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件已经全部完成，正在拼装。
乔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生产区，站在斯特吉身后，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套正在组装的92式强化服。
骨架已经架好了，关节处的电机和液压管还没装上，裸露的金属结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头盔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狼形面罩还没装，空洞的眼眶对着天花板。
“好东西。”乔西低声说，伸手想摸一下，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林伟正在调试肩关节的电机，头也没抬。
“这穿着闷不闷？”乔西绕到侧面，皱着眉头打量那套紧贴骨架的内衬层，“这么贴身，散热怎么办？”
林伟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斯特吉手里的扳手也停了。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斯特吉脸色变了，一把抓起那套内衬服的布料，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摸了摸厚度，眉头越皱越紧。“将军，我们忘了个大问题。”
在废土上穿着密不透风的装甲战斗，体温会在半小时内升到危险值。轻则头晕眼花，重则直接热晕在战场上。这不是小问题，是要命的问题。
林伟已经放下手里的液压管，走到骨架旁边，手指按在内衬层上。布料是工厂里能找到的军用级纤维，抗撕裂、防穿刺——但不透气。他又摸了摸骨架内侧的预留空间，几乎没有空隙。
“体温调节系统。”
“对。”斯特吉的声音有点干，“动力甲用的是空气循环冷却，装甲和身体之间有足够的空间让空气流通。但92式太贴身了，骨架几乎贴着皮肤，根本没法装空气循环系统。”
乔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中了什么，嘴角动了动，没接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把空间让出来。
斯特吉已经翻开数据板，飞快地翻着材料清单。“得在内衬布料上想办法……换透气的材料？但咱们手上没有能透气的军用纤维。要么改结构，在骨架内侧留出风道？那得重新设计，而且性能也会下降——”
“不用重新设计。”林伟打断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111号避难所的连体服。浅蓝色的紧身工装，前中有拉链，领口、袖管、中线贯穿着亮黄色的饰条，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用避难所制服就行。”
斯特吉愣了一下。“什么？”
林伟拉开领口，扯了扯那层亮黄色饰条：“这个，是金箔复合材质，兼具散热和生物传感器天线功能，战前避难所科技的标准配置，每件避难所制服上都有。”
斯特吉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摸了摸那层饰条的质感。
“这玩意儿能散热？”
“能，而且效果很好。”林伟说着，拉开外套拉链，将衣服内衬翻出来，里面密密麻麻织着一层极细的金属丝网，摸上去冰凉，灯光一照，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斯特吉接过去，拿检测仪扫了一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
“导热效率这么高。这玩意儿，战前得值多少钱啊？”
“不值钱，每个避难所居民都有。”
斯特吉转身就往仓库跑。“我去翻翻看有没有这个材料。”
“不用翻。”林伟喊住他，“就这件。”
斯特吉愣了一下。“那你穿什么？”
“你们怎么穿，我就怎么穿。”
他转身走进工厂的休息区，从储物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民兵制服——卡其色外套，深色长裤，和安东尼他们穿的一样。他抱着衣服走到角落的水管旁边，拧开阀门。水开始是黄的，好一会儿才变清，冰凉刺骨。
他先掬水洗了把脸，洗去脸上的灰尘和疲惫，擦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哔哔小子——屏幕上的辐射剂量指针微微动了一下，又弹回去了。
难怪这个基地的人全死了。明明设施完好，深度够深，食物也有，可偏偏没装净水器。核子可乐喝了也不解渴（高糖+碳酸+咖啡因），长期喝这种水，普通人根本扛不住，只有尸鬼能活下来。
林伟摘下哔哔小子，放在旁边的架子上，脱掉那身避难所连体服。水浇在身上，冰凉刺骨，这几天积下来的机油味、铁锈味、汗水味全被冲走，顺着地漏流进回收系统。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让冷水流过头发、肩膀、后背，刺激身体，强行打起精神来，才拿起毛巾擦干身体。
他拿起哔哔小子重新扣在手腕上。换上新衣服——卡其色外套，深色长裤，和安东尼他们穿的一样。民兵制服比他想象的合身，布料厚实耐磨，领口和袖口都收得很紧。
