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骑着坦克机器人一路开到芳邻镇门口。门口的守卫看见那台铁疙瘩，刚要抬手拦，又看见了那套哑黑色的装甲和肩甲上的标志，把手缩了回去。
“林伟，哦不，将军——”守卫的声音有点干，“您这是……”
“找人。”林伟从坦克机器人上跳下来，“你帮我看一下，别让人碰。”
他拍了拍机器人的装甲，让它进入待机模式。光学镜头闪了闪，熄了。守卫站在旁边，看着这台铁疙瘩，咽了口口水，没敢多问。
林伟转身往镇子里走。芳邻镇的街道还是老样子——几个穿皮夹克的佣兵蹲在墙角，手里拿着酒瓶，看见那套哑黑色的装甲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吹了声口哨，低声说了句“帅啊”，旁边的几个跟着笑起来，但没人敢拦路。一个提着篮子的居民从旁边经过，目光落在那套装甲上，脚步慢下来，盯着看了好几秒，才转身走了。
一个尸鬼靠在墙边抽烟，眯着眼睛看着那套装甲，目光从狼形面罩扫到肩甲上的白色标志，最后停在头盔上。手指夹着烟，停在半空中，没往嘴边送。
“……M35 德式钢盔。”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记忆保管库在芳邻镇深处，一栋废弃的剧院改造的。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字迹模糊，但还能认出来。林伟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暗得多。几张记忆躺椅摆在房间边上，电线从椅子下面延伸出来，接入墙上的终端。一个女人正躺在最里面那张躺椅上，穿着一件紧身胸衣和羽毛礼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芳邻镇里那些灰扑扑的人完全不一样。
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她没有动。
林伟站在门口，等了几秒。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终端机发出的嗡嗡声，和那个女人均匀的呼吸。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坐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看了一眼林伟，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从狼形面罩到肩甲上的白色标志，从腰侧的短剑到背上的高斯步枪。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惊讶或警惕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礼貌的弧度。
“将军。”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芳邻镇很久没有这样的客人了。”
她站起来，动作不急不慢。
“我叫伊玛。记忆保管库的经营者。”她微微侧头，
“您来这里，是想看谁的记忆？”
林伟取出那个密封箱，放在柜台上。箱盖打开，里面的机器脑静静地躺着，营养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绿。
伊玛低头看着那颗脑子，没有立刻说话。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箱盖边缘，没有碰那颗脑子本身，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这可不是普通的货色。”她的声音还是不高，但多了一点东西。
“这是见面礼。”林伟把箱子推过去，“高性能的脑控处理器。”
伊玛看着那颗脑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下。
“将军，您这东西……太贵重了。”她把箱子盖上，手指在箱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肯定能用上它的。”
他的目光越过伊玛，落在房间边上的记忆躺椅里。那里躺着一个人——光头，戴着墨镜，一动不动，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个人他认识——迪耿。铁路组织的探员，搞情报的，擅长伪装和潜入。现在他躺在这里，不知道在看谁的记忆，或者在跑什么程序。也许什么都没干，只是在观察这个房间。
“尤其是可以用来强化某些预测机器人的算力。”
伊玛的手指停在箱盖上。她抬起头，看着林伟，脸上的表情变了。
“将军，您——”
“阿马利在哪？”林伟打断她。
伊玛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微微侧身，朝房间深处指了指。“在后面的地下室。”
“谢谢。”林伟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伊玛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哑黑色的装甲在昏暗的房间里暗了一瞬，然后消失在走廊拐角。她低下头，把箱子抱在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转身放进柜台后面的保险柜里，关上门，拧好锁。
走到剧院后台的化妆间，左边是一个楼梯，楼梯向下延伸，砖墙壁上满是灰尘。林伟往下走，靴子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有回音。
地下室比上面宽敞些。几盏应急灯挂在墙上，发出惨白的光，照出房间的轮廓。两台记忆躺椅靠墙摆着，比楼上的型号更大，线缆更粗，接口更多。旁边的桌子上堆着几台实验室专用的终端，屏幕亮着，数据在跳。门后面的桌子上码着一排治疗针、抗辐宁、消辐宁，整整齐齐，像是刚整理过的。
一个人坐在终端前面，背对着门口。她穿着一件避难所科技的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乌黑的短发梳得利落，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终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伟站在门口。
“阿马利。”
“我在忙，等我一下。”声音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平淡。
她转过头，看见那套哑黑色的装甲，看见狼形面罩，看见肩甲上那道白色的标志。
“等等——”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近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那套装甲，
“你是义勇军的将军？”
“准确的说是新将军。”
阿马利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新将军。”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嚼这个词的味道。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来找你们换几台记忆躺椅。再要一个懂技术的人，教我怎么用。”
阿马利的眉毛挑了一下。“你们？”
林伟看着她。
