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龙渊谷演武场。

    海雾还没散尽,石板地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月站在演武场中央,九尾在身后微微散开。小霜站在她对面三步,手腕上的两颗铃铛被海风吹得轻轻响。

    阿茗坐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他没带兵器,没带阵盘,只端了一杯温水。

    月抬起手,掌心浮起一缕魔气——是她在沉戟冰洞封存带回来的样本,被九尾之力裹着,颜色暗沉如墨。

    “魔气侵蚀灵脉的方式不是渗透,是替换。它会找到你灵脉里最薄弱的一个点,把那里的灵力一点一点换成它自己。等你发现的时候,那一截灵脉已经不是你的了。”

    小霜盯着那缕魔气。

    “所以要怎么挡。”

    “不是挡,是认。”月让那缕魔气飘近小霜的手腕,“你要能在魔气碰到你之前分辨出它的频率。分辨出来了,才能在被侵蚀之前把它逼出去。”

    小霜伸出手腕。魔气贴上她皮肤的瞬间,她的灵脉自动亮了一下——淡紫色的光从手腕内侧透出来。她没有缩手,紫瞳盯着那缕魔气,瞳孔微微收缩。

    “它的频率是乱的。”

    “乱在哪里。”

    “不是一条线,是很多条线缠在一起。每一条的频率都不一样——”

    她闭上眼睛。灵脉的光芒从手腕蔓延到小臂,淡紫色的光在皮肤下流动。那缕魔气被灵脉的光芒逼退了一寸。

    月看着她,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小霜睁开眼。

    “分出来了,一共七条。三条在跳,四条不动。”

    月收回魔气。她没有夸,但她的耳朵尖动了一下——阿茗认得那个弧度。那是她满意的时候才会有的。

    “再来。”

    阿茗坐在石阶上,端着那杯水。他看着小霜一次又一次伸出手腕,魔气贴上皮肤又退开,淡紫色的灵脉光芒从手腕亮到小臂,再从小臂退回手腕。她的呼吸越来越稳,分辨频率的速度越来越快。

    第三次,她用了三息。第七次,她不用闭眼了。

    月收回魔气。她走到小霜面前,伸手把一缕银发从小霜嘴角拨开。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脸颊。

    “休息一会。”

    小霜转头看阿茗。阿茗对她笑了笑。她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用力蹭了一下。阿茗把水杯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还给他,又跑回演武场中央。

    月已经在等她了。

    “接下来是被压制时的反制,你用灵脉锁住我的魔气,我用祖脉之力压你。你如果能在我压你的时候保持灵脉运转不停——就算过关。”

    小霜点头,她伸出手,灵脉光芒再次亮起,锁住月掌心那缕魔气。

    月的祖脉之力压下去的瞬间,小霜膝盖弯了一下。她的灵脉光芒暗了一瞬,然后又亮起来——先是手腕,再是小臂,最后整条手臂的灵脉都在运转。她咬着下唇,紫瞳亮得发烫。

    月慢慢加大压力。小霜的膝盖一直在颤,但她的灵脉光芒没有再暗过。

    七息之后,月收回祖脉之力。

    小霜大口喘着气,银发被汗粘在脸颊上。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手腕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

    然后她抬起头看月,紫瞳亮晶晶的。

    “过了吗?”

    月走过去,她弯腰,在小霜额头上亲了一下。

    “过了。”

    小霜愣了一瞬。然后她踮脚在月脸上也亲了一下,转身跑向阿茗。

    “哥哥看到了吗——!”

    阿茗被她扑了个满怀,手里的杯子差点洒了。他放下杯子,拿袖子给她擦脸上的汗。小霜仰着脸让他擦,紫瞳弯成两道月牙。

    “看到了,你学得很快。”

    “姐姐教得好。”她在他怀里转了个身,背靠在他胸口,看着月的方向。月正往这边走,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月走到石阶前,在阿茗旁边坐下来。她把一条尾巴搭在小霜膝盖上。

    “阵法被激活的时候会干扰灵脉运转。你要在干扰最大的那个点找到灵脉的频率,和它错开。错开了,阵法就拿你没办法。”

    小霜把月的尾巴抱在怀里,手指一下一下顺着毛。

    “错开的原理是什么?”

    “你自己的频率和阵法的频率相撞,会被共振压住。但如果你把灵脉的频率分成两段——一段和阵法同步,另一段独立运转——共振就找不到着力点。”

    小霜想了想。

    “就是把灵脉掰成两条。一条给它,一条自己留着。”

    “能做到?”

    “试试。”

    她站起来,走回演武场中央。月布下一道小型阵法,阵纹在地上亮起暗红色的光。小霜站在阵中,灵脉光芒从她手腕亮起来。暗红色的阵纹开始跳动,频率越来越快。小霜的灵脉光芒闪了一下,然后分成了两股——一股和阵纹同频跳动,另一股在她体内稳定运转,完全没有被干扰。

    月看着阵法中央的小霜,沉默了很长时间。

    阿茗从背后靠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怎么了?”

    “她用了不到半刻钟。”月的声音很轻,“我当年学会这个用了一天。”

    小霜从阵法里跳出来,跑回石阶前。她气喘得很急,但紫瞳亮得像是藏了两颗星星。

    “姐姐——这个好有意思——灵脉分成两条的时候身体里有一瞬间是空的,然后又满了——像把水倒进两个杯子里——但是满得比倒水快多了——”

    她说得颠三倒四,手在空气里比划着。月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小霜还在比划,银发扫在月的下巴上。

    “还有吗?”小霜仰起头,倒着看月的脸,“还有更难的吗?”

    “明天再学吧。”

    “再学一个——”

    “明天。”月用尾巴尖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已经把三天的内容学完了。”

    小霜眨眨眼。

    “那我学得快嘛。”

    月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动作很轻,唇在银发上只停了一瞬。小霜不说话了。她把脸埋进月的颈窝里,手还攥着她的衣角。

    阿茗看着她们两个。海雾散尽了,阳光铺在演武场的石板上。小霜手腕上的铃铛在安静中轻轻响了一声。

    “哥哥。”

    小霜从月怀里转过头,对他招手。阿茗站起来走过去。小霜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拉低,在他脸颊上也亲了一下。

    “今天的第三下——姐姐两下,哥哥一下,公平。”

    阿茗笑了一声。他蹲下来,和小霜平视。

    “你学这么急干嘛,那个人又不会明天就来。”

    小霜看着他。

    “但也不会告诉我他哪天来。”

    阿茗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下午继续?”

    小霜点头。她从月怀里站起来,抱起石阶上的布老虎。

    “我去找敖雪,她答应教我编贝壳手串——不能只有铃铛响,手串也要响。”

    她抱着布老虎跑出演武场。铃铛声沿着石阶一路往下,和海浪混在一起。

    月站起来,走到阿茗身边。

    “她不是学得快。”她说,“她是理解得快。我教她分辨频率的时候,她说‘乱的不是一条线’,这句话我当年花了三天才想通。她用了一次就自己说出来了。”

    阿茗看着小霜的背影。

    “所以你当年用了一天学会分频,她用了不到半刻钟。”

    “嗯。”

    “以后你教她的时候会不会有压力。”

    月用尾巴戳了他腰一下。阿茗笑着握住她的尾巴尖,攥在掌心里。

    “走吧,去看看她们的手串编得怎么样。”

    他们并肩往谷口走。远处传来铃铛声,不是小霜一个人的——两颗铃铛在响,敖雪的那颗也在响。三个铃铛在海风里互相追着,叮叮当当,像在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