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锋入土,嗡鸣不绝。
全场目光钉在欧阳少恭身上。震惊、意外、难以置信——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凉避世的欧阳族少主,会当众拔剑,逼宫雷震山。
雷震山是破碎境武帝,威压滔天。欧阳少恭不过天人境武皇,一重天堑,云泥之别。
武皇对武帝,连站着都难,更别说拔剑宣战。
可欧阳少恭身姿挺拔,眼底没有半分怯意。握住剑柄的手指修长稳沉,力道笃定,孤绝凛冽。
此剑名离歌,欧阳族祖传神兵,剑身流转淡淡青光,千年锋芒未减。
世人皆以为,修为高低便是强弱全部。
欧阳少恭抬眸,声音清冽温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底线:但我欧阳族立族千年,自有祖训。
境界不如你,不等于我不能拔剑。
他一字一顿:辱欧阳者,唯有一战。
全场心神俱震。
苏皓静静看着欧阳少恭,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天人境对破碎境,必败无疑。可欧阳少恭依然拔剑,不是冲动,是风骨。这份底气,不是修为给的,是千年族训刻在骨子里的。
这样的人,配做对手,也配做盟友。
古青雪站在苏皓身侧,看着那道白衣身影,神色复杂。
三年了。三年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曾许诺护她一世周全。后来婚约解除,他再未露面。所有人都说他懦弱,说他无情,说他配不上欧阳族少主的身份。
可今日,面对破碎境武帝的威压,他拔剑了。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欧阳族的尊严。
慕容博忽然出声,欧阳少主有魄力。
雷震山脸色阴沉到极致,周身雷光噼啪作响,却死死克制。
他进退两难。
接战?以破碎境对战天人境,赢了也是以强凌弱,与欧阳族结下死仇,雷族在五族之中寸步难行。
不接?当着四族的面低头认怂,千年声望一朝崩塌,沦为五族笑柄。
战亦难,退亦难。
雷震山牙关紧咬,额角青筋凸起,冷汗浸透鬓角。
他转头看向慕容博,目光中带着一丝求助。
慕容博视若无睹,端坐马背,神色淡漠。
雷兄。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欧阳少主已然拔剑,族规在前,道义在身,今日此事总要有人接下。
他顿了顿:不如由我做个和事佬。雷兄当众致歉,化解纠葛,不伤两族和气,如何?
看似调停,实则定调——错在雷族。
慕容族公开站队道义,堵死了雷震山最后的退路。
雷震山心知,再无翻盘可能。
他下意识侧头看了李天罡一眼,指望这位盟友能帮腔说几句话。
李天罡却垂着眼,一动不动。
雷震山心底一沉。
这老狐狸,关键时刻装死。
他胸腔怒火翻腾,万般不甘,却只能强行压下戾气。周身雷光缓缓收敛,他对着欧阳少恭拱手——
姿态僵硬至极。
此前雷族使者言语狂妄、行事不当,冒犯欧阳族……雷族当众致歉。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顿了顿,他咬牙道:朱雀令,雷族往后不再提及。
一句话落地,雷族当众认错,彻底认输。
欧阳少恭面无表情,缓缓收剑入鞘:记住你说的话。
若有下次,就不是拔剑这么简单了。
雷震山垂着眼,眼底杀意翻涌,却没有再开口。
他转身,大步朝密林外走去,脚步沉重如雷。族众紧随其后,灰溜溜撤离。
古青峰看着雷族众人的背影,冷笑一声:嚣张一世,也有今天。
苏皓淡淡道:越是嚣张的人,忍起来越可怕。
古青峰一愣,收起笑容:你是说……
他在等机会。苏皓目光沉静,今日之辱,他不会忘。
古青云点头:不错。雷震山睚眦必报,今日吃了亏,必会加倍奉还。
所以,苏皓看向古青云,这三日,不能放松。
——
林间气氛悄然松动。
古青族众人眼底泛起喜色。今日绝境翻盘,不仅揭穿阴谋,更逼得雷族当众低头,堪称大胜。
大长老古青峰走到古青云身侧,低声笑道:族长,这一仗打得漂亮。
古青云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苏皓身上。
唯有苏皓,没有半分喜色。
他的目光始终盯在李天罡身上。
李天罡面色阴沉,看似因雷族受挫而愤愤不平。可就在雷震山拱手致歉的瞬间,苏皓捕捉到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