“怎么，需要我去把躺在上面的迪耿抓下来吗？”
阿马利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她盯着林伟，然后慢慢站直了身子。
“你知道迪耿。”
“知道。铁路的探员。放心，不白让你们帮忙。刚才我已经给伊玛送了一份重礼，事成之后还会有一份报酬。”
阿马利没说话。她的目光在林伟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将军，您的情报网比我想象的深。”
她顿了顿，
“伊玛收了您的礼，那是她的事。我的规矩是另一套。您要躺椅，我可以给。您要技术，我可以教。但我得问一句——您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练兵。让新兵在虚拟战场上死几次，上了真战场就不容易死了。”
阿马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几块数据板和全息卡带，摞在一起。
“你要多少台？”
“最少五台。”
“铁路手里没有这么多闲置的。”
“给我图纸，再派个人就行。”
“那我跟你走。”阿马里干脆利落，将数据板塞进帆布包，
“这地方待久了也无趣，铁路那边我打个招呼就好。”她说着，快速收拾桌上的工具，焊枪、螺丝刀、各式线缆一股脑塞进包里，动作麻利。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阿马里拎起背包，跟着林伟往外走。
路过柜台时，阿马里停下来和伊玛说了几句话，又交代一下了其他的事情。
经过迪耿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躺椅上的男人。迪耿依旧戴着墨镜，呼吸平稳，毫无动静。
两人刚走出记忆保管库，几名尸鬼守卫便迎了上来，态度恭敬。
“将军，我们汉考克镇长找您。”
林伟回头看了一眼阿马利。
“你先等一下。”
阿马利点点头，抱着帆布包靠在墙边。
林伟转身朝老州议会厅走去。
老州议会厅里面的灯光昏黄。汉考克坐在那张高背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看见林伟进来，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哦，我的滑皮兄弟啊。”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有力，“听说你发财了。”
林伟站在他面前。
“滑皮兄弟？你知道我是个尸鬼了？”
“放心。”汉考克晃了晃酒杯，酒液轻轻晃动，“我是自愿变成尸鬼的，对这身皮囊没有什么执念。”
林伟直入主题：“找我有事？”
汉考克把酒杯放在桌上，身子往前倾。
“你知道的，芳邻镇四周没有天然屏障。东边是废墟，西边是荒地，南边是掠夺者的地盘，北边时不时有超级变种人溜达。镇上没有像钻石城那样坚固的城墙，只能靠我的手下巡逻守夜。一旦遭遇大规模围攻——”
林伟淡淡开口：
“你不会同意义勇军进驻驻防的。”
“没错。”汉考克坦然承认，
“所以，我想向你买战斗机器人，就是你刚才骑来的那种重火力型号。看在同胞的份上，希望能给个实在价。”
林伟看着他，干脆应下：
“可以，明天我会安排人过来的。”
汉考克愣了一下，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爽快！那就多谢了。”他仰头喝了一口酒，看向林伟，
“要来一杯吗？”
林伟摇了摇头：
“我等下还要坐机器人呢，下次吧。”
汉考克也不勉强，放下酒杯，靠回椅背：
“好，下次我们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林伟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汉考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滑皮兄弟，路上小心。”
林伟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阿马里依旧靠在墙边，抱着背包，见他出来，立刻直起身。
“谈完了？”
“谈完了，走。”
两人一同朝着镇口走去。
坦克机器人还停在原地，守卫寸步不离，正蹲在台阶上抽烟。见到林伟过来，他立刻起身，踩灭烟头，神情拘谨。
“将军，您的机器人……”
“我们这就走。”林伟翻身骑上机器人，低头看向阿马里，
“上来。”
阿马里看了一眼眼前的钢铁巨兽，又看了看林伟，犹豫了一秒，随即把背包往肩上紧了紧，翻身坐了上去，落在他身后。她一只手紧紧抱住背包，另一只手攥住装甲侧面的管线，稳住身子。“坐稳了。”
林伟一声令下，坦克机器人引擎轰鸣，履带缓缓转动，碾碎地面的碎石枯草，朝着镇外驶去。冷风呼啸而过，吹得阿马里的白大褂猎猎作响，她眯起眼睛，看着两旁的废墟飞速后退，一言不发，只把怀里的背包抱得更紧。
门口的守卫站在原地，望着那台钢铁机器人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他伫立良久，才转身返回镇里。
阿马利坐在林伟身后，一直没有说话。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不去拨，只是眯着眼睛看着两边的废墟。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将军，您那个工厂——有多大？”
“够用。”
阿马利等了等，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又问：
“生产线是全自动的？”
“大部分是。”
“那些脑控机器脑，你们是怎么控制的？”
“阵列管理。愿意合作的留下，不愿意的就换一批。”
阿马利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机器脑——”
“它有杀人倾向，本来是要销毁的”
“那您拿来换躺椅——”
“它有用。”林伟打断她的话，
阿马利没有再问。她把帆布包抱得更紧，看着天边那抹暗红色慢慢变深。
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灯一排一排地亮起来。斯特吉从工坊里探出头来，看见林伟，又看见他身后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愣了一下。
“将军，这位是——”
“阿马利。铁路的技术员。来帮我们搞虚拟现实训练系统。”
斯特吉的眼睛亮了。
“虚拟现实？就是您之前说的那个？”
“对。”
林伟转头看向阿马利，
“这是斯特吉，我们这里的技师。你需要什么，跟他说。”
阿马利点点头，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拿出数据版，递给斯特吉。
斯特吉拿起一块数据板，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战前的通用原子原版资料？”
“找了好几年才凑齐的。你们的脑控阵列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斯特吉看了林伟一眼，林伟点了点头。他就带着阿马利往走廊那头走去，两个人边走边说话，声音越来越远。
林伟站在工坊里，看着桌上那堆东西，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往主控室走。地图还亮着，星光休息站那个圈还画在那里。他拿起笔，在旁边又加了一行字：虚拟现实设备——阿马利已到，图纸已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