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别墅终于安静。
二楼卧室里,海棠几人带着伤势沉沉睡去。一楼客厅依旧狼藉,断裂的墙体、碎玻璃、风干的血渍,昭示着傍晚的厮杀。晚风透过破洞灌入,带着微凉潮气。
苏皓独自坐在客厅台阶上,衣袍破烂,沾满尘土血痕。破碎境修为浮动不稳,身躯透支疲惫,可他眼底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今夜,他守夜。
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哒——哒——
拖沓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黑炭头拄着拖把木棍,一瘸一拐地挪过来,胸口断骨剧痛让他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
他手里捏着两罐啤酒,金属罐身凝着露水。
还没睡?黑炭头挨着苏皓坐下,屁股落地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守夜。
收个屁。黑炭头哼了一声,抬手将一罐啤酒抛过去,喝两口,压压惊。
苏皓稳稳接住,拉开拉环。冰凉酒液入喉,冲淡口中血腥。
两人并肩坐在废墟中,背靠冰冷墙壁。恍惚间,仿佛回到当年安全屋的无数个夜晚,生死未知,彼此守护。
沉默良久,黑炭头开口,语气罕见严肃:
那个老太太,到底是谁?
苏皓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两百多斤的身子,加上破碎境冲击的惯性,少说数千斤力道,她随随便便一只手,就把我像接枕头一样接住。
黑炭头侧头,死死盯着苏皓:七尊死士燃尽精血的自爆,她拿把普通菜刀画个圈,所有力量吞得干干净净。
苏皓,说实话,她是不是跟你师父龙傲天,同一个辈分的顶尖存在?
客厅重回死寂。
苏皓仰头灌了一口酒,沉默不言。
师父当年的叮嘱回荡耳畔——
这世上,除我之外,还有一人默默护你成长。日后你若遇见,不必试探,不必追问,顺其自然即可。
从前他不解其意。直至今日,彻底明白。
刘妈,便是那个暗中守护他多年的人。
算了。黑炭头见他沉默,灌了一大口酒,你们这些大人物的秘密,藏得深。我不问。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不管她是谁,今日她救了咱们所有人的命,这份恩情,我黑炭头记一辈子。
苏皓转头看他,目光微动。
看我干嘛?黑炭头哼了一声,我黑炭头虽然浑,但恩怨分明。救命的恩情,比天大。
苏皓轻轻点了点头:我替她谢谢你。
谢个屁。黑炭头摆摆手,话锋一转,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身边这群姑娘,个个重情重义,尤其是姓莫的小丫头。
今天那种绝境,她半点武功不会,却敢硬挡在你大老婆身前。拳风擦过肩膀,换个普通人骨头早碎了,她从头到尾膝盖都没软一下。
这份情义,很重。你自己看着办。
苏皓闻言,眼底沉色微动。
莫清筱决绝挡身的画面浮现脑海。那个素来温柔安静的姑娘,在生死一瞬,爆发出最无畏的勇敢。
我知道。苏皓声音低沉。
你知道个屁。黑炭头嗤笑一声,你这个人,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总觉得亏欠这个、亏欠那个。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们心甘情愿为你挡刀,不是因为求你回报,是因为她们把你当成自己人。
苏皓沉默了。
诗雨等你从古界回来,等得茶饭不思。清筱一个姑娘家,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跟着你东奔西跑,几次三番差点把命搭上。海棠、溪妍,哪个不是拿命在护你?
黑炭头仰头灌了口酒,声音低了下来:苏皓,你欠她们的,不是命。是交代。
苏皓转头看他:什么交代?
一个准话。黑炭头盯着他,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关系?总不能一直吊着吧?
苏皓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啤酒罐,良久,才开口:我没有吊着。
那你想怎样?
