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之后。
所有人都卸下了紧绷的神经，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地面上到处散落着焦黑的尸块，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焦肉味和刺鼻的臭氧气息，难闻又呛人。
“检查一下有没有人受伤。”林伟下令。
骑士们和义勇军老兵相互检查了一遍——除了那个被吸入尸山的骑士和救他的老兵身上沾满了粘液之外，其他人基本没有大碍。
“杰克，你们俩没事吧？”另一个义勇军老兵拍了拍从尸块中爬出来的战友。
“没事……就是身上这味儿太恶心了。”杰克扯了扯动力甲上挂着的那些焦黑色碎肉和粘液。
“这味道其实还行。”骑士在旁边接了一句，
“我有次掉进了妖怪熊的巢穴里，那味道——”
“行了行了，这个就不用比了。”丹斯打断了他们。
为了防止留下隐患，众人起身开始清理现场。
奈特和普雷斯敦把那些较大的尸块挑到一起，堆成几堆。丹斯则蹲在几块保存相对完整的组织样本前，用刀切下几块，装进动力甲侧面的样本采集袋里。
“你收这些东西干嘛？”一名老兵好奇地问道。
“带回去给英格兰姆督学分析。”丹斯头也没抬，专心收拾样本，
“这种跨个体融合再生的机制，如果能搞清楚原理——在生物领域可能会有价值。”
当然，也可能只是制造出更可怕的生物武器。
其余碎肉被分成几堆，浇上油，扔进几颗燃烧弹，直接点燃。
熊熊火焰瞬间燃起，灼烧碎肉的滋滋声此起彼伏，刺鼻的焦臭味再次弥漫开来。火光跳动着，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暗影，将每个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所有人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火焰将最后一点残留的变异血肉彻底焚烧、碳化、化为灰烬，不留任何隐患。
“走吧。”
林伟率先转身，朝矿坑更深处走去。
一路往下，矿道里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脚步声——至少没有除了他们自己之外的脚步声。
甚至连之前那种从地下深处传来的规律性震动都消失了。
整个矿坑像是死了一样安静。
尸山被剿灭后，残存的狂尸鬼像是全都缩回了深处的黑暗里，不知在畏惧什么，又或是在等待什么。
队伍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第三站台——那个巨大的深坑。
灯光在深坑的边缘被黑暗吞噬，依然照不到底部。但至少下面已经没有尸潮了。
林伟吩咐道：“搜查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几个人散开，沿着深坑边缘的走道开始搜索。
林伟沿着坑壁的走道绕了半圈，在坑壁的钢柱上发现了一台嵌装的终端机。屏幕表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褐色污垢，几乎完全遮挡了画面。他伸手擦干净屏幕，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缓缓亮起，反应比第一站台的终端慢上不少，但总体还算正常，能够使用。
林伟快速翻阅里面的储存记录。
没什么重要的内容。无非就是管理层用同样的手法——发一条“紧急消息”把第三站台的经理叫去第四站台报到。内容和第一站台终端里看到的如出一辙。
终端旁边，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断路器箱。
林伟伸手拉开箱门，拉下了总闸。
咔哒。
和前面两次一样，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过后，头顶的灯泡开始不停闪烁。但这次亮起的灯光寥寥无几——十几盏灯具，最终只亮了三四盏。其余的要么是灯丝断了，要么是线路老化了，要么干脆连灯座都不见了。
不过这点光已经足够让他们看清深坑的底部了。
工业探照灯的光芒穿透了之前那片浓稠得像是实体的黑暗——虽然光线依然被削弱了不少，但至少能照到坑底的大致轮廓。
灯光下，能看到坑底散落着大量金属碎片和碎布，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暗绿色的粘液，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那些粘液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条条拖曳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坑底深处被拖上来了。
“尸山应该就是在这里诞生的。”
确认完下面的情况，众人沿着坑壁的金属盘旋走道，往坑底走去。
坑底中央矗立着一台巨大的抽水泵。
那台水泵比一个人还要高出一大截，铸铁的外壳，顶部连接着几根粗大的管道，向上延伸。
看起来已经停运了很多年。但外壳上没有明显的破损痕迹——只要通电，它应该还能用。
