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典之晨〉
天还没亮,阿茗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锣鼓声,号角声,还有人群的喧哗,像潮水一样从窗外涌进来。
他睁开眼,月已经不在身边。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整条街道都是人。不,不只是街道——远处的屋顶上,近处的阳台上,甚至连树杈上都挤满了人。各种种族,各种服饰,各种气息,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他们都往同一个方向涌去——城中心的万族会场。
阿茗深吸一口气,转身想去找月。
然后他看见了。
月站在房间的另一头,背对着他。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衣裳。
那是一袭月白色的长裙,从上到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剪裁得恰到好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还有那精致得不像话的锁骨。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细带,衬得那腰肢盈盈一握。裙摆层层叠叠,如流水般垂落在地上,拖出一片淡淡的银光。
她的白发没有扎成马尾,而是如瀑般披散下来,一直垂到腰际。几缕发丝落在胸前,衬得那片肌肤愈发莹白如玉。
她转过身来。
阿茗的呼吸停住了。
那张脸,他看了无数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惊艳。
眉眼如远山含黛,鼻梁如琼瑶凝脂,唇色淡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美。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醒了?”她问。声音沉沉的,像大提琴的低音。
阿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月走过来。
那袭长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月光在流动。她的白发也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根都在发光。
她在他面前站定。
她比他高,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只有他。
“看傻了?”她问。
阿茗的脸红了。
但他没有躲开。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唇,她身上那袭月白色的长裙,她右耳上那颗小小的蓝宝石。
“姐,”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今天……太好看了。”
月的眼睛弯了弯。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
“走吧。”她说,“盛会要开始了。”
〈万众瞩目〉
他们走出客馆的时候,街上的人潮已经涌动起来。
但那些人在看见月的那一刻,都停住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停,是一种下意识的、不由自主的停。
他们的目光落在月身上,然后就移不开了。
阿茗走在她旁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灼热。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人族的,有妖族的,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种族的。那些目光里带着惊艳,带着痴迷,带着贪婪,带着敬畏,带着各种各样说不清的东西。
月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只是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惊呼出声。
“那是……妖帝?”
“七尾!真的是七尾!”
“天哪,她怎么这么美……”
“我活了八百年,没见过这样的……”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所过之处,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一条路。
阿茗被那些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月的手很稳,牵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她的眉眼间带着一种从容的、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淡定。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走到街角的时候,忽然有人迎面而来。
是一群人,穿着统一的服饰,应该是某个宗门的弟子。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面容俊朗,气度不凡。他看见月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脚步停在那里,嘴微微张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月,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身后的人也都停了下来,一个个呆若木鸡。
月从他们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直到她走出很远,那个年轻男子才回过神来。
“那……那是谁?”他的声音都在抖。
旁边的人摇摇头,说不出话。
又走了一会儿,经过一座茶楼。
茶楼的二层,窗户边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端着茶杯喝茶。他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就僵住了。
茶杯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赶紧问:“长老,您怎么了?”
那老者没有回答。他只是直直地看着窗外,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夫活了三千岁,”他的声音沙哑,“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入场〉
会场的门口,人山人海。
各种服饰,各种气息,各种种族。有穿着华服的世家子弟,有气势沉稳的一方霸主,有面容冷峻的散修高手,有姿容绝代的宗门仙子。
但在月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那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目光。
阿茗看见,一个正在说话的年轻公子,话说到一半,嘴还张着,眼睛却已经转了过来。一个正在整理衣裙的女修,手停在半空,忘了放下。一个正在与人争执的老者,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呆滞。
月从他们面前走过。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裙摆轻轻拂过地面,白发在风里微微飘动。阳光落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另一道月光。
没有人说话。
整个会场门口,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直到月走进会场,那安静才被打破。
“那是谁?”
“妖帝……妖族的妖帝……”
“七尾……怎么可能……”
“我见过那么多美人,没有一个比得上她……”
“她那个弟弟是谁?怎么走在她旁边?”
