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街站。
这座废土新兴的贸易中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蜕变。
站内客流量一天比一天火爆，四面八方的商队齐聚于此，歇脚休整、交易物资、互通情报。
不过林伟今天过来，并不是为了巡视商贸情况。
他专程是来看新建的糖厂。
刚走出公园街站入口，空气中已经飘着一股淡淡的甜味，那是糖浆加热后散发出的气味。糖厂就坐落于旁边的中央公园内——发酵罐、蒸馏塔、糖化罐一应俱全。
林伟抬手推开糖厂的大门。
车间内部比他预想的还要宽敞。发酵区域蒸汽袅袅，裹挟着温热的气息；蒸馏塔管道纵横交错，盘绕交错；最内侧的糖化罐平稳运转，低沉的嗡鸣声持续不断。
工作台前，女生物博士达夫正低头核对手写的生产报告。她是从钻石城过来的技术人员，也是史卡拉的伴侣。
察觉到动静，达夫抬头看见林伟，立刻放下手里的报告。
“将军，您来得正好。”
她抬手指向墙边闲置的酿酒机器人，眼底带着难掩的兴奋。
“我仔细研究了它内置高速酿造系统，它搭载的微型蛋白合成系统完好无损——它自己就能合成酶。“
”也就是说我们完全不用拆机改造它，直接用它产出的高性能糖化酶就足够了。”
林伟缓步走到糖化罐旁，低头扫了一眼仪表盘上跳动的各项数据。
“转化率有多少呢？”
达夫快速翻了一页手中的报表，立刻给出精准数据：
“目前每投入100克玉米淀粉，能产出105克成品糖，糖化转化率稳定在94.5%。”
林伟微微挑眉。
94.5%的转换率，放在战前工业标准里也是相当不错的数字。在资源匮乏、设备简陋的废土环境下，能恢复到这个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了。
“一吨玉米大概能出多少糖？”
“大约七百三十五公斤。”然后达夫又补了一句，
“剩下的蛋白质、纤维、脂肪这些无法糖化的残渣，都被汉考克拿去了。”
林伟淡淡点头。
达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弯腰从工作台下方拿出一个干净的纸盒，轻轻摆在桌面上。
“这是用咱们新产出的糖试做的点心。”
掀开盒盖，一排排精致的甜甜圈整齐码放，卖相十分出众——变种果馅的表层泛着暗红光泽，塔莓馅的点缀着深紫色斑点，还有经典的糖霜口味，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纯白糖衣。
废土上能见到这样的点心，实属不易。
“尝尝？”达夫笑着示意。
林伟看着品相不错，随手拿起一个塔莓馅的，轻轻咬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一股极具攻击性的甜味猛地炸开，从他的舌尖一路冲向天灵盖，霸道地侵占了整个口腔——盖过了塔莓本身应有的果酸味，盖过了面饼的麦香，盖过了一切其他的味道。
甜得发腻，甚至发苦。
林伟眉头骤然紧锁，强忍着反胃的冲动，硬着头皮咀嚼两口咽下去，几乎是本能地开口：
“水。”
达夫连忙递上一杯清水。
林伟接过水杯猛灌一大口，反复漱口，才勉强压下那股齁人的甜味。
他放下水杯，眼神复杂地盯着盒子里剩下的甜甜圈：
“怎么这么甜？谁调的配方？”
达夫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剧烈，眨了眨眼：
“是站点的姑娘们按照您给的战前食谱做的，这已经是改过的减糖版本了。”
“减糖版还这么齁？”林伟眉头皱得更紧。
“战前的美国本来就是这种口味。”达夫摊了摊手，“而且对废土的人来说，甜味就是最顶级的滋味了。”
林伟沉默了两秒。
这话确实没错——人类对甜味的渴望本就是刻在基因里的，不然也不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沼泽地摘野生塔莓。
但他实在接受不了这种近乎自虐的甜度。
“还是太甜了。一口下去全是糖味，半点别的味道都尝不出来。”
达夫一脸无奈：
“废土没有冷链储存，也没有密封包装，熟食甜点根本放不住，糖放少了保质期会大幅缩水。”
林伟低头看着盒中色泽诱人的甜甜圈，刚才那一口的滋味仍然记忆犹新。
他沉默片刻，当即拿定了主意。
“这样。”
他抬眼看向达夫：“我代表义勇军，给她们配一套罐头包装机。”
“真空罐装、高温杀菌。”林伟简单解释，“到时候就不用再靠疯狂堆糖来防腐了。”
林伟扫了一眼桌上的甜甜圈，又果断补充：
“甜度直接砍一半——不对，砍掉三分之二。”
达夫瞥了瞥那盒点心，无奈叹气：
“姑娘们好不容易摸透的配方，又得全改。”
“糖确实是好东西，可这么个吃法，迟早会吃出病来。”
达夫点点头：
“行，我跟她们说。等设备到位，她们也不用天天守着油锅炸甜甜圈了，也做点别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时，林伟的哔哔小子收到一条从庇护山庄发来的紧急情报。
他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我有点事情，要回去一趟，”
林伟转身朝着车间门口走去。
车间内的蒸汽袅袅升腾，在灯光下缓缓飘散。
达夫看着合上的大门，又低头看向桌上的甜甜圈，随手拿起一个变种果馅的咬了一大口。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就挺好吃的啊……”
话音落下，她又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
林伟从公园街站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联邦废土的黄昏总是很短。太阳一落到地平线以下，黑暗就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林伟没有休息。他径直走向会议室——那里早已坐满了人。
普雷斯敦为首的军事人员。杰克逊和斯特吉为首的技术人员。
林伟是最后一个到的。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拿起桌上一叠厚厚的文件——每一份都有十多页，封面用粗体字印着四个字：
《钢铁兄弟会档案》
他把文件分发下去，每人一份。
“看完了再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文件内容非常详实。
钢铁兄弟会起源于2077年马里波萨军事基地的一场兵变。罗杰·麦克森上尉带领士兵反抗非人道的人体实验，核大战后南迁至失落山丘地堡，正式建立了这个以保存和管控战前科技为使命的军事组织。
