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茗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窗外的天空是那种深沉的灰蓝色,月亮还挂在天边,淡淡的,快要隐去。屋里很暗,只有一点点微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被七条尾巴严严实实地裹着。
那些尾巴蓬松柔软,带着月身上特有的气息——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是一种他说不清的、让人安心的味道。几条大的盖在他身上,几条小的被他压在身下,还有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到了他脖子上,毛茸茸的,痒痒的。
他忍不住笑了。
想动一动,才发现自己被裹得完全动不了。
他侧过头。
月还在睡。
她侧躺着,脸对着他这边,睡得很沉。白发散落在枕头上,有几缕垂到脸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轻轻抿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一直在做美梦。
阿茗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昨晚的事。
那些画面又冒出来了——汤池里的雾气,月光下的肌肤,水珠滑落的痕迹,还有那个温热的、柔软的、停在他额头上的吻。
他的脸又红了。
“别想了别想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那些画面不听他的,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那条缠在他脖子上的尾巴忽然动了一下,尾巴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阿茗愣住了。
他低头看去。那条尾巴还在动,轻轻地,像是无意识的。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那条尾巴。
软的。比他想象的还软。毛茸茸的,滑滑的,摸上去像最上等的丝绸,又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被。每一根毛都在他手心里轻轻拂过,带着体温,带着月的气息。
他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那条尾巴似乎感觉到了,动了动,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阿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月的脸。
她还在睡。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又轻又慢。
阿茗松了口气。
他又摸了摸那条尾巴,这一次,顺着毛的方向,从根部一直摸到尾巴尖。
那条尾巴舒服地蜷了蜷,把他缠得更紧了一点。
阿茗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摸了多久。
只觉得那条尾巴在他手里越来越软,越来越热,到最后简直像一团会呼吸的云。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摸够了?”
阿茗僵住了。
他抬起头。
月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已经睁开了,亮亮的,弯弯的,里面有一点他没见过的光。
阿茗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月的眼睛弯得更深了。
她动了动,把那条缠在他脖子上的尾巴收回来,然后——
她把所有七条尾巴都压到他身上。
阿茗被压得闷哼一声。
“姐——”他想挣扎,但那些尾巴太重了,他完全动不了。
月的脸凑过来,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喜欢摸?”她问。
阿茗的脸红得发烫。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月笑了。
她把一条尾巴递到他手边。
“摸吧。”她说。
阿茗愣住了。
月说:“你的。”
那天早上,阿茗摸了好久好久。
他把那七条尾巴一条一条摸过去。大的,小的,长的,短的。有的更蓬松,有的更顺滑,但都一样柔软,一样温暖。
月就躺在他旁边,看着他摸,偶尔动一动尾巴,让他的手滑到更舒服的地方。
摸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阿茗忽然停下来。
“姐。”他叫。
“嗯?”
“你昨天说……姐姐的就是我的……”
月的眼睛弯了弯。
“嗯。”
阿茗的脸又红了。但他还是问出口了。
“那……那你呢?”
月看着他。
阿茗说:“你是我的吗?”
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深。比任何时候都暖。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阿茗被抱着,脸贴在她胸口。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快。
“你的。”她说。
阿茗的眼眶忽然酸了。
他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我也是。你的。”
他们就这么躺着,抱了很久。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他们身上。
月的尾巴把他们俩裹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阿茗趴在她怀里,忽然问:“姐,你今天有事吗?”
月想了想。
“没有。”她说。
阿茗抬起头,看着她。
“那咱们今天干嘛?”
月也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她反问。
阿茗想了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知道。”他说,“干什么都行。”
月的眼睛弯了弯。
“那就躺着。”她说。
阿茗笑了。
他重新趴回她怀里。
“好。”他说。
他们就真的躺了一上午。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月会问他小时候的事,他就讲醉春楼的事,讲逃出来的事,讲一个人在镇上躲着的事。月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把他抱得更紧一点。
阿茗也会问她。
问她以前的事,问她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问她有没有想过放弃。
月说想过。很多次。
阿茗听着,心里疼疼的。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后来呢?”他问。
月看着他。
“后来遇见你了。”她说。
阿茗的眼眶又酸了。
他把脸埋在她怀里。
“姐,”他闷闷地说,“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月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她说。
中午的时候,青络来敲门。
“妖帝大人,午饭……”她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月打开了门,身后七条尾巴轻轻晃着。
青络看着她,又看了看里面床上的阿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我等会儿再来。”她说。
月点点头。
“好。”她说。
门关上了。
阿茗从床上坐起来。
“姐,”他说,“她是不是误会了?”
月回头看着他。
“误会什么?”她问。
阿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月的眼睛弯了弯。
“没误会。”她说。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出门。
就在房间里待着。
月给阿茗梳头。她坐在床边,阿茗坐在她前面。那把木梳一下一下,从头皮梳到发梢,很轻,很慢。
阿茗闭着眼睛,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姐。”他忽然叫。
“嗯?”
“你以前给谁梳过头吗?”
月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她说。
阿茗睁开眼睛,回头看着她。
“那我是第一个?”
月点点头。
阿茗笑了。
他转回去,继续让她梳。
“以后也只给我梳。”他说。
月的眼睛弯了弯。
“好。”她说。
傍晚的时候,他们一起去汤池。
这一次,阿茗没有突然闯进去。他是被月牵着走进去的。
月脱了衣服,慢慢走进水里。水漫到她腰间,漫到她胸口。她回过头,看着站在池边的阿茗。
“下来。”她说。
阿茗的脸红了。
但他还是脱了衣服,慢慢走进水里。
水很热,很舒服。他走到月身边,和她一起靠在池壁上。
雾气升腾,月光从高处的窗棂漏下来。
阿茗看着月。她的白发湿了,贴在肩上。水珠挂在她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他忽然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水波轻轻荡开,月光柔柔地洒下来。
阿茗把脸埋在她肩上。
“姐,”他闷闷地说,“我真喜欢你。”
月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