“听说是收养的,也不知道什么来路……”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又像潮水一样跟着他们涌进会场。
〈盛宴〉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
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中间是高台,四周是一层一层的座位。最上层的贵宾席,坐着各方势力的首脑。人族的几大宗门,妖族的几大家族,还有一些异族的首领。
月走进去的那一刻,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阿茗跟在她身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有惊艳的,有审视的,有贪婪的,有嫉妒的,有畏惧的。
月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只是牵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向最上层的贵宾席。
她走得很慢,很稳。那袭月白色的长裙在阳光下流动,像一泓活过来的月光。她的白发披散着,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每一根都在发光。
阿茗听见有人在倒吸凉气。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身,却浑然不觉。他看见一个年迈的老者,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世珍宝。他看见一个女人,手里的帕子被攥得紧紧的,眼神复杂得说不清是什么。
月从他们面前走过。
走到贵宾席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是一个穿着金袍的老者,面容威严,气度不凡。他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他看见月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迎上前来,对着月深深行了一礼。
“妖帝大人大驾光临,天墟城蓬荜生辉。”他的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月点点头。
那老者又看向阿茗。
“这位就是令弟?果然一表人才。”
阿茗拱了拱手。
“前辈过奖。”
老者笑了,侧身让开。
“大人请上座。”
月的座位在最中央,正对着高台。
她一坐下,四周的目光就没有断过。
有人想上前搭话,被她的目光一扫,又退了回去。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走到一半,又转身走了。有人在远处窃窃私语,时不时往这边看。
阿茗坐在她旁边,能听见那些窃窃私语。
“那真的是妖帝?怎么这么年轻?”
“妖族嘛,活几千年都这样。”
“可她那个弟弟……是人族?”
“听说是收养的,也不知道什么来路。”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跟妖帝比,差远了。”
阿茗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月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他转过头,看着她。
月的眼睛弯了弯。
“别理他们。”她说。
阿茗点点头。
〈献礼〉
盛会开始了。
高台上,有人敲响了巨大的铜钟。钟声悠扬,传遍全场。
一个穿着红袍的主持人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
“诸位,万族盛会,百年一度。今日各方英杰齐聚,共襄盛举。按照惯例,先由各方献礼,展示本族风采。”
全场掌声雷动。
第一个上台的是人族的一个小宗门。他们献上的是一株千年灵芝,通体金黄,灵气浓郁。主持人大声宣布价值,下面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阿茗看着那株灵芝,心里想着,月给他的丹药,随便一颗都比这个好。
第二个上台的是一个妖族部落。他们献上的是一块陨铁,黑漆漆的,上面有淡淡的金色纹路。和月上次在天墟城买的那块差不多,但小了一半。
阿茗看了一眼月。
月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根本没在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件件宝物被献上,一次次掌声响起。阿茗从最初的兴致勃勃,到后来的昏昏欲睡。
他靠在椅子上,眼皮越来越重。
忽然,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他睁开眼,是月。
“困了?”她问。
阿茗点点头。
月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睡一会儿。”她说。
阿茗说:“不好吧,这么多人……”
月说:“怕什么。”
阿茗想了想,就不怕了。
他靠在月身上,闭上眼睛。她身上的气息包围着他,清清淡淡的,让人安心。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惊呼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他认识。
周寒。
天墟城城主的侄子。
周寒站在台上,手里捧着一个盒子。那盒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
“诸位,”他的声音传遍全场,“今日万族盛会,在下代表天墟城,献上一件宝物。”
他打开盒子。
一道光芒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那是一颗珠子。拳头大小,通体透明,里面有七彩的光芒在流动。那光芒太盛,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七彩琉璃珠!”有人惊呼出声。
“天哪,这宝物不是失传了吗?”
