衰竭,走几步路就要喘。
几家医院给的诊断都不一致,有的说是免疫系统问题,有的说是神经性失调。”
“你那个长辈姓什么?”
“姓秦。”
陆骁拿着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
姓秦。
在帝都,能让楚冰清喊一声长辈、又让她这样开口求人的,只有那一位。
退位多年的老元老,秦振邦。
当年在暗影部队的时候,破晓龙卫的最高层面备案文件上,就有秦振邦的签名。
“地址发我。”
楚冰清发了一个定位。
陆骁换了件深灰色的衬衫,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出了酒店。
秦家老宅在城西一条僻静的胡同里,门外两棵槐树粗到一个人抱不住。
院门是老式的黑漆木门,铜环擦得锃亮。
楚冰清站在门口等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裤,高马尾扎得很紧,但眼下有一层浅浅的青黑。
“你最近没睡好?”陆骁看了一眼。
“这两天守夜。”楚冰清推开门,“进去吧。”
秦家老宅的院子比外面看起来大了三倍不止。
正厅里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是秦家的晚辈。
角落里站着两个穿便服的中年人,腰背笔直,目光锐利。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平静但眼睛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她是秦振邦的老伴,谢兰芝。
陆骁走进正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谢兰芝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冰清说的陆骁?”
“阿姨您好。”
“请坐。”谢兰芝示意他坐到旁边的太师椅上,“冰清说你懂一些特殊的调理手段。
老头子这病折腾了大半年,能试的方子都试了。
你来看一眼,不管结果如何,秦家都领情。”
陆骁点了点头,没有多客套,直接问:“秦老在哪?”
“后院西厢房。”
陆骁站起来往后院走,谢兰芝跟在他旁边,楚冰清走在另一侧。
经过走廊的时候,陆骁注意到角落里站着的两个中年人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手。
陆骁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