斯特吉正在骨架内侧比划尺寸。看见林伟进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套民兵制服，又看了看半湿的头发，嘴角动了动。
“将军，你虽然不怕辐射，但最好还是别用这里的水洗澡。”
林伟走到骨架旁边，递去避难所制服，拿起肩关节的液压管继续调试。
“我用这些水洗澡不会有事的。”
斯特吉没再问。把避难所制服裁成了布料，他把裁好的内衬洗了洗，铺在骨架内侧，用找来的固定扣一点点卡紧。金箔材质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贴合的弧度刚好沿着脊柱和肋骨的轮廓走。乔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再伸手。他只是抱着胳膊，目光从那套骨架上扫过，偶尔点一下头。他前几天一直在穿T45，但眼前这套装甲的设计思路完全不同于动力甲——它不是为了把士兵塞进铁罐子里，而是为了让人本身变得更强大。这个想法，比他见过的任何装备都更对他的口味。
斯特吉把内衬全部固定好，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效果。骨架的内侧已经铺满了暗金色的金属丝网，从胸甲到腿甲，从肩部到脊柱。他伸手按了按内衬的厚度，又摸了摸边缘的固定扣，确认每一颗都卡到了位。
“差不多了，就差背包和头盔了。”
林伟放下扳手，走到骨架后面，检查那个还没封装的金属背包。管线从背包延伸出来，沿着脊柱的骨架一路向下，连接到各个关节的电机和液压系统。背包外壳还没装上，裸露的电路板和管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斯特吉凑过来，指着背包内部的结构解释起来：“空气过滤和散热共用一套循环管道，能源模块做了小型化处理，通讯天线直接集成在背包外壳上。省出来的空间——”
他拉开背包侧面一个还没盖上的隔层。
“可以放东西。弹药、口粮、备用电池。”
斯特吉把背包外壳装上，螺丝一颗一颗拧紧，管线一根一根接好。暗金色的内衬从未装装甲的部位透出来，和背包的金属外壳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一个是温暖的、活着的颜色，一个是冰冷的、死去的颜色。
林伟走到头盔旁边，拿起那块还没装上去的面罩镜片，对准卡槽，轻轻按进去。咔哒一声，镜片卡死，狼形面具的眼窝里终于有了瞳孔。他翻过头盔，接好通讯模块线缆，仔细检查面罩上的夜视系统接口，确认无误后，将线缆从头盔后颈引出，沿着脊柱线槽一路向下，接入背包的天线通讯阵列。
“继续拼，天亮之前，我要穿上它。”
斯特吉从工作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已经拿着改好的左臂装甲。
”那就过来帮忙！“
林伟过去接过那块装甲。金属冰凉，他把装甲对准骨架左臂的接口，用力推紧。咔的一声，装甲卡死，哔哔小子的翻盖卡槽刚好在手腕外侧，严丝合缝。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翻盖弹起又合上，手感干脆利落，和没穿装甲时几乎没有区别。
生产线还在运转，机械臂抬起、放下，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传过来。休息区那边传来莉莎她们的笑声，扑克牌甩在桌上的声音噼里啪啦。乔西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看着那套装甲一点一点成形，眼睛越来越亮。
通宵忙碌，东方天际尚未泛起鱼肚白，整套92式强化服终于拼装完成，静静躺在工作台上，等待着穿戴。
林伟盯着眼前完整的强化服，深吸一口气，压下通宵的疲惫。哑黑色的装甲外壳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只有棱角处偶尔闪过一道冷冽的暗芒。关节处的液压管还没有完全收缩，哑黑色的金属层叠交错，像沉睡的野兽在等待苏醒。
“帮我穿上。”
乔西和斯特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配合，先拿起腿部装甲，扶着林伟稳稳穿上。金属扣环从脚踝一路扣到膝盖后方，腿部装甲合拢的声音清脆利落，每一声都是锁扣咬死的闷响。
然后斯特吉说：“站稳了。”
林伟扶着工作台边缘，乔西从身后托住胸甲，缓缓向前推合。斯特吉则帮林伟戴好双臂装甲，金属扣环从手腕一直扣到肩部，每一声咔嗒都伴随着液压管的轻微收缩。
胸甲合拢，肩甲扣死，脊柱线槽咔嗒一声，精准接入下半身支撑骨架的接口。林伟感觉整个上半身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肩部的负重感消失了，连带着脊椎的压迫感也减轻了不少。
“蹲一下试试。”斯特吉退后两步，仔细观察装甲的状态。
林伟屈膝，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关节运转顺滑，没有任何迟滞。他试着把重心压得更低，几乎蹲到了极限位置，膝关节的液压杆收缩到最短，又缓缓弹回原位。
“没问题。”
乔西抱起背包，对准脊柱顶端的接口，用力推紧。咔的一声，背包锁死，内部管线顺着线槽接通，空气过滤和散热系统开始运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一股清凉的气流从背包里涌出来，顺着脊柱的线槽向上，灌入头盔的后颈接口，又从面罩正面的通风口吹出来，贴着林伟的脸颊循环。
