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子世界的荒原上,一匹钢铁烈马正在奔驰。
乔西骑着阿尔茜——那台重新回到他身边不到二十四小时的隐形式侦察摩托,悬浮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喷气式推进器在身后卷起一片黄褐色的尘土。荒原上的风从面罩两侧切过,带起尖锐的呼啸。他把身体压得很低,下巴几乎贴着车把,眼睛死死锁住前方那个正在亡命狂奔的人影。
一个狼帮掠夺者。
他身上的鹿角头盔在奔跑中歪到了一边,动物皮毛缝制的护甲已经被汗水和泥浆浸透,两条腿在碎石地上踉踉跄跄地倒腾,随时可能摔倒。
但他没有停——他不敢停。
乔西单手握住车把,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手枪,瞄准,扣扳机。
枪声在空旷的荒原上炸开,短促而干脆。
掠夺者的后脑勺上开了一朵血花。鹿角头盔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干涸的河床上。
尸体又向前跑了三步——然后膝盖软下去,脸朝下栽进碎石堆里,再也不动了。
乔西减速。阿尔茜在他胯下缓缓刹停,悬浮引擎的嗡鸣降低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像一头蛰伏的金属猎兽。
他没下车,只是换了个方向,目光扫过荒原上其他几个倒伏的身影——确认了一遍。
一具面朝下趴在一丛枯死的灌木旁边,背上的动物皮毛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一具蜷缩在一辆被遗弃的货车残骸旁边,手上还攥着一把砍刀,刀锋上沾满尘土。还有一具仰面朝天倒在河床中央,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眼睛睁着,望着铁灰色的天空。一共六个。都是狼帮的。都死了。
“很好,现在这地方一个垃圾都不剩了。”他把手枪插回腰间,面罩底下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这次他带了一个六人侦察小队出来,专门追杀狼帮的残党。临出发前将军特意把他叫到作战室里,指着地图上核子世界北部的荒野。
这次绝不能留一个活口。只要活来下一个,以后就是个大麻烦。
乔西当时有些疑惑。他靠在作战室的桌沿上,歪着头问:
“不就是一个帮派吗?只要老大一死,底下的人抢完东西就跑,用不了多久就自己把自己折腾没了。”
林伟从地图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把笔放下,开始解释。
“狼帮和其他掠夺者不一样。
他们已经不能说是掠夺者帮派了。
首先,他们有自身的特色:全体崇拜力量与野性,全员动物涂装——身穿动物玩偶或则兽皮,头戴獠牙头盔,用猎物或敌人的牙齿穿成项链挂在脖子上。
其次,他们懂得如何饲养野狗和变异兽,那些野兽和他们一同作战,一同进食,一同睡在荒原上的篝火旁,这种能力废土上很少见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有自己的规矩——首领换代时仅限新旧首领单挑,不会拉上其他成员打内战。在废土上,一个掠夺者帮派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他们正在形成某种更持久的东西——他们已经更近似于部落了。”
林伟顿了顿,伸手从桌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接着说:
“而在废土上,这种部落组织的生命力极其顽强。被击败,被驱逐,被屠杀——只要还剩下一小撮人,只要那些崇拜力量和野性的仪式还在篝火旁被传唱下去,他们就能在荒原的夹缝里活过来。你以为你把他们杀光了,十年后你会在另一个地方听见同样的战歌,看到同样的獠牙项链。”
乔西的表情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林伟看出了他的疑惑还没有完全消散,于是放下杯子,竖起一根手指:
”举个例子。上一个类似的帮派,叫大汗帮。“
乔西立刻反应过来,他看过放逐者和获选者的传记,知道这个帮派——
大汗帮也叫可汗帮。在2141年,由15号避难所的幸存者创建。
在2161年 (辐射1)被放逐者正面击溃。
到了2241 年(辐射2),被放逐者的后代获选者剿灭。
到了2278年(新维加斯),大汗帮决定东迁莫哈维。
在那里,他们在天启追随者的帮助下安稳下来,但是他们依然死性不改,反复袭击NCR的商队、前哨和拓荒居民。
NCR终于忍无可忍,决定突袭他们的营地,但是由于情报错误,他们认定苦泉镇是大汗帮主力作战营地
