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彩眉眼间雀跃的光彩,洛洛在他身侧坐下。
“小彩,每个灵魂都藏着独属于自己的色彩。”
他的声音温润,“你的脑海里盛着整片森林,流转着万千斑斓。那些细微的感知,都是只属于你的宝藏。沉默有时并非空洞,它是带有重量的,那是为了让你在找到真正的自己时,能拥有开口的勇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因魔力激荡而紊乱的气流忽然温顺下来,缓缓归于平静。
那不仅是语言的慰藉,更像一把蒙尘的无形钥匙,轻轻嵌入小彩心中锈迹斑斑的门扉。
小彩愣愣地看着身旁这位长着鹿角、眼眸如湖水般清澈的“哥哥”,怀里那只松鼠正用蓬松的大尾巴扫过他的下巴,带来真实的、微微刺痒的触感。
而此时,巴顿也回来了。
“怎么样?”
洛洛扫了一眼巴顿的身上,确定没有伤口后,才松了一口。
巴顿点了点头,“无碍。”
随着巴顿的到来,窗外的颜色开始飞速消逝,黑夜来了……
“看来,我们需要回到宿舍了。”
“走吧,这地方的味道变了。”
两人迅速起身撤离,刚踏出房门的刹那,身后的空间骤然扭曲。小彩卧室的门扉在浓稠的黑暗中飞速模糊、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
当他们赶回临时据点的“宿舍”时,窗外已是一片纯粹的漆黑虚无。
宿舍里的昏黄灯光摇曳不定,凯顿、奥斯顿和沃利尔早已等候在那里,见两人归来,脸上的担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
墙上的挂钟指针疯了似的旋转,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猛地定格在“午夜零点”——那是规则宣告“入睡”的时刻。
今晚的梦境,如期而至。
课堂上,老师站在讲台上,语调轻快地宣布下周将举办联欢会。
台下的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能想象出联欢会上的热闹景象,大家都会带来各式各样的零食,分享着欢笑。可一想到要向家里开口,他的心脏就像被细密的网缠住,沉甸甸的。
他怕极了母亲的那句质问:“是非要吃不可吗?还是觉得咱们家的魔石多到用不完?”那语气里的不耐与拮据,总能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迫不得已,他找到了父亲,小声提出想找一份能赚些魔石的活计。父亲沉吟片刻,给他找了份在乐理之都送报纸的差事。
休息日全天派送,送完所有报纸,能拿到三十魔石的报酬。
看着负责人手中那摞足有半人高的报纸,七八岁的小幼崽眼里亮着欣喜的光,用力点了点头。
背着沉重的报纸,小小的身影穿梭在乐理之都的街巷里,挨家挨户敲门派送。
有人疑惑地问他是不是童工,便红着脸解释:“我是帮父亲分担家务。”
三十魔石,足以让他开心好几天。
他特意跑到商店,在零食区徘徊许久……二十五魔石能买到一个装满各式点心的大礼包,剩下的五魔石还能换两瓶酸甜的果饮。
一想到能在联欢会上和大家分享这些,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可派送途中,不小心迷了路。
等最后一份报纸递出去时,四周已是全然陌生的景象。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没有终端,只能凭着记忆一路打听,跌跌撞撞回到家时,奶奶已经做好了晚饭,餐桌上摆着温热的粥和小菜。
没敢跟奶奶提想要魔石的事。他知道奶奶生了病,需要很多魔石治疗,家里的开支早已捉襟见肘。
联欢会上,把精心挑选的零食和饮品分给同学们,看着大家脸上的笑容,他也跟着傻笑。
这件事让他得了个“懂事”的美名,父母逢人便说:“我们家孩子能自己挣魔石养活自己了。”从那以后,每个假期,打工成了他固定的任务。
可不久后,他一场重病缠身,住进了医院。母亲来看他时,带来的不是零食或玩具,而是一摞厚厚的魔法理论书籍。
“病了就更能静下心来学习了。”母亲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关切。
那场病拖了很久,为了调理身体,医生叮嘱他不能吃任何带调味的食物。整整半年,他每天都在吃寡淡无味的白粥,嘴里的滋味早已变得麻木。
回到学校后,他的成绩确实没落下多少,甚至能稳稳跟上课程进度。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家里传来了要和爷爷奶奶分开住的消息。
新家离老宅不算远,但他被安排住在客厅临时搭建的床上。每个休息日,他总会第一时间跑去看望奶奶。出院那天,奶奶塞给了他一小袋魔石,笑着说:“拿去买些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他心里确实有个念想……一款小的游戏机。
住院时,看到其他幼崽每天都有家长送来新玩具,哭闹时只要拿到玩具便会安静下来。
有个小幼崽拼装狼兽人变形金刚时遇到了难题,还跑来请教他。
欣喜地帮对方拼好,看着那个精致的玩具,心里满是恋恋不舍,最后还是亲手还给了人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后来,一次放学回家的时候,他在邻居家垃圾桶旁边看见了几个玩具。蹲下身子,观察那些玩具还挺新只是缺少了几个部件。
他有些忐忑的将它们带回家,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偷窃,毕竟扔到了垃圾桶的应该就是不要的,所以连玩的时候都有些不自然。
事实上,那确实是邻居不要的,因为他留了小纸条,而第二天也没有人找上门来。他的歉意和忐忑都被宽恕了,被放逐在更大的垃圾场里。
再后来,母亲开始严格限制他的出门时间,要求他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出现在家中。
可每当父母吵架时,他还是会被要求面壁思过,面对着墙上一排排“三好幼崽”的奖状。
只有正中间的位置空着,那是因为有一次父亲喝醉了,把他忘在了电玩城,第二天被同学发现后举报给了老师,那张本该属于他的奖状,最终没能拿到手。
即便如此,他还是爱笑的,总在期盼着未来的生活,习惯了在平淡的日子里捕捉细微的美好。
他喜欢画画,没事的时候就拿出纸笔,在上面勾勒出脑海中的森林、星空,还有奶奶的笑容。甚至偷偷报名参加了一个不起眼的绘画比赛,意外拿到了二等奖。
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没想到母亲竟笑着点了头:“喜欢就去学吧。”可那份承诺,最终没有换来半点用于学习绘画的魔石。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奶奶忽然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便失了忆,认不出身边的任何人。
