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捡来的妖狐姐姐居然是世界最强? > 第195章 镜花水月
    在永宁城的第一个清晨,是被鸽子的咕咕声叫醒的。

    国师府西厢的院墙上蹲了一排灰鸽,阳光从窗纸透进来。阿茗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月不知什么时候回了自己房间,枕头摆得端端正正,连尾巴在床单上压出的褶皱都被抚平了。只有枕边残留的一小片温热证明她刚走不久。

    他躺了片刻便起身推门。院子里空气干爽,墙角几丛矮竹被晨风吹得沙沙响。月已经站在廊下,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袍,银发用他送的那根银簪随意绾着,正在看那丛竹子。听见他开门,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早饭在前厅。等你。”

    阿茗走到中间那间敲了敲门。小霜已经起了,正坐在床边给布老虎整理耳朵上的线头,银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阿茗推门,她把布老虎往腋下一夹。“哥哥早。”

    前厅备好了早膳——清粥、小笼包、酱菜、蒸饺。裴度不在,换了个年轻的礼部主事在旁伺候,约莫二十出头,说话时耳根容易红。

    他恭敬地报了今日行程:国师大人早上有朝会,午后在府中设茶席,邀月帝大人一叙。论道大会初定在两日后开幕,国师大人想请月帝大人届时光临观礼台。至于茗公子——国师大人特意交代,问公子有没有兴趣参加论道大会的演武环节,本次论道大会以切磋为主,点到即止。

    阿茗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小霜碗里。“多谢国师大人好意。容我考虑。”

    年轻主事应声退下。待他走远,月放下筷子。“论道大会的贵宾观礼——这是要把我架在高台上,让全城的人都看到我在哪里。他好在背后腾出手来。”

    “以及确认我不在你身边时,能不能被拉拢或干掉。”阿茗把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三个人,三个位置,彼此隔开半个会场。他想看我们各自落单时的反应。”

    “那就让他看。”月端起茶杯,语气平淡。

    早饭后,月被侍女引去参观藏书楼,临走前在他背后轻轻摆了一下尾尖。阿茗回到自己房间,刚推开门,就发现小霜已经盘腿坐在他床上,膝盖上放着布老虎,面前浮着一片霜花——今天她分了两片,左右手各一片,想试试能不能同时压缩。

    霜花在第七息时炸了,细碎的冰晶散了一床,小霜的刘海被吹得往上飘了一下又糊了一脸。她伸手抹了把脸,把布老虎身上的冰屑拍干净,重新抬起手。

    “哥哥,昨晚后半夜有人。在院子外面的回廊里,走得很轻。在你门外停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秘府的人。鹤怀瑾在确认我和月的关系是不是真像接风宴上看到的那样。”

    “他发现你没睡怎么办。”

    “他不敢推门——怕惊动月。”阿茗顿了顿,“你半夜没睡就一直在数脚步声?”

    “睡不着。换了新地方,空气太干。”小霜把霜花重新凝聚到指尖,稳定在第十息。

    “想家了?”小霜没有回答,但把布老虎往怀里揣了揣。

    阿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这里的事办完就回去。想吃什么哥哥都给你做。”

    小霜点了点头。

    午后的茶席设在国师府东花厅。窗外假山流水,池子里养着几尾锦鲤,水面上浮着睡莲。

    鹤怀瑾依旧一身素白长衫,坐在紫檀茶案后亲自烹茶。月坐在他对面,姿态松弛。阿茗和小霜分坐两侧。

    寒暄过后,鹤怀瑾给月斟了第二杯茶,语气从客套转入正题。“月帝大人此番亲临永宁城,朝中百官都在看着。本座以为,这次论道大会正是一个向天下昭示——人妖两族可以并肩而立的机会。”

    他放下茶壶,语气从容,“演武也好,论道也罢,都是公平切磋,不论出身。茗公子的修为恰在通窍境,若能参与演武,无论胜负,于公于私,都是展现两族和睦的姿态。”

    月的尾尖在他脚踝上轻轻点了一下。阿茗收到了。他搁下茶杯,抬起眼。“于公是姿态,于私呢。”

    鹤怀瑾转向他,目光里带着审慎的温和。“于私——永宁城是人族帝都,公子在这里若能结交几位同辈,日后行事也方便些。况且,本座观公子言谈进退有度,不似甘居人下之辈。”他端起茶杯朝阿茗的方向微微一递,“有些东西,在那边未必可得,在这边却未必不可及。”

    阿茗端起茶杯回了一礼,没有再问。

    鹤怀瑾收回目光,继续与月聊了两句边境通商的场面话,便将话题轻轻带了过去。“这几日裴度忙于论道大会的筹备,实在分身乏术。大会的细务,本座让他分了一部分给柳编修家的一位后辈——那丫头做事妥帖,城里城外的规矩都摸得清。茗公子若对大会章程有何疑问,或需人引路,只管吩咐她便是。”他说完便唤侍从去请。

