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这几天有点不一样。

    阿茗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她还是每天早上起来煮汤,还是陪他练功,还是用四条尾巴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但有时候,她会一个人坐在山崖上,看着远处发呆。

    一看就是很久。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阿茗没在意。以为她只是在看风景。

    第二次发现的时候,他心里有点嘀咕。

    第三次,他忍不住了。

    那天傍晚,他爬到山崖上,在她旁边坐下。

    月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上来了?”她问。

    阿茗没回答。他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远处是连绵的山,一层一层的,望不到头。天边有一点红,太阳快落下去了。

    “姐,”他问,“你在看什么?”

    月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看那边。”

    阿茗等着她说下去。

    月想了想,慢慢开口:“那边,翻过很多座山,有一个地方。”

    阿茗转头看着她。

    月的脸在晚霞里,安安静静的。

    “叫妖宫。”她说,“我以前住的地方。”

    阿茗愣住了。

    他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个。

    “妖宫?”他问,“是你以前的家吗?”

    月想了想。

    “算是。”她说,“住了很久。”

    阿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她。

    月继续说:“后来出了一些事。就离开了。”

    “什么事?”阿茗问。

    月低头看着他。

    “渡劫。”她说,“情劫。”

    阿茗想起很久以前,她还是狐狸的时候,在雪地上写过这两个字。

    “就是……让你受伤的那个?”他问。

    月点点头。

    阿茗心里忽然有点紧。

    “那现在呢?”他问,“你伤好了吗?”

    月想了想。

    “好了三成。”她说。

    阿茗愣住了:“三成?那以前呢?以前是几成?”

    月看着他。

    “一成。”她说,“刚遇见你的时候。”

    阿茗听着,心里又酸又软。

    刚遇见她的时候,她瘦成那样,走路都晃,只有一条尾巴。那才一成。

    现在三成了。四条尾巴了。能飞了。能用妖力了。

    他看着她的脸,忽然问:“那回妖宫的话,能好得更快吗?”

    月没有马上回答。

    她转过头,又看着远处。

    “能。”她说,“快很多。”

    阿茗听着这个字,心里揪了一下。

    快很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你要回去吗?”

    月没有马上回答。

    晚霞慢慢暗下去,天边只剩下一点点红。风吹过来,凉凉的。

    阿茗等着,心揪得紧紧的。

    然后他感觉到,月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他抬起头。

    月正看着他。晚霞的最后一抹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阿茗。”她叫。

    “嗯?”

    “你想回去吗?”

    阿茗愣住了。

    他?他想不想回去?那是妖宫,又不是他的地方。

    他看着月的眼睛,忽然明白她在问什么。

    不是问他“想不想回妖宫”。是问他“想不想和她一起回去”。

    他张了张嘴。

    “我……也能去吗?”他问。

    月的眼睛弯了弯。

    “当然。”她说,“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阿茗听着这句话,心里那个揪着的地方,忽然就松开了。

    他看着月,看着她弯弯的眼睛,看着她被晚霞映红的脸。

    “那,”他说,“你想回,我们就回。”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山崖上聊了很久。

    月给他讲妖宫的事。

    “很大。”她说,“有很多房子。有很多人。”

    阿茗听着,想象不出来。

    “那些人……都是妖吗?”他问。

    月点点头。

    “各种妖。”她说,“狐狸的,狼的,鸟的,蛇的。都有。”

    阿茗忽然有点紧张。

    “他们……会喜欢我吗?”他问。

    月低头看着他。

    “会的。”她说。

    阿茗不太信:“你怎么知道?”

    月的眼睛弯了弯。

    “因为你是我的。”她说,“他们不敢不喜欢。”

    阿茗听着,心里又暖又有点想笑。

    “姐,”他说,“你这是霸道。”

    月歪了歪头。

    “是吗。”她说。

    阿茗笑了。

    笑着笑着,他又想起一个问题。

    “姐,你回去之后,是不是就能当回妖帝了?”

    月想了想。

    “算是。”她说。

    阿茗眼睛亮了:“那我不是成了妖帝的弟弟?”

    月看着他那样,眼睛弯得更深了。

    “嗯。”她说,“很厉害。”

    阿茗高兴了一会儿,又忽然想起什么。

    “那,”他问,“你会不会很忙?”

    月看着他。

    “可能会。”她说。

    阿茗听着,心里又有点紧。

    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但晚上会回来。”她说,“陪你睡觉。”

    阿茗听着,心里那个紧的地方又松开了。

    他把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那就行。”他说,“你忙你的,我等你。”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山崖上坐着。

    阿茗靠着月,看着月亮。

    “姐,”他忽然说,“你说妖宫那边,月亮也是这个吗?”

    月抬起头,看着月亮。

    “是。”她说,“同一个。”

    阿茗想了想。

    “那咱们过去之后,还是能一起看月亮。”

    月点点头。

    “嗯。”她说。

    阿茗忽然笑了。

    月低头看着他。

    “笑什么?”她问。

    阿茗摇摇头。

    “没笑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有你在,去哪儿都行。”

    月听着,眼睛弯弯的。

    她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那天晚上回屋之后,阿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躺在他旁边,尾巴盖在他身上。

    “睡不着?”她问。

    阿茗点点头。

    月侧过身,面对着他。

    “想什么?”她问。

    阿茗想了想。

    “在想妖宫。”他说,“在想那边是什么样的。在想那边的人。在想……”

    他顿了顿。

    “在想,我去了之后,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月看着他。

    阿茗继续说:“你回去是要养伤的。我不能光让你照顾我。我也要照顾你。”

    月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会的。”她说。

    阿茗看着她。

    “你会的。”月说,“慢慢来。”

    阿茗听着,心里暖暖的。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姐,”他说,“不管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月的眼睛弯了弯。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