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闭上了眼睛,医生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片段式的播放着,等到再睁开眼,已是处于一座有些破败的庄园内。
低头看去,就连衣服也换成了一身看起来非常整洁且干净的白大褂。
“这都市传闻还能具象化,真是方便……”,洛洛调试着新衣服,同时观察着周围。
沃利尔他们都不在身边,洛洛准备向着庄园内部走去。
红雾如潮水般在枯萎的灌木丛间翻涌,远处的庄园主楼在昏黄的夕阳下勾勒出狰狞的剪影。
洛洛踩在碎裂的石板路上,靴子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传得很远。
“哦,亲爱的林德医生,您终于来了。”
庄园沉重的大门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一个穿着粗布坎肩、满身马厩味的壮硕身影从阴影中挤了出来。
凯顿此刻正笨拙地拍打着身上的草屑,那张虎脸上写满了“我演得很辛苦”的滑稽感,压低嗓音,用一种略显生硬的译制腔调说道:“这该死的红雾把路都遮死了,我刚才差点把那匹可怜的老马赶进泥潭里。继承人殿下已经在客厅等得不耐烦了,您最好快些,毕竟夫人的病情可耽误不得。”
“急什么,凯顿……哦不,马夫先生。”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个披着缀满星辰图案斗篷的高挑身影缓缓走近。
巴顿微微扬起下颌,脸庞在兜帽下若隐若现,手里把玩着一副泛黄的塔罗牌,语调清冷而优雅,显然已经完美代入了占星师的角色:“群星早已给出了预示,今晚的庄园注定不会平静。林德医生,希望您的手术刀比我的预言更锋利,毕竟有些‘病症’,可不是靠药剂就能根治的。”
沃利尔此时正局促地站在大厅中央,他穿着一套紧绷的丝绒小礼服,那对熊耳朵在华丽的吊灯下不安地抖动着。
作为“庄园继承人”,显然还没适应这种众星捧月的压力。
“医生……占星师先生,”声音细若蚊蚋,有些求助地看向洛洛,“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但……但是厨师好像不见了,这屋子里总有一股奇怪的甜香味,你们能帮我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哦,我亲爱的先生~”
洛洛弯腰,无可挑剔的行了一个贵族的记忆,“为您分担,是我们分内之事。厨师的工作区域在庄园的哪个位置?”
沃利尔——
哦不,此刻的“庄园继承人”殿下,那对毛茸茸的圆耳朵在听到洛洛的回应后抖得更加剧烈了。
有些手足无措地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道被阴影彻底吞噬的厚重木门,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就在……就在那条走廊的尽头。但我发誓,医生,刚才我去查看时,那里静得像座坟墓。除了那股该死的甜香味,我甚至听不到灶台里火焰跳动的声音。”
那庞大的身躯在华丽的吊灯下缩成一团,显然被这诡异的氛围吓得不轻。
“嘿,继承人殿下,您可真是胆小如鼠。”
凯顿粗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将那柄沉重的长柄马叉往地上一戳,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用那种标志性的、带着浓重烟草味的嗓门大声嚷嚷着:“马厩里的老伙计们都比您有胆量!既然医生想去看看,我这把子力气倒是能帮着推开那扇生锈的烂门。林德医生,您请头前带路,我这就给您护驾!”
