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排水管道里伸手不见五指。
所有人注射了月隐素,能量波动完全屏蔽。脚步声轻得像猫,沿着黑玫瑰标记的路线,向核心区摸过去。管道潮湿闷热,红土的腥味混着生化药剂的味道,战术手电的光压到最低,只照前方一米。
还有多远?高溪妍压低声音。
八十米。黑玫瑰走在最前面,前面转弯就是防爆门。
傀儡呢?
三十具。自爆型,能量核心在胸口。
高溪妍啧了一声:三十个炸弹排成排,欢迎仪式够隆重的。
别废话。苏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保存体力。
高溪妍闭嘴了,手指轻轻扣着扳机护圈。黑炭头在她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高姐,你说里面那小子,真记得咱们吗?
记得什么?
豆角啊。黑炭头说,咱们飞了半个地球来救他,他要是连豆角都不记得了,我可不答应。
高溪妍瞥了他一眼:他记得。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记得。高溪妍的声音低下去,我记得的全是子弹和炸药。所以我希望有人能记得豆角。
黑炭头没再说话。
管道尽头,核心区防爆门前,三十具自爆傀儡守在那里。它们的眼眶里亮着暗红色的光,像三十盏鬼火,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苏皓抬手,所有人立刻停下,分散成战术队形。
黑炭头端着温压弹发射器蹲在最前面,舔了舔嘴唇:三十个,够我炸一壶的。
别炸到管道顶。高溪妍架起狙击枪,占据了管道制高点,塌了咱全埋里头。
我控制得住。黑炭头嘿嘿一笑,你打你的,我炸我的。
黑玫瑰拿着改装爆炸弹,悄无声息绕到侧翼,比了个手势:侧翼就位。
古青雪跟在苏皓身后,光链已经蓄势待发:月承网络随时可以接入。
等进去了再启动。苏皓说,现在省着点。
苏皓点头:三、二、一——
战斗在零点一秒内打响。
黑炭头的温压弹率先发射,火墙在通道里炸开,瞬间引爆最前面三具傀儡。爆炸震得管道顶部红土簌簌往下掉,火光把整个通道照得通红。
前三清除!黑炭头吼道。
同一时间,高溪妍的穿甲燃烧弹精准射出,一枪一个,逐一点射中间七具傀儡。子弹精准打在能量核心上,没有触发连锁爆炸。
中期清除!
侧翼的黑玫瑰同时出手,爆炸弹精准嵌入剩下二十具傀儡体内。她按下引爆器的瞬间,所有人后撤,剧烈爆炸接连响起,火光冲天。
后二十清除!
十秒。三十具傀儡,全部清理完毕,零伤亡。
黑炭头吹了声口哨。
可就在爆炸结束的瞬间,詹姆斯的紧急通讯切了进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苏皓!中计了!青墟天坑的碎片正在极速升温!
所有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三十具傀儡就是三十次激活脉冲!詹姆斯的声音在发抖,苏青林把傀儡设计成了自毁型中继器——死亡即服务!每死一具就发一次量子脉冲,三十次叠加,刚好激活青墟所有碎片备份!
苏皓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们以为清理了傀儡就是突破防线。没想到从一开始,这就是苏青林设下的陷阱。他没指望傀儡挡住他们——他只是要他们亲手,帮他激活碎片备份。
邦德小队,立刻撤离天坑!苏皓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慌乱,所有能量屏蔽全开,不要管碎片,先撤!
通讯那头传来邦德的回应,带着水下的杂音:收到。正在上浮。碎片温度升得太快,我们可能——
别管碎片!苏皓打断他,人活着回来。
通讯静默了两秒,邦德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更沉:明白。非洲见。
高溪妍咬着牙:王八蛋。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算了三年。苏皓说,我们算了三个月。但三个月够用了。
你怎么知道够用?
因为我算的是他。苏皓走向防爆门,他算的是机器,我算的是人。机器不会出错,但机器也不会拼命。
高溪妍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古青雪走在苏皓身侧,光链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月承网络随时可以启动。
进去之后听我的。苏皓说,不管看到什么,先别出手。
为什么?
因为里面那个,苏皓的声音很轻,可能不是敌人。
通道里的硝烟散尽,防爆门缓缓打开。
冷白色灯光从门后照出来。核心区中央,反应堆上方,悬浮着一枚小型不灭丹,只有正常三分之一大小,表面浮着三条血脉纹路,微微发光。
控制台前,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
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六十年前的款式。头发剪得整整齐齐,眉眼干净得像没出过门的少年。可他的瞳孔里,两道暗红月牙纹正在剧烈颤动——一道疯狂暴戾,一道怯懦不安——两道意志疯狂争夺同一双眼睛。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的苏皓,开口了。声音是少年人的清亮,带着六十年前的旧式口音,像从旧时光里飘出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来晚了。豆角已经凉了。
不是苏青林的声音,不是月皇残识的声音。是那个被困了六十年的、十七岁的少年,自己的声音。
他记得豆角,记得六十年前刘妈做的豆角,记得离家那天刘妈给他装了满满一罐子,说等他回来吃。
六十年了。他被困在意识深渊里,唯一记得的,就是那罐豆角的味道。
所有人都愣了,手里的武器不自觉地松了松。
他们准备了无数种开场,准备了无数种对决方式,没想到见面的第一句话,是一句关于豆角的、跨越了六十年时光的抱怨。
他不是杀人如麻的苏青林,不是被残识寄生的怪物。他只是那个没吃到热豆角的、想家的少年。
苏皓没有拔刀,没有展开月神法相,甚至没有往前走一步。
他拉过旁边一把金属椅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就在防爆门门口,对着那个少年,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面对面坐着,像两个久别重逢的师兄弟,不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刘妈让我问你——苏皓看着他瞳孔里疯狂颤动的两道意志,语气很轻,豆角择好了,什么时候回来吃?
没有宣战,没有喊打喊杀。只有一句最朴素的、来自家人的问话。
这是最锋利的武器,直刺本我人格最深处的记忆,直刺那个被困了六十年的少年,最柔软的地方。
少年的瞳孔猛地一缩。两道月牙纹的颤动瞬间剧烈了十倍——疯狂的意志在拼命压制,怯懦的意志在拼命往外冲。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砸在控制台桌面上。
他的手在发抖,手指紧紧抓住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
师兄……少年的声音在发抖,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你真的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苏皓说,刘妈在等你。豆角在锅里。
少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些什么,却被另一道意志强行压了回去。瞳孔里的暗红月牙纹疯狂闪烁,像两盏即将熄灭的灯在做最后的挣扎。
六十年了。
终于有人来接他回家了。
反应堆上方,小型不灭丹发出一阵剧烈的红光。整个核心区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刺耳的蜂鸣充斥着整个空间。
月皇残识,正在全力反扑。
它不会让到手的容器就这样被夺走。
决战,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不是武力的对决,是记忆的拉扯,是意志的争夺,是六十年的执念,和六十年的等待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