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伟站在基地入口,92式强化服已经修好了。腰侧那块装甲换了新的,哑黑色的漆面还没干透,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液压系统嘶嘶响了两声,运转正常。
身后传来动力甲的脚步声。普雷斯敦、乔西和艾玛走了过来。四台坦克机器人从储藏室里驶出来,履带碾过合金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它们的外壳重新喷过漆,胸甲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义勇军的标志——乔西闲着没事刻的。
林伟翻身骑上最前面那台,拍了拍它的装甲。机器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履带碾了碾地面,稳稳地载着他转向出口。
“走。”
四台坦克机器人,三套动力甲,一个人,浩浩荡荡地驶出基地,朝波士顿公共图书馆的方向开去。
图书馆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已经是上午了。花岗岩建筑的墙面斑驳陆离,但整体结构还在,不愧是战前波士顿最结实的几栋楼之一。正门被碎石和锈铁堵了大半,只剩一条窄缝。门口的空地上散落着几个变种人,有的在搬运废铁,有的靠在墙根打盹,还有两个在争抢什么东西。
林伟抬手示意停下。
“外面这些,先清了。”
普雷斯敦点头,三套动力甲从坦克机器人上跳下来,端着步枪往前压。坦克机器人的镭射机枪开始充能,炮口泛起淡淡的红色光芒。
一个变种人抬起头,看见了他们。
“人——”他的吼声刚出口,就被一梭子子弹堵了回去。普雷斯敦的步枪点射精准,打在他胸口,绿色的血溅出来,那人晃了晃,倒下去。其他变种人反应过来,抓起武器,但已经晚了。坦克机器人的镭射机枪同时开火,两道炽白的光束扫过去,门口瞬间被清出一片空地。剩下几个变种人转身就跑,被乔西和艾玛从两侧截住,一个都没跑掉。
林伟从坦克机器人上跳下来,走到大门前。门边嵌着一台对讲器,他按下通话键。
“我是波士顿市长,员工编号,带了工作人员前来修缮图书馆。”
对讲器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出一个机械的女声,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欢迎,市长大人。本馆目前维修中,请留意脚下。”
“我带了几个机器人和我的安保人员,可以为他们授权吗?”
“好的,已完成授权。”
大门后面传来沉闷的液压声,齿轮咬合,锁栓弹开。林伟伸手推门,厚重的花岗岩门缓缓向内滑开。
门开的瞬间,声音涌了出来。超级变种人的怒吼、自动炮塔的扫射声、子弹打在墙上的闷响——
普雷斯敦愣了一下。“图书馆隔音这么好的吗?”
林伟没接话。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大厅,书架倒了一地,书页散落在碎石上。大厅尽头,几个变种人正躲在翻倒的书架后面,朝对面开火。对面的走廊里藏着几台自动炮塔,枪口火光闪烁,子弹打在花岗岩柱子上,碎屑飞溅。
“坦克机器人,上。”林伟拍了拍身边那台机器人的装甲。
四台坦克机器人同时启动,履带碾过碎石和书页,朝大厅深处冲去。镭射机枪的光束在昏暗的大厅里划出四道炽红的射线,扫过书架,扫过柱子,扫过变种人藏身的地方。一个变种人刚从书架后面探出头,就被光束削掉了半个脑袋。另一个端着自制加特林,刚扣下扳机,就被两道光束同时命中,胸口炸开两个大洞。
普雷斯敦端着步枪跟上去,动力甲的脚步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很稳。乔西和艾玛一左一右,点射那些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变种人。
林伟没有跟上去。他转身沿着大厅边缘走,绕过倒塌的书架和散落的书页,往大厅后面的办公室走去。走廊里很暗,应急灯忽明忽暗,照出墙上的弹孔和干涸的血迹。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桌子翻倒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墙角的铁皮柜歪斜着靠在墙边。两个人躲在翻倒的桌子后面——一个穿着枪手制服,手里攥着步枪,枪口对着门口;另一个穿着皮甲,面容瘦削,留着废土上常见的短胡须,蹲在桌子后面,手里攥着一本发黄的书。
穿枪手制服的那个先开口:“你是什么人?”
他的枪口对准林伟的胸口,手指扣在扳机上。但他没开枪,因为他看见了那套装甲——哑黑色的狼形面罩,肩甲上白色的义勇军标志。他在这里困了太久,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但他认得那个标志。
穿皮甲的那个——吉文斯,从桌子后面探出头来,盯着林伟看了几秒。他的眼镜歪在一边,脸上有灰,但眼睛很亮。他注意到那些自动炮塔——它们刚才还在朝大厅扫射,现在枪口垂下来,没有对准这个穿黑甲的人。
“炮塔为什么不打他?”吉文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困惑。
“我是义勇军的。”林伟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
“把枪放下吧。别费劲了,我有图书馆的权限。你把炮塔和机器人全部接入了图书馆的内网。现在我的权限比你高,它们不会攻击我。”达伦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住了。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那台自动炮塔——枪口确实垂着,红色的光学镜头一闪一闪,像是在待机。他又看了一眼林伟,慢慢地,把枪放下了。枪托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应该庆幸你在五月就被困在这里了,”林伟看着他,“昆西的事情是十月发生的。不然我一定会宰了你。”
达伦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他虽然不知道林伟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枪手在联邦的名声——不需要多解释。
吉文斯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把书塞进怀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走到林伟面前,仰头看着那套哑黑色的装甲。“义勇军找我们有什么事?”
“我们需要图书馆里所有的资料。”
吉文斯愣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散落的文件,那些倒塌的书架,那些被炮塔打穿的墙。
“所有的资料?”