他的虎目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显然很享受这种探险的氛围。
巴顿则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指尖的塔罗牌在魔法灯火下翻转出一道诡异的弧度。
“莽撞的武力在命运面前毫无意义,马夫。”
缓缓从石柱阴影中走出,斗篷上的星辰碎屑随着他的脚步轻轻闪烁,“星轨显示,那扇门后藏着的不是晚餐,而是某种被诅咒的贪婪。林德医生,请务必小心。如果您的药剂无法处理那些‘不洁之物’,我的星盘或许能为您指引一条生路。”
虽是这么说,他的脚步却不紧不慢地跟在了洛洛身后。
洛洛指尖的蝙蝠戒指闪过一抹微弱的红芒。凯尔特在意识深处默默评估着那扇门后的威胁等级,虽然此地的禁魔石压制了众人的实力,但他依然能清晰地听见那厚木门后传来的、如同嚼碎骨头般的细微“咯吱”声。
随着洛洛拎着药箱走向那道阴影笼罩的门户,庄园主楼外的钟塔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红雾从地板的缝隙中悄然溢出,像是无数条渴血的触手,正顺着众人的脚踝向上攀爬。
“放轻松继承者先生,我们这是一个破案类型的故事,并不会有灵异事件产生。何况,继承者先生是不是应该给我们这几位外来人员介绍一下这座庄园~”
洛洛在前面走着,一边观察一边安抚着沃利尔。
沃利尔听到洛洛的安抚,像是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对巨大的熊耳朵无力地耷拉着。
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真正的贵族,尽管那股甜腻的香气让他胃里阵阵翻腾:“哦,林德医生,您真是位仁慈的绅士。看在上帝的份上,这座庄园已经沉寂太久了。”他紧紧攥着那柄金头拐杖,指了指走廊两侧挂着的那些蒙尘的画像:“我的家族曾因那个‘永恒匣子’而辉煌,那是曾祖父从深渊边缘带回的礼物,但也正是它,让这座庄园陷入了永无止境的红雾。最近……那些帮工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就像被这墙壁吞掉了一样。”
巴顿吹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口哨,手指划过一张绘着星图的壁毯,斗篷下的目光扫过那些在红雾中仿佛在缓缓转动眼珠的画像。
“继承人殿下,与其感叹消失的帮工,不如抬头看看这些‘先祖’。”
他的语调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带着一种看透命运的傲慢:“星轨显示,庄园的每一块砖石都在渴望鲜血。林德医生,您想去厨房寻找厨师?呵,希望我们找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锅已经煮烂的、带着甜味的‘真相’。“”
凯顿大大咧咧地走在最后,虎尾巴不安分地扫动着,将地毯上的红雾抽散了大半。
挥舞着长柄马叉,嗓门在窄小的走廊里嗡嗡作响:“得了吧,占星师先生!您的塔罗牌难道没告诉您,肚子饿的时候,什么诅咒都比不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牛排?”
看向洛洛的背影,语气中带着一种粗犷的信任:“医生,您尽管往前走!马厩里的老伙计们告诉我,厨房那扇门虽然生锈了,但只要我这一身力气还在,就没什么能挡住咱们!”
随着众人推开厨房大门,一股更加浓郁、甚至有些发苦的甜香味扑面而来,灶台上的瓦罐里,正冒着诡异的粉红色气泡。
不出所料,厨师并没有在房间里。除了瓦罐,厨房里的东西一应俱全。洛洛走了上去摸了摸柜台,“没有灰……看来不久之前还有人在这里。既然是破案,那肯定会有‘死者’,难不成我们的主线是找到那些失踪的人亦或是失踪的原因?”
听到洛洛的推断,缩在门边的沃利尔猛地打了个寒颤。这位“庄园继承人”用那宽大的天鹅绒袖口死死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带着哭腔说道:“哦,老天啊!林德医生,您是说……那个失踪的厨师,可能已经遇害了?这股甜味简直比我祖母发霉的香水还要让人作呕,我们是不是应该离那口该死的瓦罐远一点?”
他的熊掌紧紧抓着门框,似乎随时准备抛下他那高贵的身份逃回大厅。
“离远点?那可找不到您要的真相,懦弱的殿下。”
巴顿缓步上前,深邃的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死死盯着那锅翻滚的粉色气泡。
指尖夹着的塔罗牌在半空中顿住,语气幽冷且充满戏剧:“星象里的‘死神’牌已经倒位。医生,您的判断很准确。这股甜得发苦的味道,往往是剧毒曼陀罗提炼后的掩饰。看来我们的厨师在失踪前,正在为某人准备一份‘致命的晚餐’。”
“管他什么致命晚餐,让我来瞧瞧这锅里到底煮了什么烂骨头!”
