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夜色最浓。
老鸦岭硝烟散尽,苏皓踏着夜风折返别墅。周身沾染的淡淡血腥气,被晨间湿润的风缓缓吹散。
别墅内一片静谧,众人早已沉沉睡去。连日风波,身心俱疲,难得一夜安稳。
苏皓轻手轻脚走进客厅,将U盘取出,放在茶几上。
还没睡?
高溪妍从二楼走下,显然是特意等候,眼底带着清醒的肃穆。
在等你。她在沙发对面坐下,老鸦岭那边怎么样?
炸了。苏皓淡淡道,地下实验室全员覆灭,陈默的心血,一锅端。
高溪妍倒吸一口冷气:那些实验体呢?
麻醉放倒了大半,剩下的跟着实验室一起埋了。苏皓将U盘推过去,连夜查到的全部证据,都在这里。陈家与雷族的勾结密档、血清迭代记录、实验数据,一样不少。
以武院最高密级立案,定性危害国家安全、非法研发禁术生化武器、私养武者武装。案子层级足够,必然直达武院总部。
高溪妍郑重接过,指尖微微用力。她心底无比清楚这份证据的分量——牵扯古武势力、违禁生化实验的重案,早已超出世俗警方管辖,唯有武院能全权督办。
我立刻加密上传,走特殊立案通道。
她没有多言,转身离去,动作干脆利落。
苏皓独自坐在微光里,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
正午,阳光铺满庭院。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无声无息停在门口。车身端庄大气,自带凛然规制感。
车门打开,一名身着素色中山装的白发老者缓步下车。
满头银发梳理利落,面容沧桑却精神矍铄,脊背挺直如松。没有外放威压,却自带久居高位的沉稳气场。
龙国武院院长,杨德胜。
也是杨诗雨的亲爷爷。
屋内的杨诗雨透过落地窗看清来人,整个人骤然僵住。她端着水杯的指尖收紧,眼底掠过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疏离,有芥蒂,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酸涩。
旁人只知杨家家世显赫,背靠武院。却无人知晓,杨诗雨心底一直藏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她父母二十四年前意外殒命于古武界纷争,所有线索都隐晦指向——这场悲剧与杨德胜的决策脱不开干系。
多年隔阂,让她早早搬离杨家,独居东海,极少与爷爷往来。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消融的冰墙。
杨德胜看着窗边的孙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却没有上前亲近。
他深知祖孙二人的隔阂,不愿徒增尴尬,只是淡淡收回目光,径直走向客厅。
杨院长。苏皓起身相迎。
杨德胜摆摆手,在沙发上落座,目光落在苏皓身上,开门见山,老鸦岭地下实验室被炸,涉案人员、违禁实验、非法武装,全部查实。武院两小时前收到完整证据副本。
陈家这次触碰底线,徇私枉法、勾结外势、残害民众,铁证如山,必然倾覆。
苏皓点点头,没有接话。
杨德胜眼神微微深邃,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语气添了几分探究:
只是我很好奇,那处实验室防守严密、杀机遍布,三十名境外武者驻守,还有数十名进阶实验体兜底。如此绝境,你能孤身一人闯进去,全身而退,还尽数销毁罪地、取回证据——
不简单。
苏皓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神色坦然,不卑不亢:
杨院长今日亲自登门,是来抓我的,还是来夸我的?
杨德胜微微一怔,随即低笑一声,周身气场柔和几分。
我知晓你近期所有际遇。你跨界驰援古武界,替古青族硬抗雷族施压,化解一方危机,如今又顺利突破破碎境。古青云早已传信于我,对你赞誉有加。
我今日来,不是追责,是招揽。
他目光郑重,语气诚恳:
加入武院,不入编制、不做下属,职位为武院编外执事。不受院内条条框框约束,世俗事务、古武纷争,你皆可自由往来,无需报备、无需听命于人。
武院资源,你可按需取用。武院庇护,你终身享有。
这般待遇,前所未有。
看似虚名,实则手握实权与庇护,自由且尊贵,是无数武者毕生难求的机缘。
苏皓神色未动,平静开口:条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般破格优待,必然附有代价。
杨德胜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淀数十年的沉重与隐忍。他声音低沉沙哑,藏着积压半生的痛楚:
我只有一个条件。
帮我查清楚一桩旧案——二十四年前,我儿子与儿媳,也就是诗雨的父母,究竟被谁所杀。
我要真相,也要公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客厅空气骤然凝固。
一旁静静伫立的杨诗雨身躯猛地一颤,手中紧握的咖啡杯骤然脱手坠落。
瓷杯碎裂在地,褐色咖啡溅落满地,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她怔怔站在原地,瞳孔微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么多年来,她只知晓父母死于古武界强者之手,凶手神秘莫测,始终逍遥法外。她一直以为爷爷手握权势、身居高位,必然早已查清一切,只是不愿多提。
她从未想过,爷爷竟然也被蒙在鼓里,隐忍二十四年,迟迟未能查到真相。
杨德胜看着孙女骤然失色的脸庞,眼底翻涌着深藏多年的痛苦与无奈,声音愈发低沉:
我从来不告诉你真相,不是刻意隐瞒,是不敢。
当年杀害你父母的凶手,武道境界、权势底蕴,全部远胜于我。我若早早告诉你真相,以你的性子,必然执念复仇,贸然探寻。
以你当年的实力、如今的根基,对上那等存在,结局只有一个——
白白送命。
字字句句,皆是隐忍的疼爱与无奈。
多年隔阂、误解与怨怼,在这一刻悄然松动,化作沉甸甸的酸涩与悲凉。
杨诗雨站在原地,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皓见状,脚步轻移,稳稳挡在杨诗雨身前,将她护在身后。他目光沉沉望向杨德胜,语气坚定有力:
凶手到底是谁?
杨德胜抬眸,眼底掠过极致的凝重与忌惮,沉默数秒,终于缓缓吐出三个字——
雷震生。
雷族族长。
短短三个字,如同惊雷落地,在客厅之中轰然炸响。
苏皓眼底寒光骤起,周身空气瞬间冷冽数分。
他终于彻底明白——雷族针对他的层层追杀、陈家与雷族的深度勾结、老鸦岭实验直指他的月纹体质,从来不止是简单的资源争夺与境界博弈。
这是一场横跨二十四年的旧怨清算。
是雷震生隐忍二十四年,精心谋划的终极杀局。
而那句加密备注——
狩猎者已就位,三日内落地东海。
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计划。
是雷震生布的最后一枚棋子。
苏皓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杨院长,这桩案子,我接了。
但不是为了武院的资源,也不是为了编外执事的职位。
他转头看向杨诗雨,目光温柔了一瞬,随即变回冷硬。
是为了诗雨。
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重新看向杨德胜,一字一顿:
雷震生想杀我,巧了——
我也想杀他。
杨德胜看着眼前的少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当年一样的执念。
只是这少年,比自己当年更强,更冷静,更有资格去复仇。
杨德胜站起身,伸出手,从今日起,你便是武院编外执事。武院资源,随你调用。
苏皓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三日之内,我给你雷震生的下落。
三日?杨德胜瞳孔微缩,你确定?
确定。苏皓淡淡道,因为他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客厅内,杀意如潮。
杨诗雨站在苏皓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滑落。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终于有人,愿意为她去讨一个公道。
窗外阳光正好,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