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物资堆旁，视线扫过清单，林伟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清单上最扎眼的一行字像块石头压在心头——还差十二件92式强化服的导热内衬，必须要用到至少八件完好无损的避难所制服。少了导热内衬，强化服穿在身上会闷得人浑身难受，最多半小时就会热晕过去。
可这两样东西，寻常商贩手里根本没有，唯有去战前避难所里翻找，才有机会凑齐。林伟靠在身后的木箱上，闭着眼在脑海里快速梳理联邦境内所有的避难所，挨个排查筛选。
75号——摩顿中学地下，被枪手占据，那些枪手不是普通的掠夺者，他们有组织、有纪律、有重火力。硬闯避难所，就弄几套制服？不值当。
81号——运行正常的居民点，能谈，但位置太远，一来一回要三天，耗不起。营地这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他这个将军不在，很多事情没法拍板。
88号——昆西采石场下方，里面的掠夺者倒是好说。但是它在昆西边上，枪手巡逻队日夜不断，贸然过去大概率会被发现，万一被摘桃子就麻烦大了。
95号——发光海边缘，同样是枪手控制，门口守着数台突袭者机器人，也没有必要硬刚。
筛完一圈，只剩一个名字——114号避难所。
这里虽说被一群乌合之众的黑帮占领，头目是出了名的欺软怕硬的瘦皮马龙，但比起把守严密、武装到牙齿的枪手，这群黑帮分子战斗力薄弱，防守也松散得多。不管是谈判还是施压，难度都远低于其他几处避难所，目标明确，风险最低，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林伟心里打定主意，刚要起身收拾装备动身，脚步忽然顿住，猛地想到。
“我现在是堂堂义勇军的将军，手下有忠心耿耿、装备精良的人手。我又不是老冰棍，为啥一定要自己去。”
想通这一点，他立刻打开通讯器，呼叫普雷斯敦。
没过多久，普雷斯敦快步赶来。
“将军”
林伟没有绕弯子，直接下达指令：“你带上乔西和艾玛，三人全副武装，换上动力甲，去一趟公园街站下方的地铁隧道，114号避难所的入口就藏在那里面。”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这个任务尽量不要硬拼，找到黑帮头目瘦皮马龙，给他放狠话，强势施压，让他乖乖交出避难所里所有留存的避难所制服，一件都不能少。另外，顺便把被他们关押的尼克·瓦伦坦救出来。”
林伟眼神锐利，补上最后一句：“告诉马龙，好好配合，万事好说；若是不肯交人、不肯交货，义勇军也不介意先拿一个黑帮开刀，”
普雷斯敦郑重点头，转身去召集乔西和艾玛。林伟站在主控室，看着三个人往电梯走去。乔西抱着T-45的头盔，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明显很兴奋。艾玛跟在后面，T-60的肩甲在灯光下反着光，一边走一边调整步枪的准星。普雷斯敦走在最前面，T-51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下跳，又往上升。脚步声远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安排好这边的任务，林伟本打算留在基地坐镇。可闲坐了没片刻，他忽然想起机器人改装终端的事还没落实。这种私事，还是不要找斯特吉他们了——去钻石城找史卡拉吧。
结果还是要出去一趟。
他不再耽搁，起身去换上92式强化服。
站在镜子前面，穿好装甲，最后检查了一遍密封性，拿起狼形面罩对准面部的卡槽，咔哒一声锁死。抬起左手腕，翻开哔哔小子的盖子，上午九点了。
上次去带了合成人核心元件当见面礼，这次总不能空手。但元件已经给过了，想了想，从仓库里拿出一盒电路板——从工厂生产线上下来的一批次品，把盒子塞进装甲的背包。
走到机器人储藏间，挑了两台眼球机器人。检查了一遍它们的处理器状态，确认运行正常，然后转身往电梯走。两台眼球机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在走廊的灯光下投出两个飘忽的影子。
钻石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已是临近中午。
林伟走近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卫看见了他。不，是看见了那套哑黑色的装甲，看见了肩甲上那个白色的义勇军标志——步枪、闪电加三颗五角星，看见了狼形面罩上那两个黑沉沉的眼窝，以及身后那两台嗡嗡转动的眼球机。
守卫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然后他猛地缩回去，冲着里面喊了什么。几秒钟后，城墙上冒出好几个脑袋，齐刷刷地盯着下面那个穿黑甲的人。
“那是……”一个守卫的声音有点发抖，“那是什么装甲？没见过啊。”
“我看到了义勇军的标志！还有那个面具，派普报纸上登过——”
“就是那个将军？”
“他身后那两台是什么？眼球机？”
“别管什么眼球机了，你看那套装甲——”
守卫们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套哑黑色的装甲上，从狼形面罩看到肩甲上的白色标志，从胸甲看到手臂装甲，从髋关节的电机看到小腿上两道深深的棱线。那套装甲和他们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不像动力甲那样臃肿笨重，也不像战斗装甲那样单薄简陋。它像是一层贴身的金属皮肤，每一寸都是为战斗而生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将军——”一个守卫开口，声音有点干，“您这是……”
