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教堂的地下，铁路总部。
墓室里的空气潮湿而沉闷，昏黄的灯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一张破旧的长桌摆在中央，桌面上摊开着一张联邦地图，上面用各色标记笔标注着势力分布和情报节点。
戴瑟蒙娜坐在长桌的首位。
她的对面和两侧，铁路的核心骨干已经到齐——或者说，能到的基本都到了。
卡灵顿医生坐在她右手边，穿着一件沾着油渍的实验室白大褂，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是铁路的二把手，也是医疗主管。
工匠汤姆坐在左侧，他是铁路的技术主管——武器、动力甲、改装，只要是机械和电子相关的东西，没有他搞不定的。
葛洛莉站在墙边，背靠着一口石棺，双臂交叉。她是铁路的重装突击手，曾经是学院的第三代合成人，被铁路成功救出后自愿留了下来。
迪耿坐在长桌的另一侧，脸上戴着墨镜，整个人藏在阴影里。他已经卸掉了身上的伪装——但即便如此，他的存在感依然很低。
这是他的天赋。一个顶级的伪装大师，只要他不想被人注意到，就算你盯着他看，你的大脑也会本能地忽略他的存在。
还有一个座位空着——那是史塔顿的位置。
铁路的商队网络负责人，负责合成人的转移和地下交通线，是铁路最重要的后勤支柱之一。但他身份特殊，是邦克山明面上的大商人，随便离岗极易引人怀疑。
所以史塔顿只能通过加密通讯远程参会。
戴瑟蒙娜扫了所有人一眼。
她的目光很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流。
“大家还记得P.A.M.的预测吗？”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墓室的回声让每个字都显得清晰而沉重。
PAM——战前国防情报局开发的顶级预测AI，曾精准推演过无数地缘变局，包括那个终极命题：核战争。
它的最终结论是：核战必然爆发，时间定在2077年11月23日。
但是此时出现了一个不可控因素。
一位西部片电影明星，也是避难所科技公司的吉祥物“避难所小子”的原型人物——库珀，将冷聚变技术交给了英克雷。这一举动让英克雷提前完成了关键军备，触发了连锁反应，最终将核战爆发时间推到了2077年10月23日。
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一个月，足以让一个国家崩溃。
美国政府与军方的所有战备计划——人员疏散、物资囤积、核心机构转移——全部以PAM给出的11月时间线为基准。
核战提前一个月爆发，意味着几乎所有关键部署都未完成：
高层政要与军方核心来不及撤离至避难所；全国防空、核反击、军事动员体系均未进入最终战备状态；行政体系、指挥链、通讯网在首轮核爆中即遭全面摧毁。
一个超级大国，就这样在一场它以为自己还有一个月准备的战争中，被彻底打崩。
但有一群人没有被时间差困住。
那些早已认定核战不可避免的核心权贵——战前美国的深层政府，英克雷。早在2077年3月，美国总统及其他英克雷高层就已撤离至波塞冬钻井平台，静待风暴降临。
当本土的正规美国政府因那一个月的时间差而全军覆没时，这些提前撤离的精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美国最后的合法继承者”。
在博伊尔斯顿俱乐部里——那些被抛弃的顶层。
前任总统、副总统、联邦参议员、最高法院大法官、内阁高官、军方高层、顶级财阀、社会名流。
当核火燃尽、废土初现时，他们没有等来诺亚方舟，而是选择了一条体面的退路——集体饮毒酒自尽。
讽刺的是，他们才是战前美国名义上的最高决策层。
但真正的权谋者，早已提前离场。
时间回到现在。
“记得。”卡灵顿抬起头，皱了下眉，“它说学院会给我们毁灭性的打击。我们的存活率低于百分之三。”
迪耿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低沉而平稳：“我们最近明明什么都没干。”
“问题就在这里。”戴瑟蒙娜说，“我们什么都没干，但学院已经准备全力对付我们了。”
教堂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葛洛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怒气：“学院那帮疯子，他们明明已经被英克雷盯上了，义勇军那边又刚打了他们的脸——结果他们不优先对付那两个，反倒要掉过头来全力搞我们？”
她啐了一口。
“什么意思？我们比英克雷和义勇军加起来都更有威胁？”
没有人觉得葛洛莉的话有问题。因为在座的所有人，打心底里都认为——学院就是疯了。
戴瑟蒙娜没有打断葛洛莉的抱怨。她任由那股怒气在空气中发酵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学院为什么放着英克雷和义勇军不管，跑来搞我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停顿了一下。
“原因，我查清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了她身上。
电台那头，史塔顿的呼吸声也静止了一瞬。
戴瑟蒙娜没有急着解释。她靠回椅背，目光掠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因为在学院眼里——我们的威胁，确实比英克雷和义勇军都要高。”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阵沉默比刚才更加沉重。
迪耿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这间狭小的墓室——墙上斑驳的水渍，地上堆积的弹药箱，角落里那台勉强维持着整座基地供电的破旧发电机。
他张了张嘴：“不可能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谬感。
“咱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跟死人挤在一起，连呼吸都要省着点——结果他们觉得我们是最大的威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葛洛莉嗤笑一声：“迪耿，你这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夸咱们。”