    片刻之后,侍从引着一个女子从廊下走来。她约莫十八九岁,穿一身浅碧色罗裙,乌发半绾,眉眼生得清丽——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艳美,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文气,像书香门第里养出来的世家闺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走到鹤怀瑾身边,行礼的姿态一丝不苟,连裙摆晃动的幅度都像是被尺子量过。

    “柳清辞,”鹤怀瑾介绍道,“通窍境后期,也是本次论道大会的执事之一。大会的细务章程,她比裴度还熟几分。”

    柳清辞朝三人各行了一礼。对月时恭敬垂首,对小霜时多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很短暂,但确实是在观察——然后转向阿茗,微微欠身。“茗公子,论道大会的演武分组名单明日便会送到公子手中。若有任何不便,只管吩咐清辞。”

    说完便退到一旁,站姿端正,没有多余的寒暄。阿茗点头回礼,没有多说。

    小霜全程没有看柳清辞第二眼。她抱着布老虎,紫瞳盯着池子里的锦鲤。锦鲤摆了一下尾巴,她也跟着眯了一下眼睛。

    茶席散后,月走在最前面,阿茗落后两步跟着,小霜夹着布老虎走在中间。三个人沿着回廊往回走,谁都没有说话,但月的一条尾巴从身后垂下来,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搭了一下。从外面看,那只是一条尾巴随意垂在身后,恰好擦过了随行者的手背。

    柳清辞站在花厅门口目送他们离开,浅碧色的裙摆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拂动。

    她身后是满池的睡莲和假山的阴影,身前是逐渐走远的三个人。她没有跟上去——今天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当天傍晚,阿茗去前厅取论道大会的章程册子,回廊上迎面遇见了柳清辞。

    她手里捧着一叠文书,身边没有跟着任何人,看见他便停下脚步,侧身让路。“茗公子。”

    阿茗点头回礼,正要擦肩而过,柳清辞忽然开口。“公子请留步。裴侍郎托我把演武分组的名单提前给你一份。”她从文书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动作利落,指尖没有刻意停顿,“通窍组今年报了三十二人,大多是北境六宗的弟子。公子若想提前了解一下对手的功法路数,我可以帮公子整理一份简要。”

    阿茗接过名单。“多谢。路数就不必了——擂台上自然看得到。”

    柳清辞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她收起文书转身离开,步伐和白天一样平稳。从始至终,她说话的方式都更像一个尽职的执事,而不是一个被安排来接近目标的棋子。

    阿茗回到房间把名单展开。三十二个名字,来自北境六宗、各地散修、大晟年轻武官,功法路数五花八门。

    他看了片刻便收起来,起身去关窗。窗外暮色已沉,廊下的灯笼刚被点亮,那个浅碧色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小霜坐在床上,布老虎搁在膝盖上,紫瞳一直盯着门口。“她又来找你了。”

    “送名单。”

    “名单可以明天给。她自己说的。”

    阿茗没法反驳。小霜把布老虎翻过来,歪眼睛朝上,然后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哥哥,这个女的很危险。”

    “我知道。但越危险的人,越能告诉我们鹤怀瑾下一步想做什么。”小霜皱了皱眉,显然没有被完全说服。她把布老虎举起来挡在阿茗面前,让歪眼睛的那一面朝着门口,像是在替他站岗。

    夜深了。

    月没有翻窗。

    阿茗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儿,只等到隔壁房间一声极轻的关门声。片刻之后,有节奏的窗棂轻叩响了三下——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听见。他起身开窗,月站在窗外,银发披散,手里端着一盏茶。她不是来翻窗的,只是路过。

    “还没睡。”她说。

    “在等你。”

    “今晚不过去了。小霜今晚睡你这边吧,她刚才又醒了。明天论道大会的演武名单就要正式公布了,你养足精神。”

    阿茗看着她。月光把她半边脸照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安静的审视。她没有提柳清辞这个名字。阿茗也没有提。

    “月儿。”

    “嗯。”

    “你是不是又想翻窗了。”

    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她说完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明天早饭前,先把你今天接的那份名单拿来给我看。”然后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窗纸上的灯光亮了片刻便熄了。

    阿茗靠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那片被月光洗过的矮竹。片刻之后,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小霜抱着布老虎挤进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一声不吭地爬上床,把老虎放在枕头中间,然后拉过被子盖好。阿茗关上窗,在她旁边躺下来。

    “姐姐说你今晚在这边睡。”他把被角掖好。

    小霜把脸埋进布老虎里,声音闷闷的。“我自己想来的。”她顿了顿,“那个女的,明天演武的时候,我盯着她。”

    院里虫鸣细细碎碎地响着。阿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过了很久,小霜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布老虎从她胳膊底下滑出来,歪眼睛朝着窗外。

    阿茗把它捞回来放在她手边,然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