他急冲冲地跑到医院,看着病床上的奶奶驱赶着前来探望的亲人,眼眶瞬间红了。
可当他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给奶奶喂饭时,奶奶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以为奶奶总会好起来的。
直到有一天,奶奶拉住他的手,声音虚弱却坚定:“孩子,即使没有人爱你,你也要好好爱自己。”
那时的他还不懂这句话里的深意,只是懵懂地点了点头。
可最后,奶奶变成了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里,奶奶抱着刚出生的他,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满是宠溺。
从那以后,他变得沉默了许多,变得忽明忽暗,似有若无。
梦境散去,洛洛缓缓睁开眼。
宿舍里,沃利尔等人早已收拾妥当,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郁闷。
望着窗外,轻声说道:“似乎……我们快要接近事实的真相了。”
洛洛看了看沃利尔,他觉得心思细腻的沃利尔或许会更容易发现真相。
感受到洛洛的目光,沃利尔眼睛红红的说着:“目前看来,他们三个确实有可能是一个人。但是我还没有见过小彩,或许今天去见一见会更好。”
洛洛点了点头,“还有那狐狸负责人,不知道他在这场故事中扮演什么角色。那今天沃利尔去小彩那里,凯顿去找小默,奥斯顿去找小啸,我和巴顿看看能不能再去一次档案室。”
凯尔特能感受到,当洛洛的目光落在沃利尔身上时,那份目光并非简单的询问,而是一种信任与托付。这位心思细腻的棕熊兽人,其强大的共情能力或许正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在洛洛清晰地分派完今日的任务后,整个小队的气氛由迷茫转向了明确。即便是新加入的奥斯顿,也在这种氛围下收起了平日的傲慢,眉宇间多了一份凝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咚!咚!咚!”
那声音毫无礼貌可言,仿佛带着不耐烦的催促。门外传来了狐狸负责人那尖细而油滑的嗓音:“各位实习生,早晨的时光可是很宝贵的!幼崽们已经饿着肚子在等你们了,可别让他们等急了呀!”
“走吧!”
洛洛深呼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
随着房门被拉开,狐狸负责人那身鲜艳得有些刺眼的制服瞬间映入眼帘。
他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脸上挂着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标准微笑,那双狭长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视。
狐狸负责人并未阻拦众人的分头行动,只是在看到洛洛和巴顿走向办公区域而非画室时,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随即又恢复了那幅虚伪的笑脸,侧身让开了道路。
沃利尔、凯顿和奥斯顿按照计划前往各自负责的幼崽房间。
在洛洛回头的时候,狐狸负责人已经消失不见。今日的走廊显得更加破败,那股烧焦味越来越明显,许多地方都显露出被烧毁的痕迹。
“这间画廊只有他们三只小幼崽,是不是人数太少了些?”前往档案室的途中,洛洛低声对着巴顿问着。
片刻的沉默后,巴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冷冽的笃定:“确实……太少了。与其说是画廊,不如说是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牢笼。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个狐狸,都像是设定好的程序,没有多余的变量。也许……从来就没有过其他的幼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音落下,两人已经来到了走廊的尽头。档案室的大门赫然立在眼前,与走廊里其他色彩明快的房门截然不同。
推开门,两人分别搜寻着。
“洛洛,看这个。”巴顿轻声呼唤着。
日期:██-██
重大发现! 我找到了那份被禁止的“融合画作”。画上是一个完整的、微笑着的幼崽,他一手拿着素描本,一手握着彩色颜料,神态安详。而他的脚下,踩着一幅空白的、被卷起来的画布。
“规则说过,‘如果你在画廊的某个角落发现一幅画,画中同时出现了小默的细腻笔触和小啸的狂放色彩,请勿声张。悄悄将这幅画藏到员工休息室的保险柜里。’那有没有可能小默和小啸是同一个人,那小彩呢?”洛洛看着巴顿手中的档案,分析道。
巴顿听着洛洛的分析,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紧紧锁在手中的泛黄档案上,眉心逐渐拧成一个川字。
“洛洛,你看这里,”
巴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打破了室内的凝滞。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句描述上,“那个完整的孩子脚下,踩着一幅‘空白的、被卷起来的画布’。如果小默代表‘压抑的观察’,小啸代表‘痛苦的宣泄’,那么小彩……”
巴顿抬起头,目光中透出一丝混杂着震惊与怜悯的寒意,看向身旁的小鹿兽人:“小彩可能根本不是‘画作’的一部分,他就是那张‘画布’本身。他是为了承载这一切而存在的底色,或者是……那个孩子为了逃避现实,强迫自己变成的一张白纸。因为只有变成一张什么都没有的白纸,才不会被挑剔,才有可能成为父母口中那个完美的‘好幼崽’。”
说到这里,档案室深处的书架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断裂声,仿佛是某种不堪重负的呻吟。
凯尔特化身的戒指在洛洛指间微微收紧,传递出一阵警示般的凉意——这个推论,触及了画廊最核心的痛点。
巴顿深吸一口气,合上档案,神色凝重地补充道:“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小彩的身形总是忽明忽暗。因为一旦有人试图在‘白纸’上涂抹真实的颜色,或者哪怕只是让他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一张纸,这种虚假的完美就会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