“天墟城竟然有这个……”
全场沸腾了。
周寒站在台上,享受着那些震惊的目光。他的嘴角带着笑,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贵宾席这边瞟。
阿茗看着那颗珠子,又看看月。
月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阿茗注意到,她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献礼结束后,是表演环节。
各族派出的舞者、乐师、杂耍艺人,轮番上台。有人族的飞天舞,有妖族的幻影舞,有异族的火舞。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茗靠在月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忽然,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
台上坐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白衣,正在抚琴。那琴声清越悠扬,像高山流水,像月照松间。全场都安静下来,静静聆听。
阿茗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那琴声有点熟悉。
他看向月。
月的眼睛也看着台上,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曲终了,全场掌声雷动。
那白衣女子站起来,对着贵宾席的方向行了一礼。她的目光落在月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阿茗忽然想起来了。
那是慕青。灵墟山的慕青。
他愣了一下,看向月。
月也看了他一眼。
“认识?”她问。
阿茗说:“上次聚会认识的。人还不错。”
月的眼睛弯了弯。
〈试探〉
表演还在继续,但阿茗注意到,贵宾席上的人开始走动起来。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往这边看,目光在月身上停留一会儿,然后又移开。
阿茗觉得不对劲。
他小声问月:“姐,他们在说什么?”
月说:“在商量。”
阿茗说:“商量什么?”
月说:“怎么对付我。”
阿茗的心紧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有之前见过的王镇山,有周寒,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面孔。他们聚在一起,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眼神复杂。
阿茗说:“他们敢吗?”
月说:“敢。但我不怕。”
阿茗说:“为什么?”
月说:“因为我够强。”
阿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过来了。
是王镇山。
他端着酒杯,笑容满面。
“妖帝大人,”他说,“今日盛会,云州王家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他挥了挥手,身后有人捧上一个锦盒。
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镇山的笑容有点僵。
他看向阿茗。
“小公子,”他说,“上次在望月楼,多有得罪。那都是误会,小公子别往心里去。”
阿茗说:“王前辈客气了。上次的事,我早就忘了。”
王镇山笑了。
“小公子大人大量。”他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云州做客。我王家必定扫榻以待。”
阿茗说:“多谢王前辈盛情。”
王镇山点点头,又看了月一眼,转身走了。
他刚走,又有人过来。
是周寒。
他比上次客气多了,走到阿茗面前,拱了拱手。
“小公子,”他说,“上次的事,是我鲁莽了。今日特来赔罪。”
阿茗说:“周公子客气了。”
周寒看了月一眼,又看看阿茗。
“小公子,”他压低声音,“小心点。天璇阁那边,可能在盯着你。”
阿茗看着他。
周寒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喜欢他们那些手段。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转身走了。
阿茗愣了一下,看向月。“他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他说。
月的眼睛弯了弯。
“有点意思。”她说。
〈发难〉
盛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不是周寒,不是王镇山,是另一个方向。
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站了起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浩浩荡荡地走向贵宾席。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让路。
阿茗认出了他。
君无涯。天璇阁阁主。
他走到月面前,拱了拱手。
“妖帝大人,”他说,“久仰。”
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君无涯笑了笑。
“大人,”他说,“今日盛会,老夫有一事想请教。”
月说:“说。”
君无涯说:“听闻前些日子,古战场那边,我天璇阁的几个弟子,得罪了大人?”
月说:“嗯。”
君无涯说:“大人教训得好。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那两个弟子,现在已经废了。我天璇阁损失了两个后辈,大人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会场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月,等着她的反应。
月说:“什么说法?”
君无涯说:“大人当众道个歉,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月没有说话。
君无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他的笑容有点僵。
“大人?”他又叫了一声。
月开口了。
“你配吗?”她说。
全场哗然。
君无涯的脸色变了。
“大人,”他的声音沉下来,“老夫好言相请,大人却如此不给面子。莫非真以为,七尾就能在我天璇阁面前横行无忌?”
月说:“你试试。”
君无涯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盯着月,眼神里闪过愤怒、犹豫、还有一丝恐惧。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老夫敬你是妖帝,不想与你为难。但今日当着天下群雄的面,老夫只问一句——你那弟弟吃的那些丹药,是从哪里来的?”
阿茗的心疑惑了一下。
君无涯转向全场,声音提高。
“诸位!老夫听闻,妖帝这个弟弟,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少年。短短一年时间,修为突飞猛进,吃的全是极品丹药!妖宫虽然富有,但那些丹药,只怕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吧?”