(注:不一定是失误,毕竟大汗帮已经连续和NCR作对一百多年了——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最终导致苦泉镇大屠杀——狙击手向逃亡平民无差别射击,大量无辜妇孺惨死——事后 NCR 高层仅定性为情报失误,无实质追责。
但即使这样,大汗帮的残部依然在莫哈韦的荒野上活了下来。
(注:到了2296年——剧版辐射的时间线——大汗帮依然没有死。是的,他们占据了诺瓦克(新维加斯那个恐龙汽车旅馆),出自 《辐射》美剧第二季第 1 集 ,英文标题《The Innovator》,中文译名为《开拓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伟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把杯子搁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懂了吗?这就是蛮族部落的生命力。只要还留着一个活口,留着一簇篝火,留着一首在荒野上吼出来的战歌,他们就能卷土重来。所以——”
他用指节敲了敲地图上那个红圈,
“——狼帮必须斩草除根。一个不留。这种事情必须由我们去做,不能留给后人。”
想到这里,乔西一拧油门,阿尔茜再次提速,掠过荒原上那些倒伏的尸体,朝下一个伏击点奔去。
辐射风暴的阴云正在西北方向聚拢,天空从铁灰色变成了昏沉的黄绿色,空气里开始弥漫那种电离后的焦躁气息——得找个地方躲一下了。
他抬起头,透过面罩的偏光镜片扫视了一圈。
核子荒原上干干净净——没有了那些穿着兽皮、画着图腾的人影,没有了远处传来野狗的嚎叫、篝火燃烧尸体的焦臭、鞭子抽在奴隶背上的声音。
只有风吹过碎石地的低吟,和远处山脉轮廓在昏黄色天空下的剪影。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被面罩闷住,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有那些人渣的身影,即使是这种天气下的荒原都这么好看啊。”
他的心情确实很好。
昨天,将军以侦察部队在角斗场中表现出色为名,给每个人都发了一辆全新的隐形式侦察摩托。
阿尔茜又回到了他身边。他连夜把自己的爱车从头到尾保养了一遍——擦拭车架,给悬浮引擎的磁悬浮轴承重新上油,校准全息导航的投影角度,把所有接口和线缆都检查了一遍——直到凌晨三点才收手。
现在阿尔茜有着崭新的哑光黑色车身,车漆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仪表盘上的全息导航界面干净得像刚出厂一样,还没沾上过废土上的一粒灰尘。
他今天一大早就骑着它冲了出来,在荒原上撒欢似的跑了个够,油门拧到底,转弯甩尾,穿过干裂的河床和碎石坡,溅起一路尘土和碎屑。
突然,一道通讯响起。仪表盘上的全息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个绿色的呼入图标跳了出来。是驻守在狩猎冒险区的艾玛。
乔西,收到没?
收到了“乔西放慢车速,阿尔茜的悬浮引擎从高速嗡鸣降回低沉怠速,“怎么了?你那边出事了?”
”确实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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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
艾玛正穿着T-51动力甲在狩猎冒险区中巡逻。
这片区域在核子世界的中部偏东,原本是主题公园中一个狩猎主题的游乐区——现在,这里是义勇军的东部哨站。
动力甲的液压关节随着她的步伐发出规律的低沉嘶鸣,每一步都稳重而有力。几分钟前,她刚独自解决掉一只复制机新吐出来的鳄鱼爪。那东西从草丛里猛扑出来时,她几乎没能及时反应——但多年战斗磨出的本能比意识更快,动力甲的辅助系统也同步锁定目标。她侧身一闪,反手一记装甲拳狠狠砸在鳄鱼爪的侧脸。那畜生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翻倒在地。她顺势骑压上去,一拳接一拳,照着头部猛砸了十几下,直到那具躯体彻底不再动弹。
头盔里的传感器阵列扫过周围的灌木丛和废墟,热感应器上除了几只辐射鼠和远处山坡上的几只羚羊,没有任何异常。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动力甲液压泵间歇运转的低鸣。
西托从一棵枯死的橡树后面探出身子,他一只手牵着一只小猩猩,小猩猩蹲在他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小手指揪着他的衣领,黑亮的小眼睛不安地转动着。
西托。
艾玛停下脚步,她调整了一下呼吸:
有什么事吗?
