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有些人送来礼物的时候,连棺材的尺寸都替你量好了。
那张保单安静悬在诸天星图中央。
它没有光芒,也没有气息。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不安。
伐天号皇座大殿内,张良、韩信、韩非的投影先后出现。吕雉也自椒房殿踏入虚空传送门,凤袍的裙摆拖过地面,像一线沉静的火。
她没有看星图。
先看江昊。
“有人给你投保?”
“嗯。”
“投保标的是你。”
“嗯。”
“你还坐得住?”
江昊抬眼看她,笑意极淡。
“有人愿意替朕付保费,朕为什么坐不住?”
吕雉眉尖轻蹙。
她最清楚江昊这个人。
他并不是真的不怕死,也从不是真的不在乎代价。只是当风险大到足以压垮所有人的时候,他会先把风险拆开、编号、估值,然后反手把恐惧卖给更恐惧的人。
这是他的本事。
也是他最让人无法看透的地方。
“这份保单不对。”
吕雉走到星图前,目光落在那行“核保通过”上。
“没有投保人,就没有契约主体。没有保费,就没有对价。天庭的法理不可能承认一份毫无根基的保单。”
“除非。”
张良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却凝重。
“除非对方的权限,高于天庭现有的契约体系。”
牧尘者终于开口。
“是薪者权限。”
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不愿说出这个答案。
“只有薪者留下的高维烙印,可以绕过诸天坐标、文明边界和法理锁定,直接向指定目标投递概念契约。”
江昊的手指在皇座扶手上敲了敲。
“哪一个薪者?”
牧尘者沉默。
“无法识别。”
“但这份保单的底层编码,和薪者七三四号留下的火种协议相似度极高。”
大殿中,骤然冷了几分。
老乞丐。
那个曾经坐在破庙门口,像一截被雨水泡烂的枯木,将多子多福系统交到江昊手中的疯癫老人。
那个已经死去的薪者七三四号。
江昊看着那份保单,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他并不相信死人会复活。
更不相信老乞丐会在这个时候,隔着无数高维屏障,替自己买一份末日保险。
除非,老乞丐留下的东西里,还有他从未看懂的一层。
“封存保单。”
江昊淡淡开口。
“不得解析,不得销毁,不得接受任何后续条款。”
“是。”
天庭法理化作九道金色锁链,缠向那张空白保单。
可就在锁链即将落下时,保单忽然轻轻翻了一页。
第一页依旧空白。
第二页,却多出了一枚黑色印记。
印记像一轮熄灭的太阳,又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
随后,一串冰冷的数字浮现。
“已支付首期保费。”
“保费内容:一个被遗忘的名字。”
牧尘者猛地后退。
祂灰白色轮廓剧烈扭曲,像有某种根植于逻辑深处的恐惧被瞬间唤醒。
“不能接受!”
“绝对不能接受!”
“熄灭者最擅长的不是毁灭,是交易!祂们会把一切都变成空白的等价物。一个名字、一次回忆、一段历史,最后都会成为祂们进入世界的门!”
江昊看着那枚黑印,沉默片刻,忽然挥手。
九道金链没有落下,反而化作一座透明囚笼,将那份保单悬在囚笼最中央。
“既然送上门了,就先留着。”
“朕倒要看看,谁敢替朕付账。”
他随即转向诸天星图。
此刻,末日保险的订单已经突破百万。
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有资产的文明可以买高额保单,有军队的神国可以买战争附加险,有技术的种族可以用知识抵押未来。但那些真正弱小的部族、边缘世界、刚刚走出母星的低级文明,又能拿什么买?
他们没有矿脉。
没有舰队。
没有神明。
甚至没有足够的文明本源,去支付最基础的保费。
可熄灭浪潮不会因为他们穷,就绕过他们。
“陛下。”
韩信沉声道:“如今诸天订单暴涨,能在短时间内拿出足够保费的,都是强盛文明。若天庭只保他们,恐怕会引起其余世界的动乱。”
“而动乱,会消耗我们本就紧张的秩序力量。”
江昊还未开口,吕雉却先看向韩信。
“你担心的是动乱?”
