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雷斯敦一行人回到基地，把箱子放进仓库，脱下动力甲，准备去主控室向林伟汇报。三套动力甲靠在墙边，液压系统还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三头打完仗正在喘气的铁兽。
主控室里只有杰克逊在调试设备。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普雷斯敦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穿棕色风衣的高个子。
“将军呢？”普雷斯敦环顾了一圈。
杰克逊朝走廊方向指了指。“出去了，说是去钻石城办点事，应该快回来了。”
普雷斯敦点点头，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
斯特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数据板，目光落在尼克身上，脚步顿住了。他上下打量着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左侧的人皮早已剥落卷曲，露出底下冰冷的合金骨骼，两只泛着暗金色光的光学镜头嵌在眼眶里，割裂感刺得人眼发紧。
“二代合成人？”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惊讶。
尼克低头看了他一眼。“不咬人。”
斯特吉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尼克没接话。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主控室里的设备，扫过墙上那些还在运转的脑控模块。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这个基地比他想象的更大，设备比他想象的更全，他想起自己被关在114号避难所的那些日子，想起瘦皮马龙那张脸，想起那些西装男手里的冲锋枪。现在他站在这间满是屏幕和仪器的房间里，外面是生产线，是仓库，是成排的战斗机器人。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关了太久，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斯特吉把数据板放在桌上，重新拿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将军为什么救你？”
尼克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我有很多朋友，也得罪了很多人。”
几个小时后，走廊尽头传来林伟的声音。
“我回来了。”
普雷斯敦和乔西、艾玛已经先一步迎了上去。他们站在主控室门口，看见林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92式的哑黑色装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肩上挂着一把灰白色的长枪——高斯步枪。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道沟槽。
胸甲上有几个步枪子弹留下的凹陷，不算深，但一眼就能看出来。腰侧的装甲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刮开了一道深沟，边缘的金属翻卷起来，露出里面暗金色的内衬，在灯光下格外扎眼。那道沟槽从腰侧一直延伸到腹部，像被野兽的爪子狠狠挠了一下，翻卷的金属茬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张咧开的嘴。
普雷斯敦的脚步停了一下。乔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艾玛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沟槽。如果那一枪没躲开——不，那一枪擦过去了，差一点就打穿了。他们能看出来，那道沟槽的深度已经接近装甲的极限，再深一点，弹丸就会穿进去，打在腹部。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器造成的，但他们知道，能在92的装甲留下这种痕迹的东西，打在身上会是什么结果。
普雷斯敦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将军，你一个人出去干什么了？”
林伟正在卸高斯步枪，头也没回。
“去钻石城办点事。”
“遇到危险了？”
林伟把枪靠在墙上，低头看了一眼腰侧的装甲，伸手摸了摸那道翻卷的金属边缘。指尖碰到翻卷的金属茬口，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嗯。”
“几个人？”
“十几个。”
普雷斯敦没再问。他看着那道沟槽，看了很久。他想起林伟让他们去114号避难所拿制服，说那是“简单的任务”。他想起自己站在瘦皮马龙面前，三套动力甲往那一站，没人敢动手。他想起尼克被带出来的时候，铁链一扯就断了，箱子一只手就拎起来了。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走了个来回。而林伟一个人出去，回来的时候身上多了十几道弹痕和一道差点要命的沟槽。
然后他说：“下次带上我。”
乔西在旁边跟着点头，眼眶有点红。“将军，下次带上我们。我们不怕死。”
艾玛没说话，但她往前站了一步。
林伟看着他们，心想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出门是去办私事，不是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遇到枪手是意外。腰上那道沟是高斯步枪擦的，但高斯步枪也是意外。他们以为他故意挑危险的事做，把轻松的任务分给他们。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算了，还是不解释了。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他们也不会信。出门办私事，遇到枪手，差点被打穿——这种话说出来，他们只会更觉得他是在逞强。
他看了他们几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行。下次带上你们。现在，去休息吧。”
普雷斯敦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乔西也跟了上去，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沟槽，又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高斯步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艾玛走在最后面，没回头。她走得很慢，脚步很沉。
尼克站在休息区门口，看着这一幕。斯特吉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将军做事，从来不说为什么。”斯特吉的声音很轻，“但你慢慢会懂的。”