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君无涯继续说:“老夫不是想追究什么,只是好奇——那些丹药,不会是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得来的吧?”
这话说得阴险。他不敢直接对月发难,就把矛头指向阿茗,暗示那些丹药来路不明。
阿茗的手握紧了。
他感觉到四周的目光又变了。从刚才的惊艳,变成了怀疑,变成了审视。
但他没有说话。他看着月。
月终于动了。
她站起来。
那袭月白色的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白发也飘了起来。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君无涯。
“你说完了?”她问。
君无涯的笑容僵了一下。
月说:“那些丹药,是我给的。有问题吗?”
君无涯说:“大人给的,自然没问题。只是……”
月打断他。
“只是什么?”她说,“只是你不甘心,想找个借口找我麻烦?”
君无涯的脸色变了。
月继续说:“古战场的事,你那两个弟子想抢我弟弟的东西,被我废了。你不服,想报仇。但又不敢直接动手,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
“君无涯,”她说,“你天璇阁的人,废物,你也废物。”
全场鸦雀无声。
君无涯的脸涨红了。
他指着月,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月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弯。
那笑容让君无涯后背发凉。
“想报仇?”月说,“来。我等着。”
她重新坐下,不再看他。
君无涯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最后,他狠狠瞪了阿茗一眼,转身走了。
阿茗松了口气。
他看着月,眼睛里有光。
月的眼睛弯了弯。
阿茗也笑了。
他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但他错了。
〈劫持〉
盛会还在继续,但阿茗注意到,君无涯走后,有几个人的目光一直往这边瞟。
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盯着。
他皱了皱眉,往月身边靠了靠。
月感觉到了,低头看他。
“怎么了?”她问。
阿茗小声说:“有人在看我。”
月的眼睛动了动。
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
阿茗说:“是君无涯的人?”
月说:“不是。”
阿茗愣了一下。
月说:“是另一个方向的。”
阿茗的心紧了一下。
他想问什么,但还没开口,忽然感觉身后有人。
太快了。
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一股大力传来,他被带着往后掠去。
“别动。”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低的,冷冷的。
阿茗的心猛地揪紧。
他挣扎着回头看,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君无涯,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中年人。面容阴鸷,眼神冷漠,身上穿着深灰色的袍子。
阿茗不认识他。
但他认得那袍子上的标志。
天璇阁。
又是天璇阁。
全场大乱。
“什么人!”
“站住!”
“保护贵宾!”
惊呼声四起。
那人挟着阿茗,退到会场边缘。他身后是一道门,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对着月,大喊:“妖帝!你听着!”
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看着阿茗。
那双眼睛,阿茗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冷。那冷意像实质一样弥漫开来,整个会场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那人手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松开。
“妖帝!”他又喊,“你废我天璇阁两个弟子,当众羞辱我天璇阁!今日我就要你亲眼看着,你最在乎的人,死在你面前!”
他手里的匕首,抵在阿茗脖子上。
阿茗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锋刃贴着自己的皮肤。只要轻轻一划,他就会死。
他的心跳得很快。
但他没有慌。
他看着月。
月的眼睛也在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我在外面。”
他嘴角弯了弯。
那人愣住了。
“你笑什么?”他问。
阿茗说:“笑你要死了。”
那人的脸色变了。
他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出口,就感觉手里的匕首忽然一轻。
他低头看去。
匕首还在。但握匕首的手,已经不见了。
一道银光闪过,他的手腕齐腕而断。
鲜血喷涌而出。
他惨叫一声,松开了阿茗。
阿茗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月抱着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边。那速度快得像是瞬移。
她的白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比他听过的任何时候都快。
“姐……”他叫。
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
那人倒在地上,捂着断腕,惨叫着打滚。
会场里一片混乱。
天墟城的守卫冲过来,把那人按在地上。
城主也赶了过来,脸色铁青。
“妖帝大人,”他说,“是我天墟城守卫不严,让大人受惊了。此事我必定彻查,给大人一个交代。”
月没有看他。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阿茗。
“受伤了?”她问。
阿茗摇摇头。
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脖子。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被匕首压出来的。
她的眼睛暗了暗。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人。
那人还在惨叫。
月走过去。
守卫们自动让开。
她站在那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人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浑身一抖。
“你……你不能杀我……”他的声音都在抖,“我是奉命行事……”
月说:“奉谁的命?”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月说:“君无涯?”
