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展厅,哈里斯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奥古斯丁低沉的声音:“哈里斯,情况怎么样?”
哈里斯站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且笃定:
“大主教,罗伯特教授刚刚在现场完成了实物比对,结合之前的实验报告,他认为,那就是失传的圣婚戒。”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见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哈里斯趁着间隙,紧接着往下说道:
“另外,现场还有其他人也盯上这件圣遗物,我看到了梵蒂冈宗座教会文化遗产委员会的人,以及伦敦圣保罗大教堂的一位执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奥古斯丁的声音终于再度传来,“盯紧他们的动向,有新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好的,大主教。”
挂断电话,哈里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回了展厅。
这边,杨勇望了会儿展柜前这群外国人神情投入的模样,心里有了底。
收回视线,他整个人松弛下来,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在展厅里逛了起来。
这一逛,还真让他看出点意思。
花都博物馆为了配合这次圣婚戒的展出,竟然从各地调来了一批天主教传入华夏后的文物精品。
平时锁在库房里难得一见的东西,这次几乎倾巢而出,一件件摆在展柜里,在灯光映衬下,都散发着岁月的厚重与从容。
他走走停停,目光在一件件展品上掠过。
一块泉州出土的元代墓碑,碑顶尖拱下浮雕着两个带飞天飘带的天使,正扶持着一朵莲花,莲花之上竖立着十字架——典型的“刺桐十字架”,中西风格揉在一起,别有一番味道。
旁边是一幅明代的《中国圣母图》,画中的圣母褪去西方服饰,换上宽袍大袖的汉服,面容温婉,乍一看跟送子观音几乎没区别。
还有一组清代教会主题外销纹章瓷,瓷面烧绘十字架与IHS教会徽记,搭配中式缠枝莲纹样。
杨勇一件一件看过去,偶尔在一两件前多停留了一会。
这些东西放在平时,随便拎一件出去都够单独办一场特展的。
今天倒好,全凑一块儿了。
他嘴角微微一扬,显然心情不错。
逛得差不多后,他顺着出口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出了博物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剩下的,就留给时间去发酵吧。
那些真正有意向的人,自然会想办法找到他的联系方式,主动找上门来。
——
日子一天天过去,花都博物馆彻底火了。
展厅里每天人头攒动,预约排到了半个月以后,国内外媒体更是铺天盖地扡进行报道。
而杨勇这边,日子就没那么风光了。
珠事皆宜
苏俊坐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一枚紫水晶凹雕宝石,凑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越看眼睛越亮。
“杨哥,你这东西哪来的?”
“捡的。”
苏俊白了他一眼:“你跟我扯呢?这种东西你跟我说捡的?”
杨勇笑了笑,没接话。
苏俊也懒得再问,干他们这行的,有些话不用多说。
他把宝石放下,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好东西。”
“那就别废话了,给个价吧。”
听到这话,苏俊看着他:“你真想卖?”
杨勇白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吗?不卖我拿过来干嘛?”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
也是没办法,钱不够花了。
手串卖了四百多万,听着挺唬人的,结果到账那天,卡里的钱还没捂热就全转出去了——还了房贷。
他那套房子买的时候觉得没什么,月供两百多万,咬咬牙也就扛了。
可上上个月手上正好没现钱,拉下脸找李镇雄借了一笔才把当月的窟窿堵上。
上个月手串的钱一到账,连本带利填进去,剩个十来万。
结果这十来万也没撑多久,日常开销东一笔西一笔的,花到现在,卡里就剩几千块了。
杨勇越想越郁闷,忍不住暗自吐槽了一句:叫你买那么贵的房子,现在好了!
苏俊见他确实要卖,也没再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报了个数:“四十八万。”
杨勇听了,点了点头。
人家开店做生意的,总得留点利润空间,差不多八五折的样子,合理。
“行,成交。”
两人很快完成了交易。
苏俊把宝石收好,重新给他倒了杯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苏俊目光无意间扫过杨勇的手腕,愣了一下:“杨哥,你那串莺歌绿呢?怎么没见你戴了?”
杨勇一听这话,猛地想起来,苏俊之前看到那串手串的时候就喜欢得不得了,自己当时还答应过他,要是想卖的话先跟他说一声。
结果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呃……卖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俊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我靠!你卖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你知道我惦记那串莺歌绿多久了吗。
我钱都备好了,就等着你哪天松口,结果你倒好,不声不响就给我出了。
你当时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要卖的时候先跟我打个招呼!”
杨勇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端着茶杯假装喝茶,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苏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胸中一股火气往上涌,可转念一想,东西都已经转手,木已成舟,再发火也于事无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痛快。
“算了,东西都已经卖了,再说再多也没用。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揭过去,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苏俊嘴一张,刚要说什么,忽然顿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什么时候琢磨出来,再跟你提。”
杨勇一听这话,眉头一皱,嘴一张就要拒绝——话还没出口,就对上了苏俊的眼神。
那眼神明晃晃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你要是不答应,今天这事儿就没完。
于是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干笑了两声:“行行行,答应你。”
苏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杨勇心里却有点不踏实,总怕这家伙又整出什么幺蛾子,随后便找了个借口,说还有事,先走了。
——
从珠事皆宜出来,热浪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下头顶的日头。
下午一两点,太阳正毒,整条街被晒得白花花一片。
路边摆摊的那些人少了不少,撑着的遮阳伞底下坐着的也蔫蔫的,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子,没什么精神。
比起早上的热闹劲,这会儿整条街都安静了不少。
见这情形,他来了兴致,结果刚一走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花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您好,请问是杨勇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