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斯没有抬手去摸武器。
他反而往前踏出一步，主动拉近了自己和教母之间的距离。
在周围所有教徒全副武装、枪口对准他的局面下，这个举动看着完全是在找死。
但他心里很清楚——在这个时候，后退意味着心虚，而心虚意味着死亡。
我知道有些东西最好要一直被掩埋。
丹斯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沉重又用力。在辐射瘴气中传得很远。
伊索尔德教母定定看着他的脸。
亚当·惠特利在说谎时，嘴角会微微上扬——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于炫耀的得意。他喜欢那种你们不知道我知道什么的优越感——那让他感到自己比别人更接近。
但眼前的丹斯完全不一样。
他的眼神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和认真。就像一个真正见过深渊、亲身感受过恐怖的人——再提起时，只剩克制和谨慎。
教母心中的警惕稍稍松了一些。
她看得出来，这个人心智正常，绝对不是亚当那种被力量蛊惑的疯子。但她依旧没有彻底放心。
“那东西现在在哪？”
她的语气褪去了之前的压迫感，回归沉静肃穆。
丹斯没有半点隐瞒：
“在义勇军手里。我们只是协助他们回收处理那东西。”
这句话一出，弹坑里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教徒们纷纷低声议论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像层层叠叠的浪潮——不少人悄悄压低了枪口。
在整个联邦废土，义勇军的名声是靠一件件实事攒出来的——不是武力威慑，不是宣传吹嘘，而是长年累月保护弱小聚落、驱赶掠夺者、分发生存物资换来的民心。
尤其是去年那场席卷全境的“原子之冬”。亚当骑着巨型变异蜈蚣从发光海杀出，大肆屠戮、摧毁聚落。最后站出来顶住灾难、收拾残局的，还是义勇军。
那场灾难里，辐射雪覆盖了整片联邦。
让联邦这种资源充裕的地方都爆发了小范围饥荒——大量准备不足的小型聚落彻底消失。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义勇军带着大批难民前往钻石城，却发现那里早已人满为患、食物极度短缺。为了入城，他们深入波士顿废墟外侧，找回一列遭劫掠的补给列车，获取了关键物资。
同时，他们还打通了一条地下污水道作为商路，为缺粮的定居点输送食物。
伊索尔德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教徒做了一个手势——全体放下武器。
短短几秒，所有对准丹斯小队的伽马枪、镭步枪，还有沉重的胖子核弹发射器，全部缓缓落下。全场剑拔弩张的紧绷感，像退潮一样快速消散。
她语气带着诚恳的歉意：
“抱歉，去年的浩劫让我们变得太过敏感多疑，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我理解。”丹斯点头回应。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片诡异的弹坑，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多提敦威治矿坑和克林维的牙齿的秘密。
“我们还有任务。先走了。”
整支队伍逃似的往外跑。动力甲厚重的脚掌踩在脆弱的玻璃质岩壁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巨兽在咀嚼骨头。
终于，众人爬出弹坑边缘，重新踏上发光海焦黑坚硬的土地。
队伍里一名骑士压低声音感慨：
“真没想到，义勇军的名字居然这么好用。”
丹斯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出来之后
众人按照教母指引的路线，沿着弹坑塌陷沟渠一路向西。
沿路随处可见大半被掩埋的战前建筑残骸，破碎的钢筋混凝土、扭曲的金属管道、剥落的墙体碎片散落一地，像深埋在地下的城市遗骸，破败又荒凉。
很快，前方出现了他们的目标。
一处被碎石封堵了大半的山洞入口。
洞口的碎石边缘磨损得十分光滑，能清晰看出有人长期反复进出、来回挪动碎石的痕迹。
丹斯站在洞口，观察了几秒。
队员凯尔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队长，接下来怎么做？”
丹斯没有立刻应答，脑海里快速翻出出发前义勇军交付的绝密档案。那份关于目标人物的资料，他只看过一遍，却像烙铁一样刻在记忆里。
**
布莱恩·维吉尔，学院FEV病毒项目主管。
常年驻守学院地下实验室的他，日复一日亲眼见证无数无辜者被强行投入实验，在FEV病毒的改造下痛苦惨死、扭曲变异。
残酷的画面一点点击溃了他的良知。他多次向学院理事会请愿，要求关停这项惨无人道的实验，却每一次都被无情驳回。
2287年，彻底绝望的维吉尔下定决心反抗。
他连夜销毁了实验室所有FEV数据、实验设备和病毒样本，数十份成品毒株、数百份实验记录全部清零。做完这一切，他亲手给自己注射了一支秘密研发三年的特制FEV毒株。
这支毒株的研发目的，不是制造超级变种人，而是赋予携带者极致的辐射抗性，足以让人在发光海这种能够瞬间致死的辐射地狱里，正常生活、行动、思考。而唯一的代价，就是变成超级变种人。