“拜访一下朋友。”林伟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低沉的质感，像从井底传上来的回音。
迈步走进钻石城，狼形面罩上黑沉沉的眼窝在阳光下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两台眼球机嗡嗡地跟在身后，红色的光学镜头扫过城门口的守卫，但没人后退。他们的目光还在那套装甲上，在那道白色的标志上，在那个狼形面罩上。
钻石城的市场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了。商贩推着木车吆喝，卖罐头、干净水、修补好的废铁零件。行人裹着破旧外套匆匆往来。空气里混着食物的气味、铁锈的气味、人和动物挤在一起的气味。林伟走过武器店、面馆、诊所、酒吧，哑黑色的装甲在人群里格外醒目，肩甲上的白色标志在阳光下反着光。手臂上的液压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伸缩，像某种活物的关节。
有人停下来，盯着那套装甲看。
“那是什么东西？”一个商贩探出头来。
“派普报纸上登过的——义勇军的将军——”
“那是动力甲吗？”
“不像，比动力甲薄多了。”
“你看那面罩——狼的形状——”
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扩散开去。有人从摊位后面探出头，有人停下脚步，有人拉住了身边的人。一个正在挑水果的女人转过头，手里的果子差点掉了。一个蹲在墙角修收音机的老头摘下眼镜，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又戴上，又看。他的目光从那套装甲的头盔扫到脚掌，又从头扫回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好帅啊——”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从人群里飘出来，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旁边的人笑了，他自己也笑了，但眼睛还在那套装甲的狼形面罩上，在肩甲上那道白色的标志上。有人拿出相机想拍照，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说别惹事。但相机还是举起来了，快门声响了一下，很轻，被市场的嘈杂声盖住了。
林伟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窄巷。一栋灰色小楼在巷子尽头，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科学中心”几个字，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疲惫的脸。达夫博士忙了一整夜，眼眶发青，头发乱糟糟地，身上的白大褂皱巴巴的。她眯着眼睛往外看，先是看见一片哑黑色的金属，然后看见那个狼形面罩，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把门摔上。
“等等——”林伟抬手挡住门。
达夫博士定在那里，盯着那个面罩看了好几秒，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往前凑了凑，看见肩甲上那道白色的标志——步枪、闪电加三颗五角星。
“你是……义勇军的那个将军？”她的声音沙哑，带着点后怕。
“是。我找史卡拉教授。”
达夫博士咽了口口水，把门开大了些，侧身让出路来。她的手还在抖，扶着门框的指节泛白。“她在里面……最里面那间。”
史卡拉正蹲在工作台前，手里攥着焊枪，面前摊着一堆拆散的机器人零件。工作台上铺着一块已经被烫得满是焦痕的布，布上散落着齿轮、螺丝、电路板、几根弯弯曲曲的管线。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达夫，你要是再忘了买咖啡，我就把你那台显微镜拆了当废铁卖。”
“史卡拉。”林伟开口。
她抬起头，看见那套装甲，手里的焊枪顿了一下。
放下焊枪，摘下手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从狼形面罩扫到肩甲上的白色标志，从髋关节的电机扫到小腿上那两道棱线。她的眼睛慢慢亮起来，绕过工作台，走到林伟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手指伸出来，摸了一下那套装甲。
“将军？”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意外，“你穿成这样来我这儿，是来找我修东西的，还是来征兵的？”
“找你帮忙。”林伟说，把身后的两个眼球机放到工作台上，又从装甲背包里摸出那盒电路板和一袋瓶盖，一起搁在桌上。“上次我带来了合成人的元件，这次带了些零件和瓶盖。机器人改终端的事，还记得吗？”
史卡拉低头看了一眼那盒电路板，又看了看那袋瓶盖，嘴角动了一下，没接，也没推回来。
“记得。”她抱起胳膊靠在墙上，“上次你带了个核心元件来，让我帮你改机器人。我东西都备好了，就等你的机器。这都快半个月了，你才来？”
“将军很忙的。”