尼克没说话。他看见林伟把那套带伤的装甲脱下来，靠在墙边，拍了拍肩甲上的灰。
他看见乔西走出去的时候一直回头，看见普雷斯敦的背影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他看见艾玛最后离开，脚步很沉。他想，这个年轻人不只是救了他。这个年轻人让一群人愿意跟着他，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伟把装甲靠在墙边，拍了拍肩甲上的灰，转过身，看见尼克正站在休息区门口看着他。
“你好，尼克·瓦伦坦。”
尼克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林伟身上扫过，从那套带伤的装甲移到他的脸上。“你是？”
“义勇军的新将军。”
尼克的眉毛动了一下。那只完好的眼睛和那只光学镜头一起盯着林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穿着卡其色民兵外套的年轻人，手上有机油和金属粉末的痕迹，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敞着。不像将军，像刚从工坊里出来的技工。
“你的装甲外观有些——”尼克斟酌着措辞。
“放心，我只是借用他的设计。”林伟说。
尼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知道林伟说的是谁——
“现在知道二战的人很少了。”
“我是避难所居民，你没看过报纸吗？”
尼克沉默了一秒。报纸，他想起钻石城，想起自己的助手艾莉。“被关太久了。我回去就补看一下。”
他顿了顿，“你为什么要救我？”
林伟想了想，游戏里老冰棍是咋找到他的来着？
“114号避难所里有些东西正好我们要去拿。另外，我前一阵子去了一趟钻石城，你的助手艾莉，找你快两个星期了。”
尼克的表情变了。不是激动，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的感觉。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不够。谢谢太轻了，说出来像在敷衍。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调查的话，我一定帮忙。”
林伟看着他，突然想起。
“尼克，你有战前的记忆吧。”
尼克没说话，站在那儿，眼睛的光闪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那些记忆断断续续的，像老旧的胶片，有些地方模糊了，有些地方还很清楚。但他确实有。
“我确实有。怎么了？”
“我想要在联邦建立一个可以保护人民的国家。”林伟的声音很平，“你有什么建议吗？”
尼克看着他，看了很久。他见过很多人说这种话——废土上从来不缺说要“建立国家”、“拯救人民”的人。但那些人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亮的后面是空的。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的眼睛不亮，很沉，像装了很多东西，沉得不会飘起来。
“联邦有很多战前的尸鬼，什么人都有，为什么要问我呢？”
“我想要听听一个正义的警探的建议。”
尼克愣住了。那只光学镜头闪了两下，像他没想到会有人这么说。“正义的警探”这个词太旧了，旧到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听见。战前的老电影里才有这种东西，黑白的，胶片的，好人穿白帽子，坏人穿黑帽子。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当那种人了。
“你对我还真了解。”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建议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绝对对你有帮助。”
“哪里？”
“波士顿公共图书馆。有了它，加上这个基地，你就什么都不缺了。”
林伟等着他继续说。
“战前，联邦政府把很多资料都存在图书馆里。”尼克的声音稳下来，“纸质档案、微缩胶片、全息数据盘——什么都有。土地资源、水文资料、地质勘探报告。你要建一个国家，这些东西你都得有。”
他顿了顿。
“而且图书馆本身是花岗岩建筑，战前就是波士顿最结实的几栋楼之一。核弹落下来的时候没塌。里面的东西应该还在。”
林伟猛地想起这个地方来。
游戏里那个地方正在被超级变种人围攻，有个叫吉文斯的理想主义者雇了一群枪手守着，死活不肯把数据压缩到全息卡带里撤离，非要死守实体书，连带所有人一起死在里面。固执，愚蠢，不听劝告，连累队友。
但他愿意自掏腰包雇枪手和配备机器人来保卫图书馆，最后还死在图书馆里了。比那些自己跑路的圣母婊强多了——这个人值得捞回来。
林伟点了点头。
“行。明天我就带人过去。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还有人在找你。“
尼克没再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林伟转身走到那套带伤的装甲旁边，伸手摸了摸那道沟槽。他心想，这个年轻人说“正义的警探”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转身走了。休息区的灯还亮着，他找了一把椅子坐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耳边还能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听见斯特吉在调试设备的声音，听见乔西和艾玛低声说话的声音。
林伟坐在椅子上，端水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往下走，凉凉的，但胸口有什么东西热了一下。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调出波士顿区域的地图。图书馆的位置被标注出来，周围是大片的废墟，往南不远是钻石城，往西是剑桥。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转身往外走。走廊里的灯一排一排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排一排地暗下去。走进工坊，斯特吉已经把那套受伤的92式架在工作台上，正在检查那道沟槽。
“能修吗？”
斯特吉头也没抬。“能。换一块外甲就行。”他顿了顿，“将军，这道伤——”
“明天要用。”林伟打断他。
斯特吉没再问。拿起工具，开始拆卸那块翻卷的装甲。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工坊里响着，一下一下，像某种节拍。林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林伟回到休息区，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走廊里的脚步声还在响，生产线那边的机械臂还在运转，斯特吉在工坊里敲敲打打。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嗡嗡的、闷闷的底色，像这整座工厂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