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茗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那天月说“你就是我的药”之后,他高兴了好几天。但高兴着高兴着,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们住的那个窝,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就是山壁底下凹进去的一块,用树枝和干草搭了搭。挡风是能挡,下雨也没淋着。但要说多舒服,真谈不上。

    以前他不在意。有个地方睡就行。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有姐姐了。他想让姐姐住得舒服一点。

    那天早上,他爬起来,蹲在窝外面看了半天。

    月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

    “看什么?”她问。

    阿茗指着那个窝。

    “姐,”他说,“咱们把它改一改吧。”

    月歪了歪头。

    “怎么改?”她问。

    阿茗比划着:“弄大一点。弄结实一点。弄个门。弄个窗户。弄……”

    他说了一串,说到最后自己也觉得有点多。

    月看着他那样,眼睛弯了弯。

    “你想造房子?”她问。

    阿茗想了想,点点头。

    “想。”他说,“造一个家。”

    月听着“家”这个字,愣了一下。

    阿茗没注意到。他还在比划:“咱们现在这个,是窝。我想造一个真正的家。有门,有窗,有床,有……”

    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月。

    “姐,你会帮我吗?”

    月的眼睛弯得更深了。

    “会。”她说。

    说干就干。

    阿茗先画了一个图。在地上用树枝画的,歪歪扭扭的。

    “这边是门。”他指着,“这边是窗户。这边是床,要大一点的,两个人能躺下。这边放东西,果子啊草药啊什么的。这边……”

    月蹲在旁边,认真听着。

    听完之后,她点点头。

    “好。”她说,“我去找木头。”

    阿茗愣了愣:“你一个人去?”

    月看着他。

    “一起?”她问。

    阿茗用力点头。

    月背着他飞到了山那边的一片林子里。

    木头很多。粗的细的,长的短的,什么样的都有。

    阿茗在地上挑,月就帮他砍。

    不是用刀砍。是用妖力。她手一挥,那棵树就自己断了,倒下来,整整齐齐的。

    阿茗看得眼睛都直了。

    “姐,”他说,“你这样太厉害了。”

    月回过头,看着他。

    “是吗。”她说。

    阿茗用力点头。

    月走过来,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那还不快点挑。”她说。

    阿茗捂着额头,笑了。

    他们挑了一大堆木头。

    月用妖力把它们捆在一起,自己背着一大半,让阿茗背着一小半,飞回山谷。

    飞的时候,阿茗趴在月背上,忽然问:“姐,你以前造过房子吗?”

    月想了想。

    “没有。”她说。

    阿茗愣了愣:“那你怎么会砍木头?”

    月想了想。

    “看别人砍过。”她说。

    阿茗听着,心里又软了一下。

    她以前一个人,到处走,看见什么就学什么。砍木头也是学的,造房子也是第一次。

    他看着月的侧脸,忽然说:“姐,那我们是一起学。”

    月低头看了他一眼。

    “嗯。”她说,“一起学。”

    回到山谷,他们开始动手。

    先把原来的窝拆了。那些干草树枝堆到一边,留着还能用。

    然后开始立柱子。

    阿茗挖坑,月把木头插进去,再用土填实。

    立第一根的时候,阿茗挖了半天,坑太小了。木头插不进去。他又挖,还是小。再挖,挖大了,木头插进去歪歪扭扭的。

    月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我来。”她说。

    阿茗让开。

    月用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轻轻一拍——那个圈里的土自己就松了,软软的,一挖就出来。

    阿茗看呆了。

    月抬起头,看着他。

    “这样可以吗?”她问。

    阿茗点头,使劲点头。

    月的眼睛弯了弯。

    他们忙了一整天。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开始,太阳落下去的时候还在干。

    柱子立起来了。四根粗的,撑着屋顶。还有几根细的,留着做门框窗户框。

    阿茗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坐在地上喘气。

    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了?”她问。

    阿茗点点头。

    月伸出手,把他拉过来,让他靠着自己。

    “歇一会儿。”她说。

    阿茗靠在她身上,看着那几根柱子。

    四根柱子,歪歪扭扭的,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高有的矮。但站在那儿,就是一个房子的样子了。

    他忽然笑了。

    月低头看他。

    “笑什么?”她问。

    阿茗指着那几根柱子。

    “那是咱们的房子。”他说。

    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睛也弯了。

    ---

    晚上,他们躺在还没盖好的房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屋顶还没有,只有几根横梁。从横梁中间看出去,星星一颗一颗的,亮亮的。阿茗靠着月,忽然说:“姐,你说咱们的房子,叫什么名字?”

    月想了想。

    “名字?”她问。

    阿茗点点头:“人家房子都有名字。叫什么什么居,什么什么阁。”

    月听着,眼睛弯了弯。

    “你想叫什么?”她问。

    阿茗想了想。

    “叫……月茗居?”他说。

    月念了一遍:“月茗居。”

    阿茗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太简单了?”

    月摇摇头。

    “好听。”她说。

    阿茗听着,心里美滋滋的。

    过了一会儿,阿茗又问:“姐,你以前住过房子吗?”

    月想了想。

    “算住过。”她说。

    阿茗愣了愣:“真的?”

    月点点头。

    “很久以前。”她说,“在山里。自己搭的。住了一段时间。比起房子,更像是一个…窝而已”

    阿茗听着,想象着一只小白狐狸自己搭窝的样子。

    “后来呢?”他问。

    月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后来走了。就没回去过。”

    阿茗听着,心里又酸了一下。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姐,”他说,“这个房子,我们不走。”

    月低头看着他。

    “一直住。”阿茗说,“住到老。”

    月的眼睛慢慢弯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好。”她说。

    第二天,他们继续盖。

    阿茗编墙。用藤蔓把一根一根细木头绑在一起,编成一排一排的。月帮他扶着,偶尔帮他递藤蔓。

    编了一上午,墙有了。

    下午开始盖屋顶。月去找了很多大叶子,厚厚的,一层一层铺上去。阿茗在下面递,她踩着木头在上面铺。

    铺好之后,月跳下来,和阿茗一起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房子。

    有墙了。有屋顶了。有门框窗户框了。

    阿茗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姐,”他说,“这是咱们的房子。”

    月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嗯。”她说。

    阿茗忽然跑进去,在里面转了一圈。

    “这边放床。”他指着,“这边放东西。这边……”

    他转着转着,忽然想起什么。

    “姐,床怎么做?”

    月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不知道。”她说,“一起想。”

    ---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还没做床的地上,继续看星星。

    屋顶有了,只有门框窗户框那儿透进来一点月光。但阿茗觉得,比之前的窝舒服多了。

    他往月怀里钻了钻。

    “姐,”他说,“明天做床。”

    月的手拍着他的背。

    “好。”她说。

    “后天做桌子。”

    “好。”

    “大后天做柜子。”

    “好。”

    阿茗说了一串,说到最后自己都笑了。

    月也笑了。

    “慢慢来。”她说,“有的是时间。”

    阿茗听着,心里暖暖的。

    他把脸埋在她怀里。

    “嗯。”他说,“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