韩信顿了顿。
“臣也担心民心。”
吕雉轻轻点头。
她望向江昊,语气并不柔和。
“你把末日摆上货架,这没有错。人总要为活下去付出代价。”
“但若只有坐在王座上的人能买得起明天,那天庭保下来的,就只是一群更富的尸体。”
大殿内一时无声。
张良垂眸,没有说话。
韩非推了推水晶眼镜,眼底却闪过一丝赞同。
江昊看着吕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从最初便跟着他的女人,早已不再是那个只会在乱世里求一席安稳的吕家女。她掌管神朝多年,见过太多百姓,也见过太多被权势和战争碾碎的普通人。
她知道江昊能赢。
但她不愿江昊赢到最后,只剩下一片被精确估值过的荒原。
良久,江昊忽然笑了。
“皇后说得对。”
吕雉微微一怔。
“保险不能只卖给有钱人。”
江昊起身,衣袍上的亿万星辰随之流转。整个皇座大殿的法则开始向他的掌心汇聚,化作无数金色纸页。
“新增险种。”
“天庭·庇民券。”
“凡愿意登记姓名、保留文明火种、参与末日后的重建者,无论种族、身份、资产,皆可获得最基础的存在保护。”
“他们不需要交本源。”
“他们只需在灾难降临之后,为天庭做一件事。”
吕雉问道:“什么事?”
江昊望向无数星图。
“活下去。”
“记住自己是谁。”
“记住是谁让他们活下来。”
一道道金色纸页飞出伐天号,跨过星门,落向诸天万界。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至尊保单。
更像一张给普通人留下的名字凭证。
一个偏僻星球上,刚刚学会使用火焰的部族,在祭坛前看见了金纸。
一个被战火毁去大半的修行宗门,在废墟中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庇民券。
一座深海文明的玻璃城里,无数从未见过天空的生灵抬起头,第一次知道宇宙之外,还有一场会吞掉名字的黑潮。
他们或恐惧,或迟疑,或怀疑。
但最后,越来越多的人按下自己的印记。
不是为了天庭。
至少一开始,不是。
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像那座消失的环形城一样,连死去都无人记得。
庇民券的数量,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增长。
一千万。
一亿。
十亿。
百亿。
每一个被登记的名字,都在诸天星图上化作一粒微小光点。
这些光点并不强大,却密密麻麻,如同黑夜里突然亮起的万家灯火。
牧尘者看着那张星图,陷入了长久的恍惚。
祂曾经见过无数薪者燃烧自己,去拯救一座城、一颗星、一段文明的残余。
可祂从未见过,有人把如此庞大的众生意志,直接拉进同一张契约里。
这是救赎吗?
还是一场更大的绑架?
祂不知道。
但祂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天庭的命运,确实不再只是天庭自己的命运。
就在诸天众生陆续签下庇民券时,星图边缘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警报。
一座名为“赤曜神国”的高等文明,申请了至尊级末日保险。
他们提供了三座恒星要塞、四成神国本源、五十支神灵军团的指挥权,以及未来一千年的能量税收。
条件只有一个。
当熄灭浪潮抵达时,天庭必须优先保护他们的核心神裔,不得为低等文明浪费太多力量。
“拒绝。”
江昊连看都没看。
洛基愣住了。
“陛下,这可是大单。赤曜神国的资产,足够抵得上数千个中型文明。”
“他们想买的不是保险。”
江昊淡淡道。
“他们想买别人的命。”
“天庭卖风险定价,不卖屠宰许可证。”
他抬手,直接将赤曜神国的申请公示给诸天。
“赤曜神国,企图以资产换取他族优先死亡权,违反天庭文明共保条例。”
“冻结其神国本源流通资格。”
“所有已缴保费,转入庇民券保障池。”
赤曜神国震怒。
一尊披着烈日神甲的神王投影降临星图,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江昊!你敢吞我的保费?”
江昊看着他。
“朕不仅敢吞。”
“还会收你违约金。”
神王脸色狰狞,正欲咆哮,忽然发现自己体内燃烧的神国本源,竟有一部分化作金色流光,被强行抽离。
那是他刚刚签下合同、交给天庭审计的保费。
如今,契约生效。
天庭自然拥有解释权。
诸天无数文明都看见了这一幕。
不少原本还担心天庭只会偏向强者的势力,心中第一次真正松动。
而江昊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张囚笼里的空白保单。
因为那上面的黑色印记,正在缓缓转动。
片刻后。
第二页的最下方,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投保方确认。”
“被保险人已开始聚集足够多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