那人拼命点头。
月说:“他让你来送死?”
那人愣住了。
月说:“你以为挟持他,就能威胁我?”
她弯下腰,看着那人的眼睛。
“你知道他是谁吗?”
那人的嘴唇在抖。
月说:“他是我的弟弟。”
她直起身,干净利落的斩断了他的两条手臂。
“回去告诉君无涯。这笔账,我记着。”
她转过身,牵起阿茗的手。
“走。”
〈夜〉
回到客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阿茗坐在床边,月坐在他旁边。
他脖子上那道红印还在,在月光下淡淡的,像一条红线。
月伸出手,轻轻抚过那道印子。
她的手指很凉,很轻,像怕碰疼他。
“疼吗?”她问。
阿茗摇摇头。
“不疼。”他说,“就是有点凉。”
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阿茗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姐,”他说,“你怎么了?”
月没有回答。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脸。
阿茗看着她的眼睛。月的眼眶红红的,而那双眼睛在月光里沉沉的,亮亮的,里面有他。
“茗。”她叫。
阿茗的心跳漏了一拍。
月说:“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阿茗摇摇头。
月说:“在想,如果那一刀真的划下去……”
她没有说下去。
但阿茗懂了。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姐,”他说,“不会的。”
月看着他。
阿茗说:“你在这儿。不会的。”
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吻。是深的,是烫的,是带着某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占有欲的。
阿茗的脑子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她压在身下。
她的白发垂落下来,遮住了月光,遮住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她。
她的衣裳有些乱了。领口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还有那若隐若现的弧度。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茗。”她又叫了一遍。
阿茗看着她。
月说:“你是我的。记住了吗?”
阿茗点点头。
月说:“谁都不能抢。”
阿茗又点点头。
月低下头,和以前在他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不是很疼。是一种痒痒的、麻麻的,带着某种占有意味的触感。
阿茗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月抬起头,看着他。
她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那七条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出来,把他们俩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阿茗把脸埋在她怀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和他一样快。
“姐。”他闷闷地叫。
“嗯?”
“刚才很帅哦。”
月没有说话。
阿茗继续说:“那个人拿刀架着我的时候,我看见你的眼神,我就不怕了。”
月说:“什么眼神?”
阿茗想了想。
“像是……要杀人的眼神。”他说,“但我知道,那不是对我。”
月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当然不是对你。”她说。
阿茗笑了。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姐,”他闷闷地说,“我好像又让你担心了。”
月说:“没有。”
阿茗说:“那个人说他是奉命行事。君无涯派的。”
月说:“嗯。”
阿茗说:“他会报复的。”
月说:“不怕。”
阿茗说:“天璇阁人多。”
月说:“七尾足够了。”
阿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月光从尾巴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月。”他叫。
“嗯?”
“你是我的。”
月的眼睛弯了弯。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你的。”她说。
阿茗的心跳很快。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在月光底下泛着银光的白发。
他忽然凑过去,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月愣了一下。
阿茗亲完就往后缩,脸已经红透了。
月的眼睛弯得更深了。
她把他拉回来,吻住他。
这一次,比之前更长,更深。
阿茗觉得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她完全包裹住了。她的尾巴,她的气息,她的温度。
“月。”他叫。
“嗯?”
“我喜欢你。”
月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
阿茗说:“不是弟弟喜欢姐姐那种喜欢。”
月说:“我知道。”
阿茗说:“是那种……想一直在一起,一直看着,一直……更像是……”
“更像什么?”她问道。
““像……像是……爱……””
他说不下去了。
月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里,美得让他心颤。
她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说:“茗。”
阿茗的耳朵红了。
月又说:“茗。”
阿茗把脸埋在她怀里。
“别叫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月的眼睛弯弯的。
“茗。”她又叫了一遍。
阿茗不说话了。
但他把她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