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推开红火箭维修站的门。
夜风跟着他涌进来,把地上那些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他站在门口,等了几秒,让眼睛适应里面的黑暗。
嘎抓从他身后飘进来,三只“眼睛”同时亮起,把屋子照得惨白。
林伟把肩上扛着的帆布包扔在地上。
哐——
包里的东西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地雷、手雷、子弹、珠宝、那把狙击猎枪、战斗步枪、砍刀……全搅在一起。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堆东西,愣了两秒。
从昨天醒来到现在,他还没正经吃过东西。
不,不对——从冬眠舱里爬出来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过。
他摸了摸肚子。不疼,不叫,就是……空。
一种很奇怪的空,是单纯的“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空,但是他一点都不饿,他的身体现在好像不需要摄入食物。
“你还好吗?”嘎抓飘过来问。
“我有些奇怪,我不觉得饿、但我还是想吃点东西”
嘎抓的“眼睛”转了一圈。
“你从111出来到现在,两天了,什么都没吃。”
“我去找点东西,让你尝尝废土美食”嘎抓飘进后面的工作区。
林伟站在原地,撤下右臂上的包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小臂——苍白,血管清晰可见,和刚从111号避难所里醒来的时候一样。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自如。
伤口已经长好了,连疤都没留。
他想起后面洞里的辐射。中等强度,普通人待久了会死。但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感觉到。
得去试试。
他转身,推开门,走到那个后面的洞口边上。
洞里的鼹鼠尸体已经清理了,但那股焦臭味还在。他蹲下来,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没进去。只是把脑袋探进去,深呼吸了一口。
辐射值?不知道。
感觉?没有。
他等了几秒,又深呼吸了一口。
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林伟缩回脑袋,站起来,看了看手腕上的哔哔小子。身体辐射值那一栏,数字动都没动。
“果然。”他低声说。
回到屋里,嘎抓已经飘回来了。一只机械臂上夹着几根木柴,另一只机械臂上托着一些东西。
“这是什么?”林伟问。
“吃的,外面那些鼹鼠。我割了点肉下来,用水泡过,去了去腥,这附近也有些野菜,还有之前在屋里找到的几包压缩干粮”
它把树枝扔在屋外的地上,再用石头围起来一个火坑。
嘎抓飘过去,用树枝做了一个挂锅子的架子,用自带的喷火器点燃破布。
它点着破布,塞进木材底下。火苗蹿起来,噼啪作响。
嘎抓又飘出去,回来时机械臂上多了几根绿色的枝条。
“这是什么?”
“野生的‘香草’,我在这附近待了了二百年,知道哪些能吃,哪些能调味。”
它把肉串在细树枝上,架在火堆旁边。又从背包里翻出几包压缩干粮。
“战前的干粮,硬得像石头,但煮一煮会好很多。”
火光照着嘎抓的金属外壳,那些锈迹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它往锅里倒了一些水。
“你从哪儿弄来的水?”
“庇护山丘的雨水收集桶,几个月前存下来的,这个月的雨水不能喝”
说着,它把野菜和干粮扔进锅里,再将锅稳稳挂在架子上,最后把串好的肉插在火堆旁。
林伟坐在火坑边上,看着那些肉慢慢变色,油脂滴进火里,滋滋作响。看着那锅东西咕嘟咕嘟地煮。嘎抓飘在旁边,偶尔用机械臂搅一搅。
嘎抓把烤好的肉递给他。
林伟接过来,咬了一口。
肉质很柴,比猪肉瘦得多,嚼起来有点费劲。但腥味确实没了——或者说,被烟熏火燎的味道盖住了。还有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应该是那些“香草”的味道。
能吃。
“你以前也这么干?”
“什么?”
