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灰白色的光,透过公园街站破损的天花板裂隙,斜斜地照射进站厅。
站台里外,遍地是超级变种人和战斗机器人的残骸,一片狼藉,昭示着这场死守血战的惨烈。
东侧掩体后方,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超级变种人轰然倒地,它硕大的身躯砸在地面上,震起一片灰尘。
终于安静了。
那些沉重的脚步声、嘶吼声,枪炮轰鸣与爆炸声——全都消失了。
超级变种人的进攻被打退了。
地下机器人工厂里。
斯特吉坐在主控室里,摘下耳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整夜高强度的远程调度,让他的手指都因为长时间操控终端而微微发僵。
一整个晚上,他都控制着几台眼球机器人分散在公园街站上空,实时传回画面,协调坦克机器人的火力分配,指挥各个防守节点的兵力调度。
汉考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尸鬼特有的沙哑:
“斯特吉,这回芳邻镇欠你们义勇军一个天大的人情。”
斯特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着麦克风回了一句:
“客气了。公园街站能守住,你的人也出了不少力。”
他没有多余寒暄。立刻切换了眼球机器人的视角,画面从公园街站迅速切换——信号跳转到大核融厂附近的另一台眼球机器人上。
画面里,大核融厂的大楼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重。
斯特吉操控着眼球机器人,从大楼破损的入口飘了进去。
大核融厂的大厅里,光线昏暗。
眼球机器人的光学镜头自动调节光圈,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看清画面的瞬间,斯特吉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大厅之内,满地都是尸体。
工程机器人的残骸像被风暴席卷过一样,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个大厅的地面。
大厅中央,那具巨兽的尸体如同一座崩塌的小山,横亘在地面上。尸身上又层层叠叠堆满了合成人的残躯,硬生生垒成了一座狰狞的尸山,触目惊心。
斯特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一直以来都知道林伟很强。
但眼前这一幕——这已经不是“强”能形容的了。
他压下心底的震撼,操控机器人继续深入,穿过满地废墟与残骸,终于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林伟蹲在大厅右侧的一根承重柱旁边,背对着入口。
他身上的92式强化服几乎不能看了——哑黑色的装甲外壳上密密麻麻布满弹痕、熔痕、凹陷。
左肩装甲裂开一道狰狞的长缝,边缘翻卷破损;左腿膝盖下方的装甲彻底碎裂脱落,露出底下受损的内衬。
而在他面前的地上,躺着一具无头的尸体——康拉德·克罗格。
他的头颅被砍下,静静摆放在尸体旁。疤痕交错的脸庞褪去了所有戾气与杀意,神情出奇地平静,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安详。
林伟没有理会身后飘来的眼球机器人,正蹲在克罗格的尸体旁,仔细翻看他的四肢。
“强化骨骼……肌肉束的植入物……”他低声自语,指尖沿着克罗格小臂的肌肉纹理划过去,“整合度比预想的高……”
眼球机器人的光学镜头在他身后调整了焦距,对准他肩上那道裂开的装甲。
“公园街站怎么样?”
林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件日常琐事。
斯特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疲惫:
“打退了。公园街站还在我们手里。但事发突然,芳邻镇的伤亡不小,汉考克说善后的事情他会来处理的。”
他顿了一下
“将军——”
“嗯。”
“您没事吧?”
“没事。”
林伟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声音听起来也很平静。但他的面罩后面的脸上——嘴唇已经干裂起皮,额角有一道干涸的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斯特吉的目光落在林伟左腿那碎裂的装甲上,又看了看他肩膀上那道贯穿裂缝。
但他没有追问。
作为将军,林伟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林伟又问。
“其它地方呢?”
斯特吉切换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调出了各条战线的通讯记录,一边看一边汇报:
“康科德的掠夺者撑不了多久了。坦克机器人已经咬上他们了,现在基本上是一边倒的碾压——掠夺者没有重火力,面对坦克机器人的炮火,他们根本撑不住。”
“摩顿站那边呢?”
“超级变种人和合成人已经撤退了。在我们这边击退攻势之后没多久——他们的指挥似乎出现了混乱。”
“大学广场站?”