西托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
“西托看见有人抱东西出去,衣服花花绿绿,头上长角。
艾玛的表情立刻变了。花花绿绿,头上长角?那不是穿着玩偶装甲、戴着鹿角头盔的狼帮掠夺者吗?狩猎冒险区周围早就被义勇军清剿过好几轮了,怎么还会有狼帮的人摸进来?
那个人往哪边跑了?她急忙问。
西托伸出手臂,指向东北方向,手指稳稳地指着河道上游:
“跑河的上游了。”
河的上游?艾玛的大脑继续飞转。
从这个方向沿着河道往北走,只有一个地方——北角水库。
那片区域因为紧邻清凉畅快世界的核子可乐装瓶厂,水体和土壤都受到了严重的辐射污染,整个水库周边就像一块被毒液渗透的海绵。生存着大量的泥沼蟹——从普通的猎杀者到浑身发绿光的发光泥沼蟹,数量多到你随便往水里扔块石头都能激起一群。
倒霉的话,还会碰上核子蟹王——那种为核子蟹女王觅食的人形变种,两栖高速机动,能发射穿透力极强的远程声波冲击,一击就足以震伤动力甲胸板下的人
总之一句话,那片区域危险至极——在侦察部队里,只有乔西被允许进入那片区域巡逻或者执行任务,其他人一概禁止靠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艾玛立刻切到乔西的通讯频道。
乔西,出事了!
怎么了?
有一个狼帮的掠夺者朝大坝那边去了。
通讯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乔西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什么?他不想活了吗?那里到处都是泥沼蟹。我上次在河岸上就看见三只发光泥沼蟹正在抢一只死亡爪的残骸。
艾玛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他应该是想翻过大坝,钻进上游的山区,这样我们就追不上他了。”
“好,”乔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现在就去追他。他跑不了多远。”
“等等——”
艾玛想再叮嘱几句,但通讯里已经传来了引擎重新加速的嗡鸣和风声,乔西挂断了。
她放下按着耳麦的手,回头看向西托,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那个人抱走了什么东西?”
西托皱起眉头,好像在努力组织词语。
但就在这时,他肩膀上的小猩猩突然表现得异常活跃——它从西托的肩上跳下来,两只前肢拽着西托的裤腿,使劲往河边的方向拉,嘴里发出急促的吱吱叫声。
西托低头看着小猩猩,然后又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西托不知道。它知道。它说,跟它走
西托跟着小猩猩,艾玛跟着西托,三个人沿着河边一路小跑。河水浑浊发绿,反射着灰黄色天空的光。
岸边的芦苇丛被什么东西碾过——像是什么大型生物从水里爬上来又退回去的印记。艾玛一边跑一边观察那些痕迹,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小猩猩在河边的一片碎石滩上停了下来。它蹲在地上,鼻子凑近地面嗅了一圈,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声。
艾玛走过去,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她低下头,看到一个被挖开的坑。
坑大概半米深,边缘的泥土翻卷在外面,还带着湿润的新鲜痕迹。坑里的泥浆散发着浓郁的腥气,混合着某种类似腐肉的甜腻味道。
坑底躺着几枚蛋。
大部分已经被踩碎或砸破了,但还有几枚是完好的——每枚都有橄榄球那么大,蛋壳呈棕红色,覆盖着深褐色的斑点和一层厚硬的钙化壳,在阴天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粗糙的哑光。
艾玛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从坑里捧起一枚完好的蛋——沉甸甸的,比她预想的要重。
她又凑近一枚被打破的蛋壳往里面看。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蛋壳内部的那只生物的幼体已经成型了——那是一只蜥蜴状的生物,蜷缩在蛋液之中,身体大概有成年人的前臂那么长。
四肢已经分化完成,前爪上的钩子清晰可见,每一根都带着细微的弯度,尖端泛着半透明的角质光泽。
脊背上有一排微小的、尚未硬化的骨板,排列整齐,像一排还没长开的锯齿。
尾巴像鞭子一样卷在腹部,末端的骨质突起已经成型,在蛋液的浸泡下微微发亮。
嘴巴微张着,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牙尖白得像碎瓷片。
——这是鳄鱼爪的蛋。
艾玛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的大脑里像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响了起来——狩猎冒险区的鳄鱼爪不全是母的吗?没有任何雄性个体存在。
那么这些蛋是怎么来的?
