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霜最近挑食了。
以前给什么吃什么,小鱼、小虫、肉末,来者不拒。现在不一样了。阿茗把肉丝放在它面前,它看了看,把脑袋转开。换鱼片,闻了闻,又转开。换虾仁,终于吃了,吃了两口,又不要了。阿茗蹲在桌子前面,面前摆着七八个小碟子,像在给挑食的孩子喂饭。
“它到底想吃什么?”他问。
月坐在旁边看书,头也没抬。
阿茗低头看着小霜。小霜盘在桌上,脑袋搁在尾巴上,眼睛半睁半闭,一副“你自己猜”的表情。他想了想,去厨房端了一碗排骨汤。汤是早上炖的,还温着,奶白色,飘着几粒枸杞。他用小勺舀了一点,放在小霜面前。小霜抬起头,看了看汤,又看了看他,慢慢把脑袋探过去,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舔了四五口,不舔了,把脑袋缩回去,继续搁在尾巴上。
“喜欢喝汤?”小霜吐了吐信子。
月从书后面探出头来。“它说,还可以。”
阿茗看了看汤,又看了看小霜。“那明天多炖点。”
第二天,阿茗炖了一锅排骨汤。专门给小霜的,没放盐,没放姜,排骨炖得烂烂的,用勺子一压就碎。汤晾温了,盛在小碗里,放在桌上。小霜从布袋里探出脑袋,看了看碗,又看了看阿茗,慢慢爬下来。它爬到碗边,把脑袋探进去,喝了几口,停下来,吐了吐信子。
“好喝吗?”阿茗问。小霜又喝了几口,不喝了,爬到碗边盘成一团,把脑袋搁在碗沿上。
月走过来,看了看碗。“它喝了一半。”
阿茗说:“是不是不好喝?”
月看了看小霜。“它说,还行。”
阿茗看着小霜。小霜把脑袋搁在碗沿上,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尖轻轻晃着。他看着那根晃动的尾巴尖,忽然懂了。“它是不是想喝不一样的?”
月想了想。“也许。”
阿茗开始研究蛇能吃什么。菜谱上没有,问青络,青络说不知道,问冥璃,冥璃说你可以试试鱼汤。他试了鱼汤。小霜喝了几口,不喝了。试了鸡汤。喝了两口,不喝了。试了菌菇汤。闻了闻,一口没喝。试了番茄蛋花汤。把番茄挑出来后把鸡蛋花吃了,汤没喝。
阿茗蹲在桌边,面前摆着五六个小碗,小霜盘在桌上,尾巴尖轻轻晃着。月坐在旁边看书,翻了一页。
“它到底想吃什么?”阿茗的声音有点绝望。
月放下书,看了看桌上的碗。鱼汤剩大半碗,鸡汤剩大半碗,菌菇汤没动,番茄蛋花汤只剩番茄。“它不吃素。”
阿茗愣了一下。“它以前吃素啊。冬瓜、枸杞,都吃。”
月看了看小霜。小霜把脑袋转开。“它长大了。长大了就喜欢不吃素了。”
阿茗看着小霜。小霜把脑袋搁在尾巴上,不理他。他叹了口气,去厨房又端了一碗汤。排骨汤,早上炖的,专门留了一碗。小霜闻到味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脑袋转开。
“昨天的喝过了。”月说,“它要新的。”
阿茗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汤,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一条蛇拿捏了。
下午,阿茗在厨房里忙了很久。
他把排骨汤重新煮了一遍,加了几个虾仁,剁碎了,和排骨一起炖。炖了一个时辰,汤变成了奶白色,虾仁化了,融在汤里,鲜味飘出来。他尝了一口,很鲜,比昨天的好喝。
他盛了一小碗,晾温了,端到桌上。小霜从布袋里探出脑袋,看了看碗,慢慢爬下来。它爬到碗边,把脑袋探进去,喝了一口。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又一口。喝了半碗,停下来,吐了吐信子。
月从书后面探出头来。“它说,好喝。”
阿茗蹲在桌边,看着小霜。小霜把剩下的半碗也喝了,喝完之后在碗边盘了一圈,把脑袋搁在碗沿上,尾巴尖搭在阿茗的手指上。尾巴尖轻轻晃着,像在说谢谢。
阿茗笑了。他轻轻碰了碰小霜的尾巴尖。“明天给你做别的。”
从那天起,阿茗每天给小霜做汤。
排骨虾仁汤、鱼蓉汤、鸡肉糜汤、牛肉碎汤。一天一样,不重样。小霜每天从布袋里探出脑袋,等着他端碗过来。喝完汤,把脑袋搁在碗沿上,尾巴尖晃一会儿,然后爬回布袋里,盘成一团,睡觉。
月观察了三天。“它胖了。”
阿茗看了看小霜。小霜盘在布袋里,肚子比前几天鼓了一点。“有吗?”
