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真正昂贵的，从来不是活下去，而是在所有人都想活下去的时候，依旧有人愿意替你签字。
“天庭·诸天末日保险，正式开盘。”
江昊的话音落下，并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霆，也没有足以压碎星河的异象。
伐天号皇座大殿内，反而安静得近乎诡异。
牧尘者悬在角落，灰白色的高维轮廓不断闪烁，像一盏接触不良的残灯。祂看着那张被江昊以神念投映出的诸天星图，看着地球之外那片正在席卷而来的黑色浪潮，机械声第一次带上了近乎人性化的荒谬。
“你要向所有文明出售保险？”
“熄灭者不是病，不是战争，也不是可以通过城墙、舰队和神明抵挡的灾害。”
“祂们会抹去一切。名字、历史、因果、甚至是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你拿什么赔付？”
江昊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
下一刻，诸天星图骤然铺开。
一颗颗原本只存在于高维观测中的世界坐标，被金色丝线串联起来。漫威宇宙的纽约黑塔、斗气大陆乌坦城上空的异界神元符号、虫群母巢中翻涌的暗金色神经脉络、剑修宇宙里刚刚竖起的天庭剑阁，以及无数尚未彻底纳入天庭体系的星系、神国、古老城邦、漂泊舰队……
全都在这一刻，听到了同一个声音。
那声音并不宏大，却清楚地落在每一名文明领袖、每一位神明、每一块主控芯片、每一座古老祭坛之中。
“本皇江昊，现向诸天公布一级末日警报。”
“编号未知的熄灭浪潮，已锁定地球零一号宇宙，并将在不久后抵达诸天边界。”
“天庭将对此次灾难提供唯一有效的风险兜底、避难迁移、法则加固、文明火种保全，以及灾后秩序重建服务。”
“保费以文明本源、资源开采权、法则使用权、技术专利、未来收益及战争动员份额结算。”
“没有资产的种族，可以拿忠诚、劳力、军队、知识、气运来换。”
“没有资格议价的，便按天庭给出的价格签。”
“有资格议价的，可以来见朕。”
整个诸天，先是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无数或愤怒、或嘲笑、或惊恐的声音。
一座由蓝白色金属环构成的星际议会中，数百名不同种族的代表拍案而起。
“荒谬！一个自称天庭的势力，居然想让整个银河把命交给他？”
“什么末日保险，不过是趁火打劫！”
“让我们把文明本源交出去？这和投降有什么区别？”
“地球那个所谓神皇疯了！”
又有一艘漂流于星云深处的古老方舟，缓缓传出苍老神念。
“熄灭浪潮……那是传说中的终末。”
“薪者组织都不敢正面提及的东西，天庭凭什么担保？”
“凭什么？”
皇座之上，江昊笑了。
他没有解释，没有辩论，也没有让韩非去搬出厚得能砸死人的法典。
因为面对真正的灾难，语言从来是最廉价的东西。
他只是抬起一根手指，点向诸天星图最边缘的一颗微弱光点。
“天狼外环，第七十二观测站。”
“编号，三百零九。”
“该文明拥有一颗人工恒星、七座采矿卫星、三亿一千四百二十六万居民，以及一支自认为足以横扫边缘星域的深空舰队。”
“他们拒绝投保。”
伴随着江昊平静的声音，所有接入天庭广播的生灵眼前，都浮现出同一幅画面。
那是一座漂浮在幽暗宇宙中的银色环形城。
城池四周，数百艘战舰巡弋，炮口闪烁着淡蓝色光芒。城市最中央，一轮被机械框架锁住的人工恒星正稳定燃烧，映照着无数高塔与空中轨道。
城中居民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酒馆里举杯，有人在广场上争吵，有孩子踩着悬浮踏板穿过喷泉，有军官站在指挥塔上，嘲笑天庭的末日宣传。
然后。
那片黑色浪潮，从画面尽头轻轻擦过。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没有战舰被击毁。
甚至连那颗人工恒星，都还在燃烧。
可整座环形城的颜色忽然淡了。
先是银色外壁褪成灰白，然后是高塔、轨道、战舰、街道，最后连城内奔跑的人影，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画卷上缓缓擦去。
某个正在举杯的男人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掌开始变得透明。
他张嘴，似乎想喊妻子的名字。
可他忘了。
不仅忘了妻子的名字，也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忘了自己叫什么，忘了何为恐惧，忘了何为活着。
十息之后。
天狼外环第七十二观测站，从星图上消失。
不是毁灭。
而是从未存在过。
整个诸天广播网络，陷入了比先前更深的寂静。