林伟的目光落在那台水泵旁的终端机上。
他走过去按下开机键。
这台终端的维护状况明显比上面几台要好得多——而且系统处于未锁定状态。
上一个使用这台终端的人，没有退出账号。
林伟直接进入系统，翻看里面的几条记录。
第一条：
**清理门户**
一群彻头彻尾的懦夫。索格斯炼铁厂缺了铁矿根本运转不了，所以斯莱格派我过来查清楚，这群窝囊废为何死活都凑不出一批废铁出货。结果我亲眼见到了什么？
这群黄皮好吃懒做、坐享其成，还整日自言自语，念叨着矿井深处那些诡异可怖的事物。
如今我来这里了。现在这群蛀虫该惧怕的东西，可比几只狂尸鬼恐怖得多。
林伟看完，眉头微微一皱。
日志里提到了一个词——黄皮。这一路探索下来，矿坑外的掠夺者里根本没有黄种人。而且从字里行间能明显看出，这是一种带着轻蔑和歧视的称呼。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条：
**再度停工**
前两批货物尚且准时送出，可我们派下去清剿下层尸鬼的队伍至今杳无音讯。地表的废铁储备已经快要耗尽，我们必须往矿井更深处开采。
看来这里的大小事务，全都得我亲自经手才行。
这条日志的语气，明显比第一条多了几分疲惫和焦虑。
然后是第三条记录。
这条记录没有任何标题——只有一句话，被反复写了无数遍。
**我在光里很安全。我在光里很安全。我在光里很安全。我在光里很安全。**
密密麻麻的同一句话，铺满了整个屏幕。
林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这确实是贝德兰的终端——而且这条记录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测：她在最后时刻已经分不清哪里是亮、哪里是暗了。
她在黑暗中疯狂地告诉自己“我在光里很安全”，试图用这种自我催眠的方式说服自己——但她的身体和意识都已经背叛了她。
她已经变成了黑暗的一部分。
但林伟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站起身来，转向身后的几个人：
“你们知道日志里的‘黄皮’，指的是什么吗？”
普雷斯敦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记录，神色微微凝重。
“这是废土上对智慧尸鬼的歧视性称呼。”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
“正常尸鬼的皮肤受到辐射影响，会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土黄色或暗黄色——所以废土上很多人会用‘黄皮’代指尸鬼。”
林伟理解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种族歧视——虽然换了一种形式，但本质没变。战前用肤色歧视，战后用有没有变成尸鬼来歧视。
“这么说，这些掠夺者奴役智慧尸鬼干活？”林伟问道。
“很有可能。”普雷斯敦答道，“智慧尸鬼不吃不喝也能靠辐射存活，对掠夺者来说，是很廉价的苦力。”
林伟随手关掉终端屏幕，正要转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随口问了出来：
“对了，尸鬼还需要吃东西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普雷斯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活在废土这么久，见过尸鬼吃人，也见过尸鬼游荡，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从来没想过这点。”他坦诚道，“虽然狂尸鬼攻击人类的目的之一就是进食，可尸鬼靠辐射就能活，那它们吃东西的意义是什么？”
这时，丹斯走了过来，开始科普常识。
“尸鬼确实可以仅依靠辐射提供的能量就能存活。”
“但有东西吃，他们为什么不吃？”丹斯反问了一句，“就像人类可以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但摆在面前的牛排，没人会主动舍弃。”
“进食对智慧尸鬼来说，不只是生存需求，更是它们维系残存人性、自我认知的一种方式。就算是没有理智的狂尸鬼，长期不进食，身体也会慢慢干枯萎缩，变成干枯尸鬼。”
林伟听到这个名词，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游戏里的那些干枯狂尸鬼——比普通狂尸鬼更硬、更难打，而且移动速度更快。
“那为什么干枯的狂尸鬼反而更强呢？”他随即追问。
丹斯耐心解释：
“因为干枯的狂尸鬼一般足够老。它们在长时间的辐射洗礼中，皮肤变得像鞣制过的皮革一样坚韧。而且体内水分极少，体重更轻，动作更敏捷。”
“如果环境足够湿润——”丹斯继续补充道，
“干枯狂尸鬼会因为免疫力下降，无法抵抗那些喜欢辐射的真菌。真菌会在它们体表生长、蔓延，与组织形成一种复合结构，使它们看起来像是腐烂了一样。”
“但这种结构会给狂尸鬼提供额外的防御力。”
林伟听完，感慨了一句：
“普通人活着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