难道说——雌性鳄鱼爪可以不需要雄性就能自行产卵?从这个打破的蛋里已经成型的幼体来看,这些蛋是可以正常孵化的!
那个掠夺者偷走了几枚蛋!!
艾玛猛地站起来,那颗未孵化的蛋从她手里滑落,砸在碎石上,“啪”的一声裂开,淡粉色的蛋液和尚未成型的胚胎流了一地。
她立刻按下耳边的通讯键,声音急得几乎变了调:
“乔西!听得到吗?你务必要销毁那几枚蛋——不要让它们被带出核子世界——你听到没有?!”
通讯频道里只有嘶嘶的静电声,夹杂着偶尔爆裂的杂音,像一团被扯碎的棉絮。没有回应。
她抬头望向天空。
核子世界上空,辐射风暴已经成型了。
刚才还只是西北方向一小团暗色的云,现在却涨成了一片黄绿色的巨幕,遮住了半边天穹,从联邦的方向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压过来。
云层内部暗绿色的荧光在翻滚、旋转、爆裂,像一张巨大的电网在天空中缓慢地呼吸。
风开始大了。
起初只是拂动芦苇尖的微风,几秒钟之内就变成了咆哮的狂风,卷起碎石和沙土打在动力甲的胸甲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密集声响。
辐射计数器开始急促地哔哔作响,数值从每小时零点一拉德飞速攀升到八拉德、十二拉德、二十拉德,还在往上涨。
在这种天气里,随身通讯器就是一坨废铁。电离层的严重扰动会彻底切断所有无线信号,隔着几百米就跟隔了一堵墙似的什么都传不过去。
“该死。”艾玛啐了一口,关掉了不断哔哔作响的通讯器,把它塞进动力甲的装甲夹层里。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破碎的蛋壳,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西托和小猩猩。
“西托,”
艾玛的声音在风中被削薄了一半,她又提高了音量,
“先回去,等风暴过去再说。乔西有阿尔茜,他应该能追上那个家伙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确定。
阿尔茜确实够快,但这片荒原够大,辐射风暴够猛,而那些鳄鱼爪的蛋——如果它们真的被带出了核子世界,后果会怎么样?她不敢往下想。
---
另一边。
“乔西……必须销毁……不能让它——”
乔西在一栋废弃农舍的残骸下停下了阿尔茜。检查了一下随身的通讯器——除了静电什么都没有。
在这种天气和地形条件下,信号根本穿不出去。
他关掉通讯器,从阿尔茜的储物箱里抽出一张用塑料袋密封的纸质地图。
在废土上,纸地图永远比电子导航可靠——它不会被辐射风暴干扰,不需要电源,不会在关键时刻变成一块发光的废铁。
铺开地图。
核子世界的西北部地形——河流从北角水库向南延伸,两岸是沼泽和碎石滩。
如果那个掠夺者想活命,就一定不会沿着河道靠近水库。
那边的泥沼蟹数量和攻击性都是河岸下游的几倍,再加上现在这种辐射风暴——泥沼蟹在风暴中反而会更加活跃,核辐射对它们来说就像兴奋剂。
哪怕是最不怕死的疯子,也不会往那个方向白白送命。
那么他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乔西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地形线一路往北推进。河道在向北延伸了大约十五公里之后,会被一道粗黑线截断——那是北角水库的大坝。
大坝的东面画着一条虚线,代表一条公路,沿着公路继续向南偏东的方向延伸,就会到达一个用圆圈圈起来的地名。
布莱伯顿镇。
乔西收起地图,阿尔茜的引擎重新响起低沉的嗡鸣,车身悬浮起来,转向了通往布莱伯顿镇的方向。
辐射风暴在身后咆哮,黄绿色的雾墙正一寸一寸地吞噬着荒原。
他拧下油门,车尾的推进器喷出一道淡蓝色的尾焰,在黄绿色的雾中拉出一条短暂的、明亮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