我想……苏皓顿了顿,声音很轻,给她们一个家。
黑炭头一愣,随即笑了,笑得牵动了伤口,龇牙咧嘴:你小子,野心不小啊。
不是野心。苏皓淡淡道,是责任。
诗雨温柔贤惠,是我第一个认定的人。清筱外柔内刚,几次为我拼命。海棠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关键时刻从不退缩。溪妍沉稳可靠,是我最信任的后盾。
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缺一不可。
黑炭头听完,咂了咂嘴:说得好听。可她们愿意吗?
不知道。苏皓仰头喝了口酒,但我会问。一个一个问。
问什么?
愿不愿意跟着我。苏皓声音低沉,不管前路多凶险,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愿不愿意一直跟着我。
黑炭头沉默了。
他看着苏皓,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变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透了。
以前苏皓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一个人扛,一个人忍。现在他愿意说出来,愿意面对,愿意承担。
这是成长。
也是破碎。
说说你吧。苏皓岔开话题,以后打算怎么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提到正事,黑炭头神色一正:会议室最近麻烦不小,大概率跟今天的事脱不了干系。
血刃是杀手榜排名第二的组织,上次被我们团灭小队,这笔仇他们不可能咽下去。今日跨界刺杀失败,后续必有报复。
世俗这边,安稳不了多久了。
苏皓指尖轻点膝盖,思绪飞转,瞬间决断:
让会议室所有核心成员,暂时撤离世俗,去最后的王国。
那座海岛的防御系统是我亲手布置,层层封锁,固若金汤。血刃顶尖战力也闯不进去。
黑炭头眼睛瞬间亮了:真的?老子早就想去见识你那座岛了!
有潜艇、有战斗机、有全套雷达系统。苏皓淡淡道,足够你们安稳避险。
战斗机?!黑炭头差点跳起来,牵动了肋骨,疼得龇牙咧嘴,你他妈什么时候买的战斗机?!
三年前。苏皓嘴角微扬,二手的,改过。
黑炭头愣了一瞬,随即咧嘴大笑,够意思!老子要开!
你连车都开不利索。
那是车的问题吗?那是路太窄!
飞机可没有路。
天空不就是路?
苏皓无言以对,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两人相视一笑。
笑声在废墟中回荡,短暂驱散了血腥与阴霾。
有兄弟如此,风雨前路,不算孤身一人。
夜色渐浓,酒精上头,加上重伤未愈,黑炭头靠着墙壁沉沉睡去,鼾声在客厅响起。
苏皓起身,走向破损的落地窗。
窗外夜色浩瀚,繁星点点。他抬眸望向夜空,眼底情绪深沉。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划破夜空,精准落在窗台之上。
古武界传讯飞鹰,脚绑密信,风尘仆仆。
苏皓取下信纸,古青族草木清香淡淡,字迹娟秀——
【海棠姐伤势可还稳妥?清筱姐姐额头的伤会不会留疤?你突破可还顺利?什么时候回古武界?】
字字牵挂,温柔细腻。
苏皓指尖抚平信纸,折叠整齐,贴身收好。
他转头望向二楼熟睡的身影。
满地狼藉中,几个历经生死的姑娘安稳熟睡,眉眼平和。
这一世的牵绊,尽数在此。
苏皓唇瓣轻启,声音低沉笃定:
古武界,我暂时不回去了。
他要先把这边安顿好。把所有人的伤养好,把所有事安排妥当。
雷族的账,不急在一时。但该算的,一笔都不会少。
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古武界雷族圣地,漆黑大殿内,一枚尘封已久的血色命盘——
骤然发烫。
黯淡的盘面亮起细碎猩红纹路,像一条条苏醒的血管。
雷震生独坐王座,凝视命盘,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
苏皓,你以为守在世俗,就能高枕无忧?
命盘已醒,血脉共鸣。你体内的月纹印,再也藏不住了。
他缓缓起身,暗紫长袍无风自动。
传令。
猎月计划
这一次,不需要血刃,不需要死士。
本座亲自出手。
大殿之内,杀机如潮。
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