**
想到这里，丹斯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打心底痛恨超级变种人。
手指下意识收紧，死死攥住电浆步枪的握把。记忆深处，卡特勒惨死变异的最后画面，再次清晰浮现。
但他强行压下了心底的杀意。
维吉尔和那些残暴的变种人不一样。
他身居学院权力核心，却不愿同流合污——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毁掉整个FEV项目，救下了无数即将被送入实验台的无辜者。
我不能被私人恩怨左右，迁怒于一个心怀良知、敢于反抗邪恶的人。
更何况，自己也不是真正的人类——是一个合成人。
丹斯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
尽量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抓住他。
听到这话。四名动力甲士兵争抢着冲进山洞。
厚重的动力甲踩碎沿途松散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山洞内部隔绝了外界的辐射瘴气，却又闷又潮湿，空气里混杂着霉味和残留的消毒水气味，压抑得让人难受。
众人往前推进二十米，第一道防御陷阱瞬间激活。
两台改装自动炮塔嵌在通道墙壁上，感应到动力甲的热量信号，炮管立刻高速旋转起来。
密集的子弹呼啸射出，打在T-60的装甲上，溅起一串火花。
没等炮塔持续输出，两名骑士上前，动力甲包裹的铁拳狠狠砸落。
轰！
坚硬的炮管直接被砸拧成一团废铁。两根扭曲的枪管滚落出来，在地面滑了几圈，彻底报废。
小队继续推进。
通道深处的隔间里，一台保护机器人红光亮起，冲出来阻拦。
一名骑士抬脚狠狠踹出，厚重的动力甲靴直接将机器人踹撞在岩壁上。机身外壳瞬间凹陷，线路烧毁，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穿过狭窄的通道，众人终于见到了维吉尔。
通道尽头，是一处用废旧管道、破损钢板拼凑出来的简陋空间，勉强算是一间临时实验室——木板搭成的工作台上摆放着几台老旧终端，墙面贴满手写的实验笔记和数据图表，角落堆着几箱交换来的食物和净水。
维吉尔的体型，比丹斯预想的还要魁梧。
身高足有两米六，皮肤是深沉的荧光暗绿色，浑身肌肉虬结鼓胀，线条夸张得仿佛要撑破皮肤。
但最让人意外的是他的眼睛。
没有普通超级变种人那种浑浊、暴戾、空洞的眼神。
这是一双完完全全的人类眼眸——清醒、理智，此刻盛满了真切的恐惧。
看到五个全副武装的动力甲突然闯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反抗，而是本能的后退。
维吉尔慌乱间撞翻身后的木椅，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岩壁，双手下意识高高举起，满脸无助。
“等、等一下！”
话音未落，两名骑士已经快步扑上前。
维吉尔的力量远超常人，挣扎的瞬间，居然将两名身着T-51动力甲的骑士拽得踉跄半步。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科学家，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短短两秒，他就被死死摁在了地上。
一名骑士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锁死行动，另一名骑士抬手锁住他的脖颈。维吉尔的脸被死死压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我……我不能呼吸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超级变种人的声带结构已经改变了他说话的音色，但那种带着恐惧的颤抖，依然清晰可辨。
丹斯走进实验室，蹲下身沉声吩咐：
稍微松开一点。
骑士们立刻减轻力度。
维吉尔大口大口喘息着，拼命汲取空气。
他缓缓抬头，那双棕色的人类眼眸紧紧盯着丹斯，带着忐忑的期待。
“你们……是学院派来的人吗？”
如果是学院的追兵，他至少清楚自己的结局。可如果不是——未知才最让人恐惧。
“不是。”
维吉尔眼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被更深的恐慌取代：
“那……那你们找我做什么？”
“我们需要你帮忙，破解学院的传送机技术。”
维吉尔脸上多了一层复杂又苦涩的神色。
他沉默几秒，快速权衡利弊后开口：
“我可以帮你们。但我有一个条件。”
没等丹斯回应，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暴怒的吼声。
“你个该死变种人也敢谈条件！”
凯尔实在是按捺不住心底对于超级变种人的憎恶，猛地冲了上来。
丹斯立刻伸手横拦在他身前，冷声道：
“退下。”
凯尔脚步骤停，依旧死死瞪着地上的维吉尔，像是恨不得用目光把他烧穿。
丹斯转头看向维吉尔：
“你的条件，可以之后跟我们长官商谈。但现在，你必须跟我们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维吉尔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行！”他的声音骤然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哀求，