藏得极深,转瞬即逝。
不是恼怒,是窃喜。是猎人看着猎物内斗时的漠然。
苏皓眼底微凝,不动声色。
世人皆知雷李同盟,铁板一块。可此刻看来,这份联盟根本不牢。
李族老族长李宁人,以隐忍狡诈闻名古武界,从不打头阵,惯于藏在暗处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雷族越强,李族越被压制。雷族受挫,李族便能顺势崛起,蚕食话语权。
苏皓收回目光,心底推演。
表面的敌人是雷族,暗处的李族,远比想象中阴险。今日李天罡看似与雷震山同仇敌忾,实则巴不得雷族出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族联盟,裂痕已现。
既然双方和解,今日五族大会,就此作罢。
慕容博出声收尾,策马转身,三日后,中立之地,正式大会再行商议。
黑旗猎猎,慕容族率先撤离。
欧阳少恭带着随从缓步离去,经过古青雪身侧时,脚步微顿。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没事,就好。
声音很轻,只有她听得见。
古青雪指尖微颤,没有回答。
欧阳少恭脚步不停,白衣没入林间。
雷震山冷哼一声,带着族众离去。李天罡紧随其后,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苏皓,目光阴鸷。
那一眼,苏皓记住了。
——
众人散去,密林渐空。
古青云走到苏皓身侧:你刚才在看什么?
李天罡。苏皓淡淡道,雷震山道歉的时候,他在笑。
古青云眸光一凝。
雷李同盟,不是铁板一块。苏皓转头看向古青云,李族在借雷族的刀,也在等雷族出错。
古青云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看得透彻。
暂时的胜利,苏皓目光望向密林深处,雷族今日忍了,但绝不会罢休。
我知道。古青云负手而立,所以三日后的大会,才是真正的战场。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苏皓转身,走向古青雪。
她站在树桩旁,神色恍惚,目光望着欧阳少恭离去的方向。
他变了。古青雪低声道。
人都会变。苏皓淡淡道。
古青雪收回目光,看向苏皓:你不问我,他和我之间的事?
不必问。苏皓面色如常,你要说,自然会告诉我。
古青雪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走吧。苏皓转身,三日后还有硬仗要打。
就在此时,一道白衣身影去而复返,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苏皓身前。
欧阳少恭。
他收剑归鞘,温润的目光细细打量苏皓,带着探究与疑惑。
有事?苏皓问道。
欧阳少恭缓缓开口: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很熟悉的东西。
苏皓抬眸:什么东西?
欧阳少恭目光下移,落在苏皓脖颈之间。
微风拂动衣领,一枚打磨圆润、纹路古朴的月牙吊坠悄然露出,泛着淡淡温润光泽。
欧阳少恭眸光骤然一凝。
是这枚吊坠。
他语气带上几分凝重:小时候我去慕容族做客,曾在囚禁别院门口,见过一模一样的纹路。
苏皓瞳孔微缩。
那位被囚禁的长辈,手腕上,戴着一只花纹完全相同的月牙镯子。
月牙吊坠,是母亲留给苏皓的唯一遗物。
自幼贴身佩戴,从未离身。母亲临终前只说了一句话:戴着它,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的根。
苏皓一直以为,那是母亲的遗愿,是一句虚无缥缈的安慰。
可如今,欧阳少恭告诉他——
慕容族囚禁别院里,有一位长辈,戴着一模一样的月牙镯子。
那位长辈是谁?
为什么会被囚禁?
和母亲,又有什么关系?
苏皓攥紧吊坠,指节泛白。
那位长辈,他声音低沉,叫什么名字?
欧阳少恭摇头:我不知道。慕容族把消息封得很死,我只知道,那人已经被囚禁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
苏皓心头一震。
他今年,正好二十二岁。
这个巧合,绝不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