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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最大最傻的傻子

    阿茗已经想了好几天。

    那天月说的话,他一直记着。

    “灵芝。山崖。向阳。”

    那是很久以前,月还是狐狸的时候,在雪地上写给他的字。那时候他想下山去找,没找到,还被月追了回来。

    后来月变成人了,伤慢慢好了,他就没再想过这事。

    但现在他又想起来了。

    月的伤真的好了吗?

    他看着月。她坐在火边,安安静静地煮着汤。火光映在她脸上,很好看。

    但她偶尔还是会皱眉。偶尔还是会轻轻按一下胸口。偶尔晚上睡觉的时候,呼吸会忽然乱一拍。

    很轻,很轻。轻到不注意就错过了。

    但阿茗注意得到。

    他每天都在看她。她的一点点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月说要去找些野菜。

    阿茗说:“好,你去,我做饭等你回来。”

    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等她走远,阿茗就动了。

    他早就看好了一座山崖。在谷外面,朝南的,太阳从早照到晚。他爬上去看过一次,太高了,没敢往下爬。

    但这次他必须爬。

    他带了一捆藤蔓——这些天他偷偷搓的,藏在窝后面。还带了一把石刀,是他磨了好几天的。

    他往山崖走。

    走到崖顶,往下看。太高了,高得让人腿软。

    但他深吸一口气,把藤蔓一头系在崖边的大树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开始往下爬。

    风很大。

    吹得他贴在崖壁上,脸都变形了。手冻得发僵,指节发白,每抓住一块石头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往下爬一点,停一下,四处看看。

    没有灵芝。

    再往下爬一点,再停一下,再看看。

    还是没有。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手破了,流血了,血糊在石头上,滑滑的。他好几次差点没抓住。

    往下看,还是很高。往上看,也高了,高得看不见顶了。

    他有点慌。

    但他没停。

    他想起月皱眉头的样子。想起她按胸口的样子。想起她晚上呼吸乱的那一拍。

    他又往下爬了一点。

    然后他看见了。

    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下面,背风的地方,长着一株草。叶子是深绿色的,边上有淡淡的金色纹路。顶上有一团红,红得发亮,像一团火。

    肯定是灵芝。

    阿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一只手抓住石头,一只手伸出去,去够那株灵芝。

    够不到。

    还差一点。

    他咬咬牙,松开那只抓石头的手,两只手一起去够——

    抓住了。

    他一把把那株灵芝扯下来,塞进怀里。

    然后他脚下一滑。

    藤蔓勒住了他的腰。

    他被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后背撞在崖壁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死死抓住藤蔓,不敢动。

    晃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下面。还是很高。很高很高。

    他又抬头看了看上面。也很高。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回到崖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阿茗趴在崖边上,大口大口喘气。手上全是血,衣服破了,后背火辣辣地疼。

    但他摸了摸怀里。

    灵芝还在。

    他笑了。

    歇了一会儿,他爬起来,往回走。

    走着走着,天黑了。他迷了路。在山里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到回山谷的路。

    他有点怕。

    但他摸了摸怀里,又不那么怕了。

    灵芝还在。回去就能给月了。

    他继续走。

    月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走不动了。

    靠在一棵树下,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月蹲下来,看着他。

    月光底下,她的脸很白。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阿茗抬起头,看见她,笑了。

    “姐……”他说,“我找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株灵芝,举到她面前。

    灵芝好好的。叶子还是绿的,顶上那团红还是亮亮的,只不过沾染上了阿茗的血,此时血已经干了,看起来有些怪异。

    月看着那株灵芝,又看着他。

    她没说话。

    阿茗有点慌:“你……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找错了?不是这个吗?”

    月还是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阿茗被抱着,脸贴在她胸口。他这才发现,她的心跳很快。比他听过的任何时候都快。

    “姐……”他叫。

    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傻子。”

    阿茗愣了一下。

    “傻子。”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抖,“谁让你去的?”

    阿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月抱着他的手,一直在抖。

    回到山谷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月把他放在窝里,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手上全是口子,深的浅的,血糊糊的。后背青了一大片,有几道很深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月的手很轻。但阿茗看见,她眼眶红了。

    他从来没见过月眼眶红。

    “姐……”他想说什么。

    “别说话。”月说。

    阿茗就不说了。

    月一点一点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她的手一直很稳,只有偶尔会抖一下。

    弄完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月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阿茗也看着她。

    “姐,”他小声说,“灵芝给你。”

    月没有动。

    阿茗把那株灵芝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她。

    月接过来,看着那株灵芝。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在阿茗额头上碰了一下。

    凉的。软的。

    阿茗愣住了。

    月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是别的。

    “阿茗。”她叫。

    “嗯?”

    “你是傻子。”

    阿茗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大的傻子。”月说,“最傻的傻子。”

    阿茗听着,忽然笑了。

    “那你喜不喜欢傻子?”他问。

    月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的眼睛弯了弯。

    “喜欢。”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