“求求了，你们不能把我带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拼命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两名骑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学院不会放过我的！维吉尔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近乎于哀求的绝望，
他们——他们在找我——他们在到处找我——如果他们知道我去了哪里——
丹斯心底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已经极力压制对变种人的本能厌恶，说服自己尊重这个反抗邪恶的科研者——可每次看到这张绿色的面孔、听到这沙哑的声音，卡特勒惨死的画面就会反复刺痛他。
“找个棍子，把他绑起来带走。”
队员立刻在实验室废料堆里翻出一根长金属管，用结实的绳索将维吉尔的手脚分别固定在管子两端，牢牢捆死。
最后用一团破布堵住他的嘴，隔绝了所有呜咽声。
两名骑士一左一右扛起金属管，维吉尔庞大的身躯悬空挂在上面——像扛猪一样。
收拾妥当后，小队调转方向，朝着发光海外撤离。
同一时间，英克雷焦土哨站基地。
斯特林上校坐在指挥中心的终端前，盯着屏幕上刚弹出的监测通知。
【发光海第三区域监测：动力甲编队已全员撤离辐射禁区，顺利通过边界检测点。】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像卸下了所有支撑的力气，重重瘫靠在座椅上。
“太好了。”他低声自语，语气里藏不住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终于走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慢慢平复急促的心率——这下彻底放心了。那些76小子深入发光海的目标只是抓捕一个超级变种人，根本不是冲着焦土哨站来的，也不是来调查他们的实验的。
“我不可能这么倒霉。”
斯特林睁开眼，拿起通讯器沉声下令：“通知全员，解除最高警戒，恢复日常轮值。”
焦土哨站不远处，有一座被废墟掩埋的战前教堂。
三月五旬节教堂，典型的维多利亚哥特式砖石建筑。尖顶、彩窗、哥特拱门，核战两百年来，大部分主体结构都侥幸保存了下来。
教堂侧边被人工挖出了一片巨大的地下实验室，专门用来拆解、研究、逆向工程三代合成人。
实验过程中会产生大量废弃品：拆解一半的合成人躯壳、报废的仿生大脑、逆向失败的有机废料等等。
这些东西绝对不能露天焚烧——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会吸引海量变异生物，到时候，不仅营地会被袭击，隐蔽的哨站也会彻底曝光。
为此，他们选择了一个简单又稳妥的处理方式。
把所有合成人废料和残躯，直接从教堂屋顶的破洞丢进内部——教堂里盘踞着大量狂尸鬼，会自发啃食、分解这些尸体废料，完美解决了人体垃圾处理的难题。
此刻，一名英克雷士兵推着一辆满载尸体的手推车，顺着坡道走上屋顶。
车上全是报废的三代合成人。
有的是金属骨架混杂破损的有机组织，有的是完整却彻底失效的仿生躯体。它们的眼睛空洞地睁着，嘴角挂着凝固的、不知是微笑还是痛苦的弧度。
“怎么每次都是我干这种脏活……”
士兵一边小声抱怨，一边翻转手推车。一堆尸块顺着车顶破洞滚落，重重砸进教堂深处，接连响起几声沉闷的啪响。
他拍掉手上的灰尘，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却骤然一顿。
往常只要尸体掉落下去，教堂里立刻会炸开一片狂尸鬼的嘶吼。
那些被辐射扭曲的怪物，本能的被普通人类的血肉气味吸引，会像疯了一样争抢啃食。
但今天，底下一片死寂。
“奇怪，底下的尸鬼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士兵皱眉喃喃自语。
没有嘶吼，没有脚步声，没有狂尸鬼标志性的疯癫低吼。
他趴在洞口张望几秒，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到坍塌的长椅和破碎的玻璃碎片，看不到任何狂尸鬼的影子。
士兵也懒得深究，只是耸了耸肩，就转身离开了。
但如果他敢走进教堂内部，就会看到一幕无比诡异的景象。
教堂原本坑坑洼洼、布满尸鬼脚印的地面，已经被一层半透明的绿色凝胶状物质彻底覆盖。
这是一片活的、正在缓缓蠕动的血肉组织，表层泛着幽幽的辐射绿光。
整片教堂的地面、墙壁、坍塌的长椅、破损的祭坛，全都被这层诡异的活体组织包裹。
刚刚掉落的合成人残躯，正在被缓慢包裹、溶解、吞噬——不管是有机皮肉、仿生皮肤，还是金属骨架、机械零件，全都在被一点点同化，彻底融入这片绿色组织里。
教堂里原本盘踞的所有狂尸鬼，已经彻底消失了——它们被……吃了。
这片诡异的活体组织，一边疯狂吸收所有可用的养分，一边通过深埋地下的隐秘脉络，源源不断地将能量输送向教堂地底更深处——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未知存在。
对于这位女士来说，三代合成人那种被FEV病毒改造过的人类血肉，才是真正的美味。至于那些干巴巴的狂尸鬼？只能说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