斯特吉递过头盔。林伟抬手接过来，先检查了一遍面罩内侧的通讯线缆，确认没有松动，然后从头顶套下去。金箔内衬贴着后颈和脸颊，冰凉触感顺着皮肤蔓延。此时面罩还没装上，视野开阔无遮挡。
乔西拿起狼形面罩，双手捧着对准头盔卡槽，轻轻推入，咔哒一声，面罩锁死。
林伟眼前的世界变了。
面罩内侧的视野比他想象的要开阔，两侧的余光几乎没有损失。他转头看向左边，斯特吉正蹲着检查呼吸管；看向右边，乔西退后了两步，抱着胳膊，眼睛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他按下头盔外侧的夜视按钮，眼前的画面微微一亮——夜视模式启动，视野变成深浅不一的绿色，远处的生产线轮廓清晰可见。没有多余的数据，没有叠加的信息，只有最基础的夜视增像。绿色画面里的世界安静得像水底，每一台机器、每一条管线都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夜视正常。”他开口，声音隔着面罩，带着一丝低沉的质感，像从井底传上来的回音。
斯特吉蹲下身，快速接好呼吸管，逐一检查所有接口管线，确认无误后，拉起背包左上方的伸缩通讯天线。天线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嗒，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
“试试通讯。”
林伟点点头。
“能听见吗？”
斯特吉的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没有杂音干扰，清晰得不像经过了几层通讯转发。“能。很清楚。”
林伟抬起左手腕，翻开哔哔小子的盖子。屏幕亮着，能正常使用。他把盖子合上，抬起双手，液压系统发出轻微的嘶鸣。十根金属手指同时张开又收拢，动作整齐划一，关节处的液压杆收缩的速度完全同步。
“走两步。”斯特吉说。
林伟迈出第一步。腿部关节的电机瞬间发力，每一步都有助推感，但不会超出他的控制。他走了几步，又加快速度，几乎是小跑着穿过生产区，动作轻盈灵活，不像动力装甲那样笨重。他能感觉到液压系统在每一次落地时吸收冲击，又在每一次蹬地时释放能量，像踩在看不见的弹簧上。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转身走回。斯特吉站在一旁，低头记录着第一组实测数据，笔尖在数据板上沙沙作响。
“怎么样？”斯特吉抬头问道。
林伟活动了一下肩膀，肩关节的液压系统跟着他的动作收放自如。“比动力甲灵活。”
“那当然。”斯特吉低头记了几笔，语气里满是成就感，“关节电机和液压系统的匹配度比预期好，散热完全没问题，金箔内衬的导热效率比检测仪测出来的还高——你身上连汗都没出。”
林伟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装甲，确实没有半分闷热，穿着装甲走了几圈，身上还是很干爽。他试着深呼吸了几次，背包上过滤系统的通风口立刻加大了风量，呼吸很顺畅，同时金箔内衬也快速把刚刚产生的一点热量迅速带走。
“背包里放东西了吗？”
斯特吉拉开背包侧面的储物隔层，里面塞着四排步枪弹匣、两天的口粮、三块备用电池，还有一小盒急救用品。
“全放好了。够撑两天。”
林伟抬起左手腕，翻开哔哔小子的盖子，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凌晨六点——天快亮了。
“将军。”乔西站在一旁，目光依旧黏在强化服上，满眼期待，“你现在能打几个？”
林伟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收拢握拳，金属指节合拢的声音清脆利落，穿透力十足。熬了几个通宵的疲惫被这股劲气冲散，胸腔里翻涌的兴奋让他半点倦意都感觉不到。他试着挥出一拳，液压系统在拳头到达终点的时候猛地锁死，把所有的动能都集中在指节的金属表面。如果对面站着一个人，这一拳足够把他的肋骨打断。
狼形面罩的眼窝处，两道猩红的夜视灯光骤然亮起，两点红光在昏暗的生产区里格外醒目，透着肃杀又沉稳的气场。红光映在乔西的眼睛里，像是点燃了什么。
林伟抬步朝着出口走去，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回响。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狼形面罩的轮廓像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野兽。
“出去试试。”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平静得像在说“去吃早饭”。
斯特吉和乔西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斯特吉把数据板夹在腋下，快步跟上去；乔西从墙上摘下自己的步枪，也跟了上去。
生产线还在运转，机械臂抬起、放下，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传过来，像是在为那个走出去的背影敲着某种古老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