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和汉考克说好的要送到芳邻镇的机器人队伍出发了。
三台满配的量子坦克机器人排成一列，履带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夏伊斯走在最前面，皮夹克上挂着那把老式左轮，被改装强化成完整的突袭者机器人的艾达跟在侧后方，步子不急不慢，铁卫波特走在队伍最后。它们两个负责在交易结束后护送夏伊斯回来，机器人的装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传感器不停地转。
林伟站在基地入口，看着队伍慢慢走远。
虽然速度不算慢，但他望着眼前坑坑洼洼的地面，看着那些断裂的公路和高架桥、丛生的杂草，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股焦躁感慢慢浮了上来——铁卫底盘能扛住大部分烂路，但是赶起路来还是不够快。以后要在联邦各处奔走，要跑长途、赶急事、运物资，支援聚落，靠这种速度，等赶到目的地，怕是黄花菜都凉了，再好的时机也会被耽误，紧急的任务也会拖出变故。
叹了口气，转身朝着主控室的方向走去。脚步踩在基地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脑子里的念头却转个不停，一直围着移动速度这件事打转。
废土上的路况之差，远超常人想象，市区主干道和少数完好的大路，路面平整，还算能通行，可一旦离开主干道，深入郊外野地，路况瞬间就会变得恶劣不堪。泥泞、坎坷、崎岖，什么样的烂路都有。在这种地方，就连双头牛赶路，都只能靠四条腿硬扛，背着货物，一步步的艰难跋涉。
若是遇上更糟糕的地形，比如郊外的沼泽地、积水洼地，像铁卫这种重型底盘的机器人，进去之后，一不小心就会彻底陷死在泥地里。
林伟越想越觉得头疼，眼下义勇军的移动运输方式，局限性太大了，根本满足不了长远行动的需求。
难道就没有一种，能适配全地形、轻便、快捷、耐用，能在联邦各种恶劣路况里畅行无阻。不管烂路陡坡还是沼泽都能走，而且速度够快、机动性够强的移动方式吗？
回到主控室。
主控室里，杰克逊和斯特吉正趴在控制台上。巧手机器人图灵飘在一旁，三只机械臂各司其职——一只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只托着一盘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压缩饼干，还有一只正在整理桌上的资料。它飘来飘去，全程流畅顺滑，没有半点卡顿，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悬浮在空中，安静又高效。
林伟站在门口，看着图灵不靠履带、不靠车轮，平稳飘行移动的姿态，想到了什么。
“斯特吉。”
斯特吉正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将军？”
林伟指了指半空中依旧在忙碌的图灵。
“巧手机器人，是怎么飞起来的？”
斯特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悬浮在空中的图灵，思索了一下。
“全靠巧手先生自带的推进器，核心是等离子推进技术。先吸入外界的空气，再通过机身内部的高压电极，把空气电离成等离子体，最后用电磁场加速，高速喷出，依靠反作用力产生推力，就能飘起来。机身底下有一圈气垫悬浮裙套，专门用来均匀分配等离子气流，稳住机身重心，保证整个机器人平稳悬浮，不会侧翻，不会晃动。”
他顿了顿，
“说白了，它不靠燃油，不靠机械转轴，就是靠电驱动，靠等离子气流推。”
“纯电力的？”
“当然是纯电力的。巧手先生的设计本来就是民用的，战前的燃油太贵了。电力驱动够用、便宜，安静、好维护。”
林伟点点头，又看了看图灵。
“那巧手先生的燃料是用来干什么的？”
斯特吉笑了。
“巧手先生燃料其实是喷火器燃料。大部分巧手先生都装了火焰喷射器作为选装件，那些燃料是给喷火器用的。机器本身正常运转不烧油，全靠电。”
林伟心里恍然大悟，怪不得——一罐油怎么也不可能让嘎抓和通用原子广场那群无人维护的巧手机器人续航两百年.