凯顿大吼一声,将手中的长柄马叉伸向灶台,试图直接挑开那口瓦罐的边缘。
“要是里面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本马夫就用这把叉子把那个装神弄鬼的凶手给揪出来!林德医生,您退后些,当心这破罐子里的脏水弄脏了您体面的白大褂!”
“且慢,马夫先生!”
洛洛制止了凯顿的动作,放下自己的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根试管。小心翼翼的从瓦罐里盛出几滴液体倒了进去,轻轻扇了扇,并没有腐胺味。又从灶台旁边拿了一些小苏打加了进去,出现了乳白色沉淀。
“目前来说,厨师可能只是失踪,汤里并没有腐胺味也没有肉类组织,不过确实具有曼陀罗的汁液。”洛洛晃了晃手里的试管示意道。
“而且大家今天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呢?马夫我可以理解,那么占星师先生今天来到庄园所为何事?”洛洛看向巴顿,等待着他的下文。
凯顿听到洛洛的制止,尾巴立刻蔫了下来,讪讪地收回长柄马叉,挠了挠后脑勺,嗓门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咳……医生您说得对,是我太莽撞了。这破庄园里的东西,确实得用您这种聪明人的法子来对付。”
退后两步,给洛洛让出足够的空间,但那双虎眼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厨房的每一个角落,仿佛随时会有凶手从阴影里跳出来。
巴顿缓缓转过身,从怀中抽出一张边缘泛着金光的羊皮纸,声音清冷而富有磁性,显然早已准备好了答案:“林德医生,您的敏锐令人钦佩。我来到这座被红雾诅咒的庄园,自然不是为了一顿晚餐。”
将羊皮纸在灶台的微光下展开,上面用古老的星象文字绘制着一幅复杂的星图:“三天前,天穹的‘灾厄之星’与这座庄园的命轨产生了致命的交汇。我的导师,那位隐居在闪耀星辰边境的大占星师,委托我前来调查……并尽可能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献祭给‘永恒匣子’的血腥仪式。”
沃利尔听到“血腥仪式”四个字,吓得差点把手中的金头拐杖掉在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庞大的身躯瑟瑟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占……占星师先生!您是说,那些失踪的帮工,还有厨师,都是被……被当成了祭品?哦,仁慈的诸神啊,我们家族到底造了什么孽,要承受这样的诅咒!”
洛洛敏锐的捕捉到沃利尔之前和巴顿现在说过的话,“永恒匣子……到底是什么?”
巴顿缓缓收起那封羊皮信函,目光扫过沃利尔惨白的脸。
“根据老伯爵信中的描述,以及我昨夜观测的星轨,‘永恒匣子’并非单纯的诅咒之物。”
“它更像一个……契约的载体。您的家族以血脉为代价,向某个不可言说的存在换取了庄园百年的繁荣。而如今,契约即将到期,匣子开始‘饥饿’了。医生,您问它是什么?它就是这份贪婪契约的‘心脏’。”
“契约?心脏?” 凯顿粗鲁地啐了一口,虎尾烦躁地扫过沾满油污的地面,“说得这么玄乎,不就是个骗人的把戏!继承人殿下,您可别被这些神神叨叨的话吓住了!要我说,咱们现在就直接冲上二楼,看看那破盒子到底长什么样!”
他挥舞着长柄马叉,一副随时准备冲锋的架势。
沃利尔听到“心脏”这个词,求助般地望向洛洛,“林德医生……我……我昨晚梦见父亲了。他在梦里一直对我说‘把匣子还给我’……可匣子明明就在书房里啊……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离开这里?”
“还给他?可这匣子不应该是家族拥有的物品吗?这个还给他……更像是您的父亲把匣子当做了私人物品。”洛洛转着手术刀,皱眉思索着。
“而且今天我来是给您的母亲检查身体,或许我们可以先去看看您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