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茗发现月最近有点不一样。
不是哪里不一样。就是……她看他的时候,眼睛会多停一会儿。他说话的时候,她会一直听着,听完之后还看着他不说话。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抱着他的手,比以前紧一点点。
他有一次问她:“姐,你在看什么?”
月说:“看你。”
阿茗被这个答案弄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他就红着脸,继续切他的菜。
月坐在旁边,还是看着他。
那天下午,阿茗去山壁上摘果子。
月本来要跟着。阿茗不让。
“就一会儿,”他说,“你歇着。我很快回来。”
月看着他,没有动。
阿茗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真的很快。那棵树就在那边,我爬上去摘几个就下来。”
月想了想,点了点头。
阿茗就去了。
那棵树确实不远。他爬上去,摘了满满一兜果子,高高兴兴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停住了。
月站在前面。不是窝的方向,是他回窝必经的路上。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阿茗愣了愣:“姐?你怎么……”
月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阿茗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月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阿茗被抱着,手里还抱着那兜果子,动不了。
月的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说了很快回来。”她说。
阿茗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她是在等他。
他去了多久?他不知道。可能比他说的一会儿久了一点。月就出来找了。
他忽然觉得心里又软又暖。
他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月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那天晚上,阿茗躺在她怀里,忽然问:“姐,你以前等人,等过多久?”
月想了想。
“很久。”她说。
阿茗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底下,她的脸安安静静的。眼睛里有光。
“等谁?”他问。
月看着他,没有回答。
阿茗忽然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他就是想知道。
“是……很重要的人吗?”他问。
月想了想,点了点头。
阿茗心里忽然有点酸。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酸酸的。
“那……”他问,“那个人呢?”
月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在这里。”她说。
阿茗愣住了。
他看着月的脸,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看着她眼里自己的影子。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个人,是他。
她在等的,是他。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等。等到现在。等到他出现在那个破庙里。等到他叫她姐姐。等到他躺在她怀里,问她等的是谁。
阿茗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把脸埋回她怀里,紧紧抱着她。
“姐,”他闷闷地说,“我在这儿了。”
月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她说。
“我不会走的。”
“嗯。”
“我也等你。”
月没有说话。但阿茗感觉到,她的手停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轻的:“等我什么?”
阿茗想了想。
“等你伤好。”他说,“等你不用再等。等你……等你什么都行。”
月没有回答。
但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阿茗醒来的时候,发现月不在身边。
他爬起来,走出窝。
月站在温泉边上,背对着他。她低着头,看着水里的倒影。
阿茗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水里有两个人影。一个是他,一个是她。
月看着水里的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阿茗。
阿茗被她看得有点懵:“怎么了?”
月伸出手,托起他的脸。
阿茗被她托着脸,动弹不得。他就那么仰着头,看着她。
阳光底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
她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阿茗,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阿茗愣了一下。
长大以后?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以前他只想过下一顿饭。后来只想和月在一起。再后来,只想照顾她。
长大以后?
他看着月的脸,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忽然有一个念头冒出来。
“我想……”他说,“我想娶你。”
说完他自己愣住了。
月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互相看着。
阿茗的脸慢慢红了。红得发烫。他想把话收回来,但收不回来了。
月的眼睛慢慢弯起来。弯得很深很深。
“好。”她说。
阿茗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月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好。”她又说了一遍。
阿茗张着嘴,说不出话。
月低下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等你长大。”她说,“娶我。”阿茗站在那里,脸烫得像发烧,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噼里啪啦的。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好,想说一定,想说我愿意。
但他说出来的只是:
“姐……”
月的眼睛弯得更深了。
“嗯。”她说。
那天剩下的时间,阿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做饭的时候切到了手指,不疼。走路的时候差点绊倒,没感觉。月跟他说话,他听了,但听进去的没几句。
他脑子里一直转着那句话。
等你长大。娶我。
等他长大。娶她。
他忽然很想快点长大。明天就长大。后天就娶她。
但他也知道,长大要很久。
他看着月。月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火。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
阿茗忽然问:“姐,要等多久?”
月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她问。
“长大。”阿茗说,“要等多久?”
月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想等多久?”
阿茗想了想。
“不管多久。”他说,“我都等。”
月的眼睛弯了弯。
“那就等。”她说,“我陪你。”
阿茗听着这句话,心里暖暖的。
他想,原来等是这样的。
不是一个人等。是两个人一起等。
等着他长大。等着娶她。等着以后。
那天晚上,阿茗躺在月怀里,忽然说:“姐。”
“嗯?”
“我想好了。”
月低头看他。
阿茗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长大以后,”他说,“我就娶你。”
月的眼睛弯了弯。
“然后呢?”她问。
阿茗想了想。
“然后……”他说,“然后天天给你做饭。天天陪你看月亮。天天和你在一起。”
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阿茗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亮亮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姐,”他说,“你等我。”
月把他的手握住,放在自己脸上。
“等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