史卡拉哼了一声，没追问。她拿起一台眼球机，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接口，又掂了掂重量。“就这个？眼球机改终端？”
“先试试。成了再换别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套装甲——叫什么？”
“92式强化服。”
“92式……”史卡拉重复了一遍，低头看着桌上那台眼球机，像是在想什么。忽然她又抬起头，“听说你们抢下了机器大师的工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消息挺灵通。”
“这行消息不灵通，连饭都吃不上。”她顿了顿，抱起胳膊靠在墙上，“你们还招科学家吗？”
“钻石城就你一个机器人专家。你要是走了，钻石城就没人懂机器人了。”
史卡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
“这样吧，我对终端机提几个要求。你能完成，我就代表义勇军赞助科学中心。”
史卡拉挑起眉毛。“你说。”
“能做出彩色屏幕吗？”
她皱起眉：“不行，缺少专用零件，做不出全彩屏，只能做出有纯红、纯绿、纯蓝三种单色的简易屏幕。没法混色，显示不出别的色彩。”
“只有三色也行。”林伟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支笔，在旁边的纸上画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线条粗犷但精准，几笔就勾勒出一个巴掌大的方块。方块上面有两个按键，底下开了一个圆口，圆口里露着一颗小球。他在旁边写了几个标注，然后把纸转过去，推到史卡拉面前。
“这东西叫机械鼠标。靠底下那颗球工作：你往哪拖，球就跟着桌面滚，里面两根小轴跟着转，转多少，连着的机器就知道光标往哪动。结构简单，就是纯机械玩意儿。”
史卡拉低头看着那张图纸，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她用手指顺着那些线条走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点了点头。
“能弄出来，用机器人零件改就行。你那个眼球机改终端，我顺便把这个也加上。”她顿了顿，看了林伟一眼，
“这玩意儿你从哪儿想出来的？”
“见过别人用过。”
史卡拉没再问。她把图纸收好，连同那台眼球机一起放到工作台后面的架子上。
“三天后来取。东西放这儿，钱你拿回去。”她把那袋瓶盖推回来，“上次的元件够付了。”
林伟看了一眼那袋瓶盖，没动。“留着买材料吧。”
直接推门出去。
哑黑色的装甲在巷子的阴影里暗了一瞬，然后拐过墙角，不见了。只有肩甲上那道白色的标志在消失之前闪了一下，像最后一颗火星。
史卡拉站在工作台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台眼球机，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达夫博士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小声问：“那个将军……走了？”
“走了。”史卡拉拿起焊枪，又放下。她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巷子空荡荡的，只有地上的积水映着天光。她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点笑意，重新拿起焊枪。焊枪的火花在昏暗的房间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亮一下，又暗下去，像某种节拍。
林伟走出巷子，穿过市场，朝钻石城的大门走去。身后，窃窃私语还没停。有人在说那套装甲，有人在说那个标志，有人在说义勇军。一个卖水果的商贩把摊子上的果子摆得更整齐了些，像是在迎接什么。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在路边，指着那套装甲对孩子说了句什么，孩子扭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亮的。
他经过武器店的时候，老板探出头来，朝他点了点头。经过诊所的时候，门口坐着的伤兵撑着拐杖站起来，盯着那套装甲看了很久，目光从德式头盔和狼形面罩一直追到髋关节的电机上，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数什么。他站了很久，直到那套哑黑色的装甲走到城门口，才慢慢坐回去，把拐杖靠在墙边，叹了口气。
走出钻石城的大门，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钻石城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围墙上的旋转机枪还在转，大门还关着。城墙上那几个守卫还站在那儿，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混凝土墙面上，像一排沉默的雕塑。
转过身，继续走。肩甲上那道白色的标志在夕阳里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融进了哑黑色的装甲里，再也分不清边界。
该回去造装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