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捡来的妖狐姐姐居然是世界最强? > 第156章 我替你记住
    小霜开始忘记的时候,没有人发现。

    不是因为她藏得好,是因为她忘记的都是些不起眼的东西——粥里放没放盐,筷子放在哪,昨天穿的那件衣服是什么颜色。她不说,别人看不出来。她自己也不太在意。忘就忘了,想起来就想起来,想不起来也没什么。

    变化是从她的眼睛开始的。

    阿茗第一次注意到,是某天下午。小霜坐在廊下,手里没有拿风车,没有拿叶子,什么都没有拿。她只是坐着,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

    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干枯的手指。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但那层琥珀色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银白色的纹路。不是裂纹,是雾。像冬天早晨的河面,水还在下面流,但上面已经看不清了。

    阿茗叫了她一声。她转过头,看着阿茗。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没有疑惑,没有好奇。只是看着。像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片不会落下来的云。阿茗的心沉了一下。

    “小霜,你怎么坐在这里?”

    小霜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坐着。”

    阿茗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没有靠过来,也没有躲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风吹过来,她的银白色头发飘起来,扫过阿茗的手臂。他没有躲,她也没有说话。

    月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她走过来,站在小霜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小霜看着月,月看着小霜。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几息,小霜伸出手,碰了碰月的头发。手指从发根滑到发尾,很轻,像在摸一件陌生的东西。

    “白的。”小霜说。

    月没有动。“嗯。”

    “你的头发是白的。我的也是白的。一样的。”她把手指收回去,放在自己的头发上,摸了一下。“我的也是白的。”她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月站起来,把小霜的头揽进怀里。小霜没有挣扎,也没有靠紧。就那么靠着,像一截木头靠在另一截木头上。阿茗看着她们,手攥紧了。

    小霜开始不喜欢吃饭了。吃是有吃,只是总是吃着吃着就停下来,看着碗里的粥发呆。阿茗问她怎么了,她说在想粥是什么做的。阿茗说米和水。她点点头,继续吃。吃了几口,又停下来。

    “米是什么?”

    阿茗愣了一下。“米是稻子脱了壳。”

    “稻子是什么?”

    “种在地里的。春天种,秋天收。”

    小霜把这句话想了一遍,低下头,继续吃。吃完一碗,她把碗放下。

    “哥哥,粥好吃。但小霜不记得上次吃粥是什么时候了。”

    阿茗把碗收走。“昨天。你昨天也吃了。”

    小霜想了想,想不起来。她没有追问,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下。仰着头,看着枝丫。看了一会儿,她转过身。

    “哥哥,这棵树什么时候种的?”

    阿茗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来的那年就有了。”

    小霜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小霜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悲伤,没有慌乱,只是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阿茗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没关系。我记得。我替你记住。”

    小霜转过头,看着他。“你替小霜记住。小霜忘了,你告诉小霜。”

    阿茗点点头。“嗯。”

    小霜把手背在身后,没有再说话。风吹过来,她的银白色头发飘起来。阿茗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眼睛还是琥珀色的,但里面的光已经不在了。被那层银白色的雾遮住了。他不知道那层雾会不会散,什么时候散。他只知道,散之前,他要替她记住一切。

    那天夜里,小霜睡得很早。月坐在床边,看着她蜷在被子里。阿茗站在门口,看着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小霜的头发上,银白色的,和她眼睛里的雾一个颜色。

    月忽然开口。“她今天忘了多少?”

    阿茗想了想。“三件事。忘了粥的味道,忘了银杏树什么时候种的,忘了——”他停了一下,“忘了自己叫什么。”

    月的手攥紧了被角。“她问你了?”

    “问了。问完之后自己想起来了。但想了很久。”

    月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小霜额前的头发拨开。小霜没有醒,把脸往枕头里拱了拱。月的手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会儿,收回来。

    “阿茗。”

    阿茗走过去,在月旁边站定。月没有看他,看着小霜。

    “你白天说,你替她记住。”

    “嗯。”

    “那你记住了什么?”

    阿茗沉默了一会儿。“记住她第一次叫哥哥的时候,声音很小,像蚊子叫。记住她第一次吃鱼的时候,被刺卡了,没哭,用手把刺拔出来,继续吃。记住她第一次看见雪的时候,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张着嘴,让雪花落进嘴里。记住她第一次发脾气的时候,把布老虎扔在地上,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又捡起来,抱在怀里,说布老虎不乖,但小霜原谅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月转过头,看着阿茗。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还有呢?”

