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红旗轿车驶离庭院,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消散后,别墅重新陷入安静。
正午的阳光温暖明媚,落在客厅二人身上,却带着化不开的沉冷。
雷震生。
三个字,像一道尘封二十四年的旧疤被骤然揭开。
去书房。苏皓轻声开口。
杨诗雨没有应声,只是默默点头,眼底氤氲的水雾迟迟未散。
书房门轻轻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略带紊乱的呼吸声。
杨诗雨垂着眼帘,长睫微颤,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那年七岁。
那天清晨,爸妈接到武院任务,要去古武界出一趟外勤。出门前,我妈蹲下来亲我额头,笑着说回来给我带最甜的糖葫芦。
我等了一周。
没等到糖葫芦,也没等到他们回来。
她嗓音微哽,细碎的哭声藏在喉咙里:最后送回来的,是两具钉死的棺椁。贴着武院绝密封条,不准开启。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苏皓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温暖坚实的怀抱接住她所有的崩溃。她抬手捶打他的胸口,力道绵软,带着委屈与依赖,哭声软糯破碎。
你每次都这样……总说好听的话哄我……
不是哄你。苏皓贴着她的耳畔,声音低沉清晰,字字郑重,我答应你两件事。
第一,来日诛杀雷震生的那一天,我一定带你去。属于你父母的公道,亲手由你了结。
第二,我绝不会比他先死。我会活着,陪你等到真相大白,等到恩怨了结。
杨诗雨埋在他胸口,泪水浸湿衣襟。
慌乱不安的心,在这一刻,落定安稳。
——
窗外,一声清亮的鹰鸣划破午后静谧。
一只传讯飞鹰落在窗台边缘,爪上绑着密封信纸,风尘仆仆。
苏皓起身,取下信件。信封古朴,纸面带着淡淡草木清香,封口处盖着两枚族印——古青族的青竹纹,欧阳族的流云纹。
双重加密。
拆开信纸,古青雪的字迹映入眼帘。
第一件——
古青族与欧阳族已正式缔结攻守同盟。慕容族派遣观察员入驻,三方达成共识。一个月后召开古武东部联盟大会,整合零散势力,抱团对抗雷族。
第二件——
雷族已公然放话,定性苏皓为跨界仇敌。老鸦岭实验室被毁、陈家三年心血尽数报废,所有仇怨算在你头上。
陈家老爷子陈海生,已亲自赶赴雷族总坛,与雷震生闭门密谈两天两夜。会谈结束后,陈家斥尽残余财力,向雷族增购三十名全新战力,全部归属狩猎者序列。
局势彻底升级。
不再是势力博弈,是不死不休的绝杀之局。
苏皓将信纸递给杨诗雨。她看完,指尖骤然收紧。
信纸末尾,还有一行字迹歪扭的小字,古青雪刻意补上,写字时格外慌张急切——
欧阳少恭秘密传讯:狩猎者是陈、雷两族联合打造的终极战力,凌驾血刃王牌之上。改造体魄、剥离情绪、泯灭人性,早已不是正常人类,是只知杀戮的半人半兵器。
首批猎杀名单已定——
一、苏皓。
二、杨德胜。
三、刘妈。
无人知晓刘妈为何会位列其中。
书房温度骤降至冰点。
杨诗雨瞳孔收缩,满脸难以置信。苏皓和杨德胜上榜合情合理,可刘妈——那个煮饭扫地的老太太,怎么会位列顶级猎杀名单第三?
她缓缓抬头,透过玻璃窗望向楼下庭院。
刘妈正拿着一把老旧笤帚,慢悠悠清扫落叶,动作平缓笨拙,神态温和慈祥。微风拂过,她微微佝偻着背,嘴里轻轻哼着调子。
歌声老旧沙哑,是一首早已失传、无人听过的古老歌谣。
平凡、朴素、无害。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一位普通的顾家老人。
苏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底眸光深邃。所有零碎疑点瞬间串联——
那日他深夜潜入老鸦岭,未曾告知任何人,刘妈却提前备好固本汤药。
如今狩猎者名单,又凭空出现她的名字。
这位默默守护在他身边多年的老人,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想象的更加厚重。
庭院扫地声沙沙作响,老旧歌谣缓缓回荡。
苏皓与杨诗雨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藏着震惊与凝重,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风掠过窗沿,信纸边角轻轻翻动。
苏皓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
那首调子……
我小时候听过。
杨诗雨转头看他:在哪?
苏皓目光落在窗外刘妈的背影上,声音很轻:
我妈唱的。
她临终前,反反复复哼的就是这个调子。
杨诗雨浑身一僵。
刘妈哼的歌,和苏皓母亲临终前唱的是同一首?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楼下,刘妈的歌声悠悠扬扬,藏着无人知晓的岁月秘辛。她手中的笤帚划过地面,节奏奇特,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皓盯着她的动作,瞳孔骤然收缩。
那节奏——
不是扫地。
是某种暗号。
她不是在清扫落叶。
她是在传递信息。
给谁的?
答案只有一个。
苏皓猛地推开窗户,对着楼下喊道:
刘妈!
老人动作一顿,缓缓抬头,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
怎么了,少爷?
您那首曲子,苏皓声音低沉,是谁教您的?
刘妈笑了笑,低头继续扫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家事:
一位故人。
二十七年前的故人。
二十七年。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劈入苏皓脑海。
奶奶慕容云溪被囚禁的时间,也是二十七年。
不是巧合。
从来都不是。
庭院的风忽然停了,落叶悬在半空,像是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刘妈缓缓直起佝偻的背,动作不再笨拙迟缓。她手中的笤帚轻轻搁在地上,抬头看向二楼的苏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幽光。
那眼神,不再是慈祥温和的老太太。
是横跨了千年的淡漠与沧桑。
少爷,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些问题,现在还不是问的时候。
但您放心——
老身在您身边一天,就护您一天。
雷族的狩猎者?
她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听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让他们来。
老身正愁,多年不出手,骨头都快锈了。
话音落下,她弯腰拾起笤帚,继续慢悠悠地扫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苏皓看得清楚——
她刚才站着的地方,青砖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脚印。
足有三寸。
那不是扫地能留下的痕迹。
那是罡气外泄,在砖石上烙下的印记。
苏皓关上窗户,靠在墙上,久久无言。
杨诗雨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轻声问:她到底是谁?
苏皓摇头。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穿过重重院落,落在远方天际。
这场风暴,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雷震生要杀我,陈默要杀我,狩猎者要来东海。
而刘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她等的,也是这场风暴。
二十七年,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窗外,乌云汇聚。
一场席卷古武界与世俗的风暴,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