想通了这一点，他又问，
“巧手机器人的推力有多少？”
斯特吉想了想。
“标准型号大概在200到300公斤力之间。够它自己飘起来，再带点轻负载。再重就不行了。”
“能增强吗？”
斯特吉点了点头，这项改装并不算难，只是战前出于机器人定位限制，没有放大功率。
“能，加大电离功率，增强电磁场，推力能往上翻。但问题是噪音——推进器声音会大到整条街都听得见。民用型号要的就是安静，所以出厂都压着功率。”
林伟沉默了一会儿。噪音无所谓，后续可以再想办法，眼下缺的是快捷的代步工具。
“斯特吉，我有个想法”
斯特吉听到这句话，想起了林伟画出来的92式强化服，立刻打起精神，凑近了几分。
“什么想法？”
“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林伟转身冲出主控室，往工坊跑。斯特吉在后面喊了一声，他没听清，也没回头。工坊里的灯亮着，工作台上还摊着92式的图纸。他把图纸推到一边，腾出一片干净的空间。铺开一张空白的纸，抓起笔，手就开始动。
新的线条在纸上延展——不是动力甲，不是外骨骼，是一辆车。准确说，是一辆悬浮摩托。
车身摒弃了传统车轮结构，底部是几个悬浮推进器模块。车身重心压得很低，看起来稳当。主体用轻量化合金，哑黑色的漆面，和92式一个配色。
车身中部，设计了单人驾驶座，座椅贴合人体工学，弧度适中，久坐不累。
车头棱角分明，两侧进气口加了简约的防护挡板，既能挡杂物，又能导流。车尾干练，留了一个储物空间，不大不小，刚好塞个背包或者几排弹匣。
他在旁边写了几个标注：悬浮推进器模块，轻量化合金车身，哑黑色涂装，尾部储物舱。
画完之后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确认没有什么造不出来的部件。然后他站起来，拎着图纸，直奔主控室。
斯特吉还在主控室里，正和图灵说什么。看见林伟猛地冲进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将军？您这是……”
林伟把图纸拍在桌上。
“这个，能不能造？”
斯特吉低头看着那张图。他的手指顺着线条划过去，从底部的悬浮推进器摸到车头的进气口，从车身的棱线摸到尾部的储物舱。他的眉头拧起来，又松开，又拧起来。
“用巧手先生的推进器？”
“对。”
斯特吉目光落回图纸，盯着底部的推进器标注，数了数预留的安装位。
“要装四个？”
“够不够？”
斯特吉没回答。他低下头，在图上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算。一个巧手先生的标准推进器能提供200到300公斤力，四个就是800到1200公斤力。车身用轻量化合金，加上驾驶员，总重控制在四百公斤以内，绰绰有余。问题是整合。四个推进器要同步，气流分配要均匀，悬浮高度要稳，转向要灵。这些都得重新设计。他终于说。
“能造。但必须大改。推进器线圈得重绕，功率得往上拉，就是噪音这块儿——”
“噪音不管。”
斯特吉嘴角动了一下。
“那它就是个会飞的铁疙瘩。”
林伟看着他。
“它是一个能飘起来，能跑烂路的铁疙瘩，而且比坐铁卫机器人快得多。
斯特吉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图纸。
“推进器得重做，控制程序也得重写，最快也要一周。车身倒是简单，生产线现在开工，一两天就能拼出来。”
他又顿了顿，
“将军，您要这个干什么？”
“为了更快，更强。”
斯特吉没再问。他把图纸收好，转身去翻零件清单。
林伟站在主控室里，看着墙上那张地图。星光休息站，十松庄，米尔顿综合医院，大核融合厂——以后终于不用再骑坦克机器人慢慢摇了。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
林伟走过去，按下接听键。安东尼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点沙哑。
“将军。”
“庇护山丘出什么事了吗？”
“没出什么大事。不过——”安东尼顿了顿。
“怎么了？”
“庇护山丘后面山上的111号避难所走出一个男人来。而且他想要见你一面。”
林伟的手指在通讯器上停住了。
老冰棍醒了。
算算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派普发了那篇关于市长是合成人的报道已经好几天了。
听别人说，她被赶出钻石城好几天了，一直不肯服软，一直待在钻石城大门前面。按照游戏剧情来看，过两天她就要和老冰棍一起，骗守卫说老冰棍是一个商人，让守卫开门放她们进去了。
“让嘎抓给我们的客人弄点吃的。我马上就到。”
抬手掐断通讯，当即转身往外走。步子很快，很稳。
该去见见那个从111号避难所里爬出来的人了。那个在冷冻舱里躺了两百年的老冰棍，那个妻子被杀、儿子被抢的父亲，那个在另一个时间线里会成为义勇军将军的人。他应该有很多问题，也应该有很多愤怒。他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不知道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他走进工坊，穿上92式。哑黑色的装甲合拢，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嘶鸣，贴紧身体。腰间的10mm手枪插在枪套里，弹匣是满的。短剑挂在另一侧，刃口还泛着冷光。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液压系统嘶嘶响了两声，运转正常。
走进电梯，按下按钮。数字往下跳，又往上升。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那些数字一点一点变化，脑子里闪过111号避难所冷冻舱区的那两排舱位。
奈特——老冰棍，应该已经问过嘎抓很多问题了。那个忠诚的机器人管家会告诉他，庇护山丘来了一群人，有一支正在重建的义勇军。他会知道有个“将军”在等着他，但他不知道那个将军是谁，不知道那个将军为什么要给他留那张纸条，不知道那个将军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门开了。废土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坐上坦克机器人，拍了拍冰冷的装甲。机器人引擎轰鸣，朝着庇护山丘的方向驶去。
林伟的手下意识收紧，攥紧了腰上那把10mm手枪的握把。那个在111号避难所里躺了两百年的人，那个本该在废土上走遍每一个角落、遇见每一个人、经历每一件事的老兵，现在醒了。
不知道这个老冰棍，和他记忆里的那个老冰棍，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不是，准确地说，如果和他预想的不是一条剧情线上的话——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92式强化服，又看了一眼腰间的枪。坦克机器人的履带碾过碎石，速度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