“所有的。纸质档案、微缩胶片、全息数据盘。全都要。”
吉文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摸了摸怀里那本发黄的书。“搬去哪儿?”
“义勇军的基地。安全的地方。”
吉文斯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到墙角那个歪斜的铁皮柜前面,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全息卡带。“这是BPL压缩数据卡带。大部分书都在里面,只有一部分还没来得及扫描进去。”
林伟看了一眼达伦。达伦还蹲在桌子后面,枪放在地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没说话,也没动。
“还有多少?”
“我们几个人绝对搬不走。”
“跟我出来一下。”林伟转身往外走。
他推开门的时候,大厅里的枪声已经停了。普雷斯敦站在书架旁边,正在换弹匣。乔西蹲在地上,检查一个变种人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艾玛靠在一根柱子旁边,步枪垂下来,没说话。四台坦克机器人停在柱子边上,镭射机枪的炮口还在冒烟。
吉文斯抱着全息卡带走出来,站在大厅中央,看着这一切。他看着那些变种人的尸体,看着那四台还在冒烟的坦克机器人,看着那三套动力甲。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本散落的书。封面已经烂了,书页卷曲发黄,但字还能看清。他把书捧在手里,拍了拍上面的灰,塞进怀里,和全息卡带挤在一起。
林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不敢想象,你们居然能在装备这么差的情况下,守住这个地方五个月。”
吉文斯抬起头。他的脸上有灰,眼眶发青,嘴唇干裂,但眼睛还很亮。
“我们做的事很重要。还有很多书没整理。这些知识会———。”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林伟打断他。
吉文斯愣了一下,环顾了一圈大厅。
“一个普通的图书馆?”他试探着说。
林伟没有接话。他走到大厅中央,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蹲下来,用短剑的刀尖在地板上刮了刮,露出底下锈蚀的铁板。铁板上印着一行模糊的字:寇布利车站——B1层入口。
“这个图书馆下面就是寇布利车站。”林伟站起来,看着吉文斯,“整个波士顿市区的变种人营地,一般会通过地铁线路来互相交换物资。你知道距离寇布利最近的变种人营地是哪儿吗?”
吉文斯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卡带,指节泛白。
“崔尼帝塔。”林伟替他说了。“你应该庆幸,寇布利在图书馆外面还有一个出入口。”
吉文斯的脸色从白变成灰。他当然知道崔尼帝塔。波士顿最高的建筑之一,核弹落下来的时候都没倒,后来被超级变种人占了,成了他们在市区最大的据点。他想起这五个月里,变种人从地铁隧道里冲出来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很凶。他以为那是零星的散兵游勇。他以为他们守住了。他从来没想过,那些变种人是从崔尼帝塔过来的,从来没想过他们只是没认真打。
“蠢货。”
吉文斯的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抱着书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坚守”,那些牺牲的人,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一场还没开始认真的游戏。
“用处不大的书马上扔了。”林伟的声音冷下来。
吉文斯抬起头,看着林伟。“所有的书都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固执的东西。
“你守了五个月,够了。”林伟打断他,“再不走,等崔尼帝塔的变种人开始认真起来,我就直接烧了这个图书馆。”
吉文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那本发黄的书。他摸了摸封面,手指在卷曲的书页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书放在地上,站起来,把全息卡带抱得更紧。经过林伟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达伦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枪,跟在吉文斯后面。他的枪口朝下,没抬起来。经过林伟身边的时候,他的步子快了一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普雷斯敦换好弹匣,走过来站在林伟旁边,看着吉文斯的背影。“那个变种人营地——崔尼帝塔,真的在附近?”
“就在地铁线上,到这里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普雷斯敦没再问,马上转身,对着其他人喊:
“收拾战利品,我们马上撤退。”
吉文斯蹲在地上,把散落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看了一眼封面,又放下。他捡了十几本,放回去十几本,最后只拿了一本,塞进怀里。
林伟看着他把那本书塞进怀里,没说话。他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大厅里切出一道亮线。变种人的尸体还躺在门口,绿色的血还没干。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吉文斯抱着卡带走出来,达伦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摞文件。普雷斯敦领着四台坦克机器人从大厅深处开出来,履带碾过碎石和书页,货筐里塞得满满当当。乔西和艾玛跟在后面,步枪挂在肩上,手里拎着捆好的文件。
“我们马上走。”
回到基地,杰克逊和斯特吉去帮忙安置那些资料了,主控室里只剩林伟一个人。他在终端前坐下来,调出全息卡带里的数据。屏幕亮起来,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铺展开来——地质探测报告、农业技术手册、城市规划图纸、下水道分布图……他漫无目的地翻着,一页一页往下滑。
等等。
下水道分布图!
他的手指顿在键盘上,心跳加速。把图放大,查尔斯河沿岸的管道网络在屏幕上铺开,市政排污主干道、支线管道、雨水渠、废弃的施工通道——都不是他要找的。他的手指顺着线条往下滑,一条一条地排查。
然后他看见了。
一条从查尔斯河沿岸延伸出去的排水管道,没什么特殊的。但他放大了比例尺,看见了管道旁边另一条线路——更细,更深,从河边一直延伸到联邦理工学院地下,两条管道在某些段落挨得很近。他量了一下图上标注的距离——在两条管道最接近的地方,
只隔着一堵墙。
他盯着那两条管道之间那条细细的缝隙。查尔斯河的排水管道是市政工程,学院反应堆的冷却水管则是战前的联邦理工学院自己修的。两条管道独立修建,但在某些段落共用同一面岩壁。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找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看来钢铁兄弟会只能和自由至尊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