那些刚刚还在嘲讽天庭的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高高在上的神明沉默了，掌握无数舰队的议长沉默了，藏在洞天深处自诩长生的古老修士，也沉默了。因为他们发现，天狼外环的坐标已经无法查询。
星图上没有。
档案里没有。
记忆中也正在快速模糊。
若非天庭的直播画面仍被一层金色法理强行固定，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会记得，刚刚有一座城市死过。
“现在。”
江昊靠回皇座，目光扫过无尽星图。
“还有人想问，朕凭什么？”
一艘青铜色的星际方舟最先沉默下来。
方舟船首，站着一个披着旧日祭司长袍的老人。他的双眼浑浊，身后却站满了神色惊惶的族人。
他们的文明已经在宇宙中漂泊了数千年，曾经拥有母星，拥有山河，拥有完整的语言与历史。
后来母星在一场星际战争中毁灭。
他们成了无根之人。
老人看着那座消失的环形城，手指颤抖了很久，才缓缓抬起。
“天庭。”
“我族没有完整的文明本源，也没有值得你们觊觎的矿脉。”
“我们只剩下十三万七千人。”
“我们……能买吗？”
江昊看着他。
许久后，他淡淡道：“可以买。”
老人一怔。
“拿什么买？”
“你们的记忆。”
江昊抬手，一卷金色契书穿过无数光年，悬停在那艘方舟之前。
“不是全部。”
“只需交出你们文明最完整的历史档案，交由天庭保管、备份、确权。若熄灭浪潮降临，天庭会保住你们的火种、名字和传承。若你们的方舟毁灭，天庭神国将为你们开辟新的居住地。”
“代价是，自今日起，你们的文明历史，将成为天庭档案馆的一部分。”
老人盯着契书。
他身后，一个年幼的少女死死攥着母亲衣角，小声问道：“爷爷，把故事交出去之后，我们还会记得家吗？”
老人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蹲下身，替她整理了一下乱掉的发丝。
“会记得。”
“只要还有人愿意记得，我们就不算真正失去。”
他起身，按下手印。
金色契书化作一道温和光芒，落入方舟。
下一刻，天庭系统的声音响彻诸天。
“首张保单已生效。”
“投保方：漂泊者方舟，旧日第九文明残部。”
“险种：文明火种保全计划。”
“保费：完整历史档案及未来三百年知识产权收益。”
“保额：天庭神国一级避难资格，文明命名权永久保护，灾后重建优先序列第三位。”
一张薄薄的金色保单，在那艘古老方舟上空轻轻展开。
它并不耀眼。
可当那张保单出现时，方舟中所有惶恐不安的人都发现，自己脑海里关于故乡的记忆，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他们记起了母星上曾经的河流，记起了落日下的红色沙丘，记起了那些早已死去的亲人。
老人抬头，眼角有泪。
他第一次对着那个遥远的地球皇座，深深弯下腰。
“多谢。”
这一声多谢，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死水。
很快，第二份契约亮起。
第三份。
第十份。
第一百份。
无数文明开始接入天庭频道。
有的拿出星系矿脉，有的交出神国边境的通行权，有的抵押未来百年的能量产出，有的直接献上军团指挥权。那些此前还在怒骂天庭吸血的高等文明，此刻一个比一个急切，唯恐自己的申请排在别人后面。
洛基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殿侧方，手里那支幽光羽毛笔飞快记录着数据。
他看着暴涨的订单，笑得像一名终于等到节庆的商人。
“陛下，第一批投保文明已突破四十七万。”
“其中有十三个高等神国申请至尊级保单，愿意将本源池的四成收益交由天网托管。”
“另有二百三十七个文明提出，希望购买针对熄灭浪潮的虚无看跌期权。”
“还有一群神明问，是否支持分期付款。”
江昊眼底笑意更深。
“支持。”
“利息翻三倍。”
牧尘者在旁边听得轮廓发颤。
祂很想说，这已经不是保险了。
这是一场以诸天万界为抵押物的战争融资。
可祂又不得不承认，江昊确实做到了薪者组织数个纪元都没有做到的事。
他让无数原本各自为战、彼此提防、甚至恨不得吞并彼此的文明，在末日真正降临前，第一次看见了共同利益。
只是这份共同利益的收费，贵得令人心痛。
而就在诸天订单如雪片般飞来的时候，天庭主控星图上，忽然多出了一张没有来源的保单。
它没有投保文明。
没有资产抵押。
没有保费数额。
甚至没有任何签名。
只有投保标的那一栏，缓缓浮出四个字。
江昊本人。
大殿内，所有人同时一静。
洛基脸上的笑容僵住。
牧尘者的机械眼猛然收缩。
江昊垂眸，看着那张悬浮于星图中央的空白保单。
片刻后，保单最下方，浮现出一行细小得近乎看不清的字。
“核保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