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日前36小时,卡拉哈里沙漠的红土被落日染成血色。
军用运输机降落在前沿基地的简易跑道上,舱门打开,滚烫的风卷着红土灌进来。所有人背着装备走下飞机,纪斯密站在跑道边等着。
这是他第一次以真身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比死去的纪斯嘉年轻五岁,洗得发白的战术服,袖口沾着红土,鬓角有了白发,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没有半分纪斯嘉当年的轻浮。
姐姐死后,他接过了军情六处的烂摊子,半年就熬白了鬓角。
基地清空,周边三公里全部布防,没有暗哨。纪斯密的声音带着风沙的沙哑,情报同步到战术终端,黑玫瑰标记的排水路线确认过三次,没问题。
黑玫瑰接过终端,核对路线图,指尖划过三年前纪斯嘉逃出去的那个出口,眼神动了动。
你姐……高溪妍走过来,犹豫了一下,最后的消息,是她传出来的?
是她。纪斯密的声音没有波动,她死前一周上传了排水路线图,密码是她女儿的生日。她说……这次不做坏人了
高溪妍没再问了。
杨诗雨给每人分发第九代最终版月隐素,透明针管装在密封袋里:药效十二小时,无副作用,决战前半小时注射。
黑炭头接过针管,对着光看:这玩意儿能屏蔽不灭境的探测?
杨诗雨说,原理是扭曲你身上的能量波动频率,让对方的探测系统把你当成一块石头。
我喜欢当石头。黑炭头把针管塞进背心口袋,石头不会死。
石头也会碎。高溪妍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古青雪走过来,接过针管,检查了一遍密封:慕容奶奶也有?
杨诗雨点头,但她的剂量减半,老年人代谢慢。
慕容云溪在旁边笑了:我还没老到需要特殊照顾。
这是科学,不是照顾。杨诗雨面无表情。
慕容云溪笑着摇头,接过针管放进兜里。
没人再多问。接过针管,各自检查装备。
苏皓带着慕容云溪来到排水管道出口。盖板被换成了月纹石复合装甲,普通爆破炸不开。苏皓拔出月皇刀,指尖凝起内力,在装甲上刻下逆向传送阵眼。
金色纹路在红土上亮起,光芒顺着地下管道,一路传到深渊三号核心室。
慕容云溪皱眉:这样会惊动他。
就是要他察觉。苏皓收刀,看着阵眼光芒渗入地下,我就是要他知道我来了——从三年前纪斯嘉逃出去的那条路回来。
不是偷袭,不是暗杀。光明正大,从最得意的逃兵逃出去的那条路,回来找他。
这是最直白的心理战。我知道你的所有底牌,我知道你的所有退路,我从你最看不起的地方来,带你回家。
慕容云溪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远程激活了阵眼:那就让他知道。
深渊三号核心室里,正在淬炼不灭丹的苏青林,猛地抬起了头。
分发完月隐素,苏皓注意到杨诗雨手指上贴了新的创可贴。他指尖一动,淡白色光链缠上她手腕,温和内力传过去,帮她稳定体内代偿循环。
杨诗雨看着光链,笑了:你给我传内力,是不是觉得我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苏皓看着她,很认真:你活着回来。回去给你煮面,多放盐。
没有生死离别的煽情。一句多放盐,藏了所有想要一起活着回去的期许。
杨诗雨笑着点头,把手腕往前凑了凑,让光链缠得更紧。
说好了。她说,多放盐,少放葱。
风卷着红土吹过来,两个人站在落日里,没有说话。
红土崖边,黑玫瑰看着远处深渊三号的方向,看了很久。
苏皓走过去,她忽然开口:三年前,你在西南边境抓到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带我回武院?
藏了三年的问题。三年前她故意暴露行踪,故意被抓,想借武院的手脱离杀手组织。她以为苏皓会看穿,会带她走。可他只是放了她。
苏皓语气平静:你不是杀手。你是逃兵。
一句话,戳破所有伪装。
三年前她不是任务失败被抓,是故意被抓,想逃离控制了她十几年的杀手组织。她不是杀手,是从组织里逃出来的逃兵。
我知道你想逃。苏皓看着远处落日,武院不是收容所。你要逃,就得自己逃出来。
黑玫瑰看着他,笑了,笑出了眼泪。藏了三年的秘密,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
她用了三年时间,走遍大半个地球,终于靠自己的力量,逃出来了。
三年了。她看着深渊三号的方向,声音很轻,逃够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黑玫瑰擦干眼泪,转头看他,接下来战斗。从你带我走的那条路,打进去。
从杀手到逃兵,从逃兵到战士。身份闭环,在这一刻圆满。
深夜的运输机机舱里,安静得可怕。
没人大声说话,没人讨论战术。所有人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高溪妍坐在角落,一点点擦着狙击枪的瞄准镜,擦得一尘不染。黑炭头坐在旁边,拿小刀削木头十字架,嘴里念叨:沈无垢那个在深渊一号枯了,再削一个给苏青林,那孩子也挺可怜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怜?高溪妍没抬头,他杀了那么多人。
杀人的不是他。黑炭头继续削木头,是控制他的那个东西。咱们这次去,不就是要把那个东西从他身上撕下来吗?
高溪妍停了动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擦瞄准镜。
杨诗雨靠在苏皓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黑玫瑰坐在舱门口,哼着小时候的童谣,声音很轻,飘在安静的机舱里。
慕容云溪坐在对面,闭着眼睛养神,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像在数什么节拍。
阿利利抱着剑坐在角落,十三岁的脸上没有孩子该有的天真,只有一种过早的沉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握着母亲的手四十八小时没有松开过的手,指节处还有茧。
苏皓看向她:怕吗?
阿利利摇头:不怕。我妈说,阿刹迈的人,握了剑就不能松。
你握的是剑?
我握的是我妈的手。阿利利抬起头,眼神比她的年纪要老成得多,剑是死的,手是活的。
苏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苏皓坐在中间,背后月神法相缓缓展开,四十七道光翼像温柔的月光毯,轻轻盖在所有人身上,隔绝了风沙和寒冷。
决战前的宁静,是暴风雨前最锋利的张力。
没人说话,却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再过三十六小时,他们就要走进那片深渊,去救那个被困了六十年的少年,去了结所有跨越了千年的恩怨。
没人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却没人退缩。
风卷着红土打在机舱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人的心跳。
苏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月皇刀。刀身上的金色裂纹比三天前又黯淡了一分,但那些裂纹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在缓缓流动——不是内力,不是记忆,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刀是死物,握刀的人是活的。先人的记忆封在刀里,是为了让后人知道,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机舱外,红土漫天。深渊三号的方向,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苏青林感应到了逆向传送阵眼,他在等他们。
等了一甲子的恩怨,终于要有一个了断。
向深渊。
向所有的执念,向所有的救赎,向六十年的等待,向千年的传承。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