“有。”月伸出手,戳了戳小霜的肚子。小霜动了一下,把脑袋往身体里缩了缩。
“它害羞了。”阿茗说。
月收回手。“明天少喂点。”
阿茗没有少喂。他换了花样——不做汤了,做肉泥。排骨肉剁碎,加一点汤,搅成泥,蒸熟。小霜从布袋里爬出来,闻到味道,尾巴尖晃得飞快。它爬到碗边,把脑袋探进去,吃了一口,停下来,吐了吐信子。
月从书后面探出头来。“它说,好吃。”
阿茗笑了。小霜把一碗肉泥都吃了,吃完之后在桌上盘了一圈,尾巴尖搭在阿茗的手腕上,轻轻晃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说谢谢。”月说。
阿茗低头看着小霜。小霜把脑袋搁在他的手心里,眼睛闭着,尾巴尖还在晃。他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不用谢。明天给你做别的。”
晚上,阿茗躺在被窝里,月躺在他旁边。小霜盘在床头的布袋里,肚子鼓鼓的,睡得正沉。
“姐。”阿茗叫。
“嗯。”
“它今天吃了好多。”
“嗯。”
“它是不是在长身体?”
月想了想。“也许。”
阿茗侧过身,看着布袋里的小霜。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小霜的鳞片泛着淡淡的银光,一闪一闪的。“那明天给它加个蛋。”
月没有说话。阿茗以为她睡着了。
“加两个。”她的声音从枕头那边传过来,闷闷的。
阿茗笑了。“好。加两个。”
第二天,阿茗在肉泥里加了一个蛋黄,搅匀了,蒸熟。小霜从布袋里爬出来,闻到味道,尾巴尖晃得像风车。它爬到碗边,把脑袋探进去,吃得头都不抬。一碗吃完,又爬回碗边,把碗底舔干净了。
月走过来,看了看碗。“加两个。”
阿茗去厨房又蒸了一碗。小霜又吃了半碗,吃不下了,把脑袋搁在碗沿上,尾巴尖搭在阿茗的手指上,轻轻晃着。
“它说,饱了。”月说。
阿茗把小霜捧起来,放回布袋里。小霜盘了一圈,把脑袋搁在身体上,尾巴尖还在晃。他轻轻摸了摸它的尾巴尖。“明天还做。”
小霜的尾巴尖蹭了蹭他的手指,不动了。
月站在旁边看着。“它说好。”她说。
阿茗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她问。
阿茗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现在好像它的翻译。”
月看着他。“我是你的翻译。”
阿茗愣了一下。月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它说什么,我告诉你。你说什么,我告诉它。”
阿茗捂着额头笑了。“那你是什么?”
月想了想。“中间人。”
阿茗笑得更厉害了。小霜从布袋里探出脑袋,看了看月,又看了看阿茗,张开嘴——啾。月低下头,看着小霜。“它说,你们好吵。”阿茗把脸埋在被子里,笑得肩膀都在抖。月站在旁边,看着他笑,眼睛弯弯的。小霜把脑袋缩回布袋里,不理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