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生日的第二天,阿茗发现月有点不一样。

    她还是会早上起来煮汤,还是会陪他练功,还是会用尾巴把他裹得紧紧的睡觉。但有时候,她会忽然看着他,看一会儿,然后眼睛弯弯的,也不说话。

    阿茗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姐,”他问,“你看什么呢?”

    月想了想。

    “看你。”她说。

    阿茗挠挠头:“我知道你看我。我是问你看什么。”

    月没有马上回答。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看你是不是真的。”她说。

    阿茗愣了愣:“真的?什么意思?”

    月看着他。

    “有时候觉得,”她说,“像做梦。”

    阿茗听着,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不是做梦。”他说,“我在这儿呢。”

    月的眼睛弯了弯。

    “嗯。”她说,“知道了。”

    那天下午,月说要给他一样东西。

    阿茗好奇地跟着她走进屋里。

    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就是以前装石子的那种,灰扑扑的,用草茎扎着口。

    阿茗认得这个。

    “又是石子?”他问。

    月摇摇头。

    她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颗珠子。

    拇指大小,圆圆的,通体雪白,泛着淡淡的柔光。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温温的、软软的,像月光凝成了实体。

    阿茗看呆了。

    “这是什么?”他问。

    月把那颗珠子放在他手心里。

    “以前的东西。”她说,“一直留着。”

    阿茗低头看着那颗珠子。温的,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

    “给我的?”他问。

    月点点头。

    阿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那颗珠子,又看着月。

    “姐,”他问,“这是你以前的……宝贝吗?”

    月想了想。

    “算是。”她说。

    阿茗愣了愣:“那你给我了,你自己呢?”

    月看着他。

    “我有你了。”她说。

    阿茗听着这话,心里又暖又软。

    他把那颗珠子握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阿茗躺在床上,把那颗珠子拿出来看。

    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珠子上。珠子也发光,柔柔的白光和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月躺在他旁边,尾巴盖在他身上。

    阿茗忽然问:“姐,这颗珠子,是你什么时候有的?”

    月想了想。

    “很久很久。”她说。

    “比你遇见我还久?”

    “嗯。”

    阿茗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那它以前是什么?”他问,“做什么用的?”

    月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动。

    “护身的。”她说,“带着它,不容易受伤。”

    阿茗听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把珠子递回去。

    “那你留着。”他说,“你比我容易受伤。”

    月没有接。

    她只是看着他。

    “现在不会了。”她说。

    阿茗不明白:“为什么?”

    月的眼睛弯了弯。

    “因为你在。”她说。

    阿茗愣住了。

    月继续说:“以前一个人,怕受伤。现在有你,受伤了也有人照顾。”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所以,”她说,“珠子给你。”

    阿茗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底下,那双眼睛亮亮的,温温的,像那颗珠子一样。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把那颗珠子收回来,握在手心里。

    “姐,”他闷闷地说,“我会好好收着的。”

    月的眼睛弯了弯。

    “嗯。”她说。

    过了一会儿,阿茗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姐,”他说,“你以前有好多东西吧?”

    月想了想。

    “有。”她说。

    “都去哪儿了?”

    月没有马上回答。

    阿茗等着。

    过了一会儿,月轻轻说:“在别的地方,或者丢了。”

    阿茗听着,心里又酸了一下。

    他想象着很多很多年前,一只小白狐狸,攒了好多好多东西。后来走啊走啊,丢的丢,忘的忘,最后只剩下一颗珠子。

    他把那颗珠子又握紧了一点。

    “姐,”他说,“以后你的东西,我都帮你记着。”

    月看着他。

    阿茗继续说:“你给我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丢。你忘了的,我帮你记着。你丢了的,我帮你找。”

    月的眼睛慢慢弯起来。

    她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阿茗被抱着,脸贴在她胸口。

    “阿茗。”她叫。

    “嗯?”

    “你知道吗。”

    阿茗抬起头,看着她。

    月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遇见你,”她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阿茗听着,心里那个暖暖的、胀胀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把脸埋回她怀里。

    “姐,”他闷闷地说,“我也是。”

    那天晚上,阿茗做了个梦。

    梦里他长大了,很高,比月还高。他站在那个小房子门口,看着远处。月站在他旁边,白发还是那么白,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那颗珠子。还是那么白,那么亮,温温的。

    她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还握在手里呢?”

    他点点头。

    “一直握着呢。”他说。

    月笑了。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月躺在他旁边,正看着他。

    见他醒了,她的眼睛弯了弯。

    “早。”她说。

    阿茗也笑了。

    “早。”他说。

    他伸出手,摊开手心。那颗珠子还在,乖乖地躺在那儿。

    他看着它,又看着月。

    “姐,”他说,“我今天开始,就带着它了。”

    月点点头。

    “好。”她说。

    阿茗爬起来,把那颗珠子贴身放好。

    凉凉的,又温温的,贴在心口的位置。

    他想,以后不管去哪儿,都有月陪着。

    还有这颗珠子,也是月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