“做饭。”
嘎抓沉默了一秒。
“以前经常干,那时候会有人来。后来……”它顿了顿,“后来只有我自己。”
林伟没说话。
锅里的东西煮好了。嘎抓把锅端过来,放在沙发前面的地上。
林伟低头看着那锅糊糊。野菜煮烂了,干粮泡发了,混在一起,灰绿色的,卖相极差。但香味——香味是真的。
他拿起那把从酒吧里顺来的勺子,舀了一口。
烫。但他没停。
第二口。第三口。
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烫也不管,噎也不管。那锅糊糊像流水一样倒进嘴里,五分钟不到,就见底了。
林伟放下勺子,靠在沙发上。
胃里有了东西。那种“空”的感觉消失了。
嘎抓的“眼睛”弯了一下。
“你饿坏了。”
“你对你200年来的第一顿饭感觉怎么样?”嘎抓问。
林伟嚼着嘴里的肉,想了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比想象的好吃。”。
他站起来,走到那堆战利品旁边,翻了翻,把背包从下面拽出来,倒空又装了些布料。
“我先睡一会儿,麻烦你守着。”
嘎抓点点头。
林伟拎着背包,走进那个洞。
洞里的辐射对他没影响,这已经验证了。而且洞里比屋里暖和——外面的夜风吹不进来。
他走到洞最深处,靠墙坐下,把背包垫在脑后。
闭上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越睡越暖和。
他站在田埂上。
脚下是泥,软软的,踩上去陷进去半寸。田里的水稻还没收割。
远处是山,不高,绿绿的,山顶有几棵松树。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稻秆的味道,还有一点牛粪味。不臭,是那种闻了很多年的味道。
有人在喊他。
“回来吃饭了——”
是外婆的声音。
他张嘴想应,但发不出声。
他想跑过去,但脚陷在泥里,拔不出来。
“快点,饭要凉了——”
声音越来越远。
林伟挣扎着往前走,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胶水里。田埂越来越模糊,山越来越远,那声音——
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
洞里还是黑的。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月光,在地上画出一道白边。
林伟躺着没动。
他盯着洞顶那块黑漆漆的石头,脑子里还留着刚才的画面——田埂,稻茬,远处的山,外婆的声音。
老家。
他想起老家乡下的农田。小时候暑假回去,跟着外婆去菜地,摘豆角,拔萝卜。田埂上长着野草,踩上去软软的。外婆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
太阳晒着,蝉叫着,土里冒着热气。
又想起了废土上看到的灰败景色,想起了掠夺者的那篇日记。
眨了眨眼。
冷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在脸上,但是他身上却一点都不冷。
他坐起来,把背包从脑袋下面抽出来。
站起来,走出洞口。
月光比刚才亮了一点。嘎抓飘在屋子里,三只“眼睛”都盯着他。
“虽然你睡了200年,但是现在你应该多睡一会”
他看了一眼哔哔小子,凌晨四点。
心里少了些东西,他睡不着了。
“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儿?”
“附近是不是有个农场?我想去看看。”
天还没亮透,林伟已经站在阿伯纳西农场门口了。
农场不大,几间破房子围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的地翻过,种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作物。几只双头牛在角落里趴着,看见他过来,抬起头,哼哼了两声。
一个男人从屋里走出来。
四十来岁的样子,胡子拉碴,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作服。手里握着一把铁管步枪,没举起来,但也没放下。
“你谁?”他问。
“路过的。”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皮甲,背包,腰间别着枪。然后又看了看他身后,确认没有别人。
“有什么事?”
林伟想了想,没提日记的事。
“听说你们之前遇到过掠夺者,我来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枪。
“我叫布莱克,布莱克·阿伯纳西。”
“林伟。”
布莱克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林伟没躲,就那么站着。
“……进来吧。”布莱克终于说。
他转身往屋里走。
林伟跟上去。
屋里很破,和外面一样破。墙上挂着几件农具,桌上摆着几个脏兮兮的盘子。一个女的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脸。
“我女儿,露西。”
那女的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林伟没说话。
布莱克走到桌边,坐下。
“你想帮忙?”
“嗯。”
“那听我说。”布莱克的声音低下去,“前几天,来了一伙掠夺者。我们和他们打过几次,后来……后来他们抢走了我女儿的项链。”
“项链?”
“她母亲家传的,那帮畜生抢走了。”
林伟想起那本日记里的那句话:“把她脖子上的项链抢走了。”
“知道是谁干的吗?”
布莱克点点头。
“空军奥利维亚卫星站,那帮掠夺者的据点。带头的是个女的,叫艾克艾克。”
林伟沉默了两秒。
“我帮你去拿。”
路上。
林伟穿着动力装甲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闷响。嘎抓飘在他身后,三只“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绿光。
走了一会儿,嘎抓先开了口:
“你要闯进一伙凶狠掠夺者的营地,就为了那位农场主?”
林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天刚蒙蒙亮,看着脚下被刚升起的太阳照亮的路,关掉了动力装甲的探照灯。
“我很饿。”
嘎抓沉默了一瞬。
“你刚吃过。”
“不是那种饿。”
林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它。阳光洒在动力装甲灰白的外壳上,把那盏没亮的探照灯映得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我睡不着。” 他轻声说,“心里缺了一块东西。”
嘎抓没有打断。
“那个农场主,” 林伟继续道,“他的农场又小又破,田里的作物萎靡不振的,屋子里全是散不开的难过。”
他顿了顿。
“我外婆,也有过一片田。”
嘎抓的三只眼睛轻轻闪了一下。
林伟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动力装甲沉重的脚步声,在路上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 灵魂饿的时候,” 嘎抓的声音从身后轻轻飘来,温和又肯定,“确实比肚子饿要难受得多。”
林伟没有回头。
“快走吧。,我想睡个安稳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