罗杰·麦克森的创立初衷是让兄弟成为文明的守护者——与外界密切合作、保护知识、为人类重生铺路。
但是两百年来，它一直在孤立主义与干预主义之间摇摆。
西海岸的本部固守传统，因长老议会禁止与外人分享科技而走向封闭，在与新加州共和国的战争中逐渐衰败退缩。
持反对意见的少数派被“流放”东方——他们乘坐飞艇追击主教的残党，在芝加哥附近坠毁，形成了独树一帜的中西部钢铁兄弟会。
而东海岸的分支由里昂斯创建，完成了净水工程，打败了英克雷；又在亚瑟·麦克森的领导下，抛弃了里昂斯时代的“人道主义”干预路线，强势回归兄弟会重视科技与纪律的古老传统。
翻页声渐渐停了下来。
奈特作为战前的老兵注意到，这份档案对各分部历史的记述都十分详细，唯独阿帕拉契亚那个由美国陆军游骑兵伊丽莎白·塔格蒂中尉组建的分部，文档里只稍微提了一嘴。
但他没有说话。
普雷斯敦放下文件，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感慨：
“看来最初的理想和最终的现实，有时候是两回事。”
安东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亚瑟·麦克森这样……真是让人寒心。”
乔西坐在角落里，似乎没有太关注那些宏大的历史争论。
“放逐者、获选者、独行者……都好厉害啊。”他嘀咕了一句，“不知道他们谁更强。”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朗尼·萧是第一个把注意力拉回正题的人。
她没有再看手里的文件，而是直接看向林伟，声音沉稳：
“这么说，他们要来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林伟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点了点头：
“没错。根据可靠情报——麦克森为首的东部兄弟会，即将到达联邦。”
普雷斯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锁着林伟：
“要和他们打一场吗？”
林伟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缓缓开口：
“操作得当的话，我们或许可以一枪不开，平稳度过这次危机。”
杰克逊抬起了头。
“可麦克森绝不是个蠢货。“
林伟的目光越过长桌，望向虚无中的某一点：
“没错，麦克森很聪明，非常聪明——但他太年轻了。”
他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他现在大概率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以才亲自带队远征联邦。”
“但是船太大了，想要掉头可没那么简单……”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
奈特没有走。
他等在走廊里，看到林伟最后一个走出来，便迎了上去。
“将军。”
林伟停下脚步，看着他。
奈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执着。
“阿帕拉契亚出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林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奈特的眼睛，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说：“你确定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奈特的回答没有犹豫。
林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跟我来。”
他们穿过地下基地的主通道，走过武器库，走过军需仓库，走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铁门。
最终，他们走到了基地最深处。
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密码输入面板和一个虹膜扫描仪。
林伟完成虹膜验证、输入密码，门后传来沉闷的机械响动，数道锁芯依次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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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特跟在林伟身后走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很大，八台坦克机器人分成两组，以八芒星的阵势排列在房间的八个方位上——每台机器人的武器系统都处于待命状态。任何人未经授权闯入，都在瞬间被撕碎。
房间中央，放着一个超厚的保险箱——钢制外壳，厚度目测超过二十厘米。
林伟走过去，输入另一组密码，转动旋钮。沉重的保险箱门被打开。
他伸手取出里面的东西——铍振荡器，那个大核融合厂的核心部件，学院不惜派出精锐也要拿到的东西。
他把铍振荡器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蹲下身，在保险箱底部摸索了片刻。
一个暗门。
奈特的眉头微微皱起。
林伟在暗门的密码锁上输入了一组长长的密码——比之前的所有密码都更长、更复杂。暗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向上弹开一道缝隙。
林伟伸手进去，取出了一份文件。
奈特看着那个藏在保险箱暗格里的文件，又看了看四周那八台虎视眈眈的坦克机器人，忍不住开口：
“是不是……过于严密了？”
林伟看向他，目光平静而深沉：
“有些事情不能让所有人知道。适当的保密，能让这个世界远离自我毁灭。”
他把文件递向奈特。
“你的意志足够坚定，有资格看。但想清楚，看完你或许会后悔”
奈特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文件。
他低头看着文件，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我宁愿要清醒的痛苦，也不要无知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