“枪手被打退了。赛佛坚守住了阵地,后来钢铁兄弟会的丹斯也带人从剑桥警察局赶过来,局势稳住了。”
林伟缓缓站起身。
“很好。现在清理一下战场。”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声音低了下去:
“该去拿战利品了。”
联邦理工的废墟下——学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间宽敞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凝固了一样。
长桌两侧坐着学院的核心成员,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阴郁。
灯光白得刺眼,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毫不留情地把那些表情一一照亮。
会议室中央的全息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克罗格神经记录仪传回的最后一段影像。
画面里,林伟站在克罗格面前,摊开手掌。几颗.44马格南子弹从他掌心滚落,叮叮当当砸在地上。
没有人说话。
整场战斗的回放已经结束,每个人都看清了这次任务失败的脉络。
表层原因很直白——他们严重低估了那个义勇军的将军。
即便经历车轮战、弹药耗尽、补给见底,那个人依然能在绝境中翻盘,用环境和战术,把克罗格送进了坟墓。
但更致命、更让人不安的,是情报上的不对称。
从双方开战之前的对话记录来看。
铁路的情报网不仅查清了克罗格一百零八年的完整履历,连他童年时期的家庭悲剧都挖了出来——一桩西海岸NCR的旧案,跨越整个大陆,跨越近一个世纪。铁路居然还能查到。
克莱顿·霍尔德伦一拳砸在桌面上,声音在压抑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可恶的铁路!不就是突袭了他们的总部,杀了几个人吗?都过去二十年了,至于这么咬着我们不放吗?!”
麦迪森·李坐在长桌的末席,沉默地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画面。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内心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
克莱顿说得轻巧。
“杀了几个人而已”——当年学院强势突袭铁路总部,击杀领袖阿伽门农,将这个理念纯粹、势力庞大的废奴组织彻底打残打散,被迫转入地下活动了二十多年。
麦迪森·李——这个名字在废土上曾有过另一段履历。她与《辐射3》的主角——龙万德(Lone Wanderer)的父亲詹姆斯、母亲凯瑟琳共同推进了“净水计划”的实施。2277年计划成功后,她又协助钢铁兄弟会,清除了英克雷在东海岸的大部分残余势力。
但之后,她与钢铁兄弟会的理念冲突越来越深——她不认同兄弟会对科技垄断式的管控方式。
当时,恰逢学院留在首都废土的合成人回收部部长——席默博士,向她伸出了橄榄枝。席默看中了她的才华,力邀她加入学院。
她以为她找到了一个纯粹的科研净土。一个不受外界干扰、可以自由探索知识的地方。
但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学院内部的运作方式,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信息不透明、瞒报真相、高层对很多事情讳莫如深,什么都不告诉她。
比如她的好友——布莱恩·维吉尔。
他原本是学院生物科学部门的负责人,专门研究强制进化病毒(FEV)和超级变种人。他是个正直的科学家,一直对自己的研究工作抱有道德上的不安。
有一天,实验室爆炸了,维吉尔“意外死亡”。实验室被封存,所有的研究资料都被删除,整个项目被彻底打断。
学院高层对外公布的说法是:维吉尔在实验中操作失误,导致了事故。
但麦迪森·李一直都不信。
她了解维吉尔的严谨与善良。维吉尔很熟悉FEV病毒的特性,他可能会因为道德压力而崩溃,但他绝不会因为“操作失误”而死。
在此之前,她始终以为铁路只是一群理想至上、不切实际的圣母式疯子——整天喊着“合成人也是人”的口号,干着一些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蠢事,徒劳且无谓。
直到今天,她才彻底看清真相。
铁路的偏执,从来不是无端而生。
学院招惹铁路,铁路报复学院。
二十年前种下的恶因,结出了反噬自身的恶果。
麦迪森·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沉默的与会者们之间来回扫过。
然后她低下头,掩住了眼底那一丝微妙的光。
长桌的首席,圣父——尚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从容:
“看来,我们低估了义勇军的将军。”
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的所有人。
“现在的情况很明确:短期内无法通过武力夺取铍振荡器。我们需要调整策略。”
“调整?”克莱顿皱着眉头问,“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尚恩的语气依然平静,
“但我们不会再派部队去正面强攻了,这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是一名全程静默伫立的二代合成人。
“启动备用方案。”尚恩淡淡下令。
那个合成人微微抬起了头,声线平直无波。
“是。”
麦迪森·李看着这一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又一个她不知道的方案。
又一个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心底对于学院的疏离感愈发浓重。
“看来,是时候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了。”
大核融厂的外面。
晨风凛冽,吹散了整夜的硝烟与血腥。
林伟左手提着克罗格的头颅,右手提着铍振荡器,站在大楼的入口处。
阳光落在他满身伤痕的装甲上,明暗交错。
他低头看了看克罗格的头。
“老冰棍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