“我只是好奇。”迪耿摊了摊手，“咱们最近干过什么大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卡灵顿的声音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要不就是学院的情报系统出问题了，要不就是他们被义勇军打急眼了，在乱咬人。”
“都不是。”
戴瑟蒙娜说着，又转过头看向葛洛莉。
“葛洛莉——你还记得学院的麦迪森·李吗？”
葛洛莉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回忆了片刻：“麦迪森·李……那个高级系统部门的主管？”
“对。”
“我记得她。”葛洛莉抱着胳膊，语气有些不太确定，“但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戴瑟蒙娜没有直接回答。她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说的话足够可信。
然后她说：“她主动联系我们了。”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
卡灵顿的眉毛猛地抬了起来。工匠汤姆手里的解码器“啪”地掉在了桌上，他都没顾上捡。迪耿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电台那头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是史塔顿的声音——沉稳，但带着压抑不住的困惑：“……麦迪森·李？学院的系统主管？主动联系我们？”
“是的。”戴瑟蒙娜说。
“为什么？”葛洛莉问道，语气里满是怀疑，“她是学院的铁杆吧？高级主管级别的人物——她为什么要联系一群她以前可能根本看不起的人？”
戴瑟蒙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深邃而复杂。
“她告诉我的事情——可能会让你们重新认识‘铁路’的分量。”
“你们还记得义勇军在大核融合厂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葛洛莉立刻应声，“全联邦都在传。学院派了一大堆人去抢铍振荡器，结果被义勇军的将军一个人全宰了。”
“她告诉我，那个情报——”戴瑟蒙娜沉声道，“是我们提供给义勇军的。”
空气凝固了。
漫长的两秒钟里，墓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然后迪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等等。你是说——义勇军能从学院手里抢到那玩意儿，是因为我们给他们提供了情报？”
“准确地说，”戴瑟蒙娜纠正道，“是‘我们’给义勇军提供了学院的能源危机近况，以及他们急需铍振荡器的情报。很可能还告诉了他们学院最近被英克雷盯上了，让义勇军赶紧动手。”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卡灵顿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声：“……我们干的？”
“我们干的。”戴瑟蒙娜肯定地重复了一遍。
“等一下。等一下。”卡灵顿感到不可思议，“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在偷偷救合成人、偶尔搞点小破坏。结果我们——我们是义勇军打赢学院的关键一环？”
“李博士是这么告诉我的。”戴瑟蒙娜解释道，“而且她给了我学院内部会议的记录。在那次会议上，学院的高层复盘了整个大核融合厂战役的失败原因——然后他们把最大的责任归到了我们头上。”
“为什么？”卡灵顿不解地皱起眉头，“义勇军的将军打赢的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因为林将军知道克罗格这个人。”
戴瑟蒙娜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清晰，像是她自己也在把这些信息拼成完整的拼图。
“李博士说，‘铁路’把克罗格查了个底朝天——连他百年前在西海岸的中枢市的童年过往、家庭悲剧，所有软肋和阴影，扒得干干净净，然后打包交给了义勇军。”
迪耿皱了皱眉：“我们在西海岸有分部吗？”
“没有，起码我不知道有。”
戴瑟蒙娜轻轻敲了敲桌面。
葛洛莉张了张嘴，又闭上。她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愤怒、困惑、怀疑交织在一起，中间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操。”她最终只说出了这么一个字。
迪耿挠了挠下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所以我们莫名其妙地背上了学院眼中最大的锅。”
“不算莫名其妙。”戴瑟蒙娜纠正道，“这件事不是我们干的。我们也没有这个能力。只有一种可能——”
“在联邦，还有一个铁路。”
“另一个铁路？”众人齐齐愣住。
“没错。”戴瑟蒙娜点头，“大概率是早年总部多次遇袭后，一批人逃了出去，悄悄重建的势力。他们比我们更强、更隐蔽。”
葛洛莉皱紧眉头：“那他们为什么不跟我们对接？”
“要么是看不上我们的体量。”戴瑟蒙娜淡淡道，“要么……我们早就被他们渗透透了，只是我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这话一出，墓室里瞬间泛起一阵寒意。
与此同时，邦克山。
史塔顿正戴着耳机，专注听着加密会议里的每一句话。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一名手下推门进来，神色慌张：“史塔顿先生，镇长找您。”
史塔顿头都没抬：“等我忙完就过去。”
“您最好现在就去。”手下语气急切，“凯斯勒镇长现在的心情差到了极点。点名要您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