    阿茗想了想。“还有她第一次叫姐姐的时候。她化形之后,从光幕里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浑身发着银白色的光。她看着你,叫了一声‘姐姐’。声音哑哑的,沙沙的,不像鸟叫了。你没应。她又叫了一声。你应了。她说‘姐姐’,你说‘嗯’。就一个字。她高兴了一整天。”

    月的眼睛弯了一下。很浅,但阿茗看见了。

    “你记得比我多。”月说。

    阿茗摇摇头。“不是记得多。是她说的话,每一句都放在心里了。她忘了,我替她放着。她丢了,我替她收着。她不要了,我替她留着。她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我随时还给她。”

    月站起来,走到阿茗面前。她比他高,低头看着他。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白发在风里飘。

    “那我也放一些在你这里。”

    阿茗看着她。

    月把手放在自己胸口。“她第一次叫姐姐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感觉。你替我记住。”

    阿茗把她的手从胸口拿下来,握在手心里。“什么感觉?”

    月想了想。“像雪落在手心里。凉的,但它化了之后,手是暖的。”

    阿茗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记住了。不会忘。”

    月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慢。阿茗闭着眼睛,没有动。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叠在一起。风车在廊下转,没有风,它也在转——是刚才那阵风留下的余力,一圈,又一圈,慢慢停下来。

    阿茗没有睁眼。他的额头还留着月嘴唇的温度,暖暖的。

    “月儿。”

    “嗯。”

    “那我第一次叫你姐姐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月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轻轻捧住阿茗的脸。他的脸小小的,她的手掌刚好包住。她的手指凉凉的,贴在他的脸颊上,慢慢滑到他的耳廓。阿茗的耳朵红了。月的手指停在那里,轻轻捏了一下。

    “你第一次叫我姐姐,”她说,声音低低的,像夜风穿过竹林,“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阿茗睁着眼睛,看着她。月的手指从他耳廓滑到他的后颈,轻轻按着。

    “你叫完之后,给我的感觉,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阿茗的心跳快了。月感觉到了,因为她的手指按在他的颈侧。

    “我当时在想——这个人,以后就是我的了。不是他需要我,是我需要他。”

    阿茗伸手,把她的手从后颈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我的心跳也应了,你靠在我胸口,听见了。你睡着了还在笑。”

    阿茗愣住了,他不记得了。但月记得。月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放在自己胸口。

    “你听见了,所以你笑了。”

    阿茗把她的手从她胸口拿开,放在自己胸口。“那我现在的心跳,在说什么?”

    月的手贴在他的胸口,感受了一会儿。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它在说——你也是我的。”

    阿茗把月拉进怀里,抱住了。月没有挣扎,没有躲。她把头靠在他肩上,白发垂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脸。

    阿茗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她的背,轻轻抚着。月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像一块冰终于化成了水。

    “月儿。”

    “嗯。”

    “你替我记住。她第一次叫我哥哥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感觉。”

    月没有抬头。“什么感觉?”

    阿茗想了想。“和你一样,像雪落在手心里。凉的,化了之后,手是暖的。但我的手本来就是暖的。碰到雪的时候,凉了一下。雪化了,又暖回来了。不是雪把我暖回来的,是我本来就是暖的。雪只是让我知道了这件事。”

    月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她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停在那里。

    “我记住了。”她说。

    她低下头,吻住了他。不是轻轻的碰触,是慢慢的、确定的贴合。阿茗的手从她背上滑到她的腰,收紧。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攥着。两个人在月光下吻了很久,久到风车又转了一圈,久到小霜在梦里翻了个身。

    月退开的时候,阿茗的嘴唇还是湿的。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

    “你心跳好快。”她说。

    阿茗把她的手握住。“你也是。”

    月没有否认。她把头靠在他肩上,白发垂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手。屋里,小霜翻了个身,又把被子踢开了。月走进去,把被子给她盖好。月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走出来,在阿茗身边站定。

    “月儿。”

    “嗯。”

    “你会忘吗?”

    月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银杏树的枝丫在风里晃。

    “不会。”她说。“你在我这里,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