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叶攥着料子回到切割机旁,这次下手比上一刀更稳,指尖贴着料子边缘,力道拿捏得丝毫不差,缓缓往高速旋转的砂轮上送。
尖锐的嗡鸣再度响起,细碎的玉屑簌簌飞落,在红绒布上积出一小撮白蒙蒙的粉末。
不过片刻,嗡鸣戛然而止。
陈叶关了机器,抬手抹掉额角的汗,小心翼翼地将料子分作两半。
灯光下,切面平整得像镜面,那道让人悬心的浅裂,被完完整整剔在了边角料上,主力料的核心部分干净得一丝杂裂都没有。
玻璃种的质地通透如冰,浓郁的阳绿色顺着玉肉的纹路流淌,莹润的光泽晃得人移不开眼。
李振雄盯着那通透如冰的切面,眼底的光瞬间亮了,一拍大腿:“成了!这一刀下去,风险直接去了七七八八,心里总算是落了地!”
陈叶也松了口气,指尖拂过那抹浓郁的阳绿,眉眼间漾开笑意:“妥了!就照着这尺寸,保准能出一颗卡28的大蛋面!”
杨勇看着料子,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悬了半天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三人围着货头部分琢磨了一会儿,李振雄开口:“再补一刀,将货头这块彻底分出来。”
陈叶应声点头,当即画线下刀,利落干脆,没多会儿就将货头切得周正分明。
料子分定,三人凑到灯光下反复打量,卡28的蛋面坯子轮廓清晰,阳绿满色,看得人心里发烫。
之后三人围着料子,商量着是该全做成成品再出手,还是直接拉去市场变现。
陈叶捏着那两块蛋面坯子反复打量,李振雄则蹲在一旁琢磨着料子的品相和市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斟酌利弊。
杨勇在一旁听得认真,偶尔也跟着点头搭腔。
末了三人达成一致:两块界面坯子送去做成成品,余下的料子直接放到玉器市场,让同行们打价,回笼部分本钱。
方案定下后,几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尴尬。
李振雄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抬手指着隔壁房间的办公室:“忙活了这大半天,走,咱们去隔壁喝口茶歇会。
说着他率先起身,将桌上的料子尽数归拢,用软布仔细裹好,领着几人往学习隔壁走。
办公室角落立着个半人高的大保险柜,李振雄熟门熟路地输了密码,咔嗒一声拉开柜门,将料子稳妥放进去,又重重合上门转了两圈锁芯。
一切妥当,几人这才在一旁的茶桌落座。
李振雄烧水煮茶,沸水浇在茶叶上滋滋作响,茶香很快漫开。
几人捧着茶杯闲聊,话题绕着翡翠的加工、市场的行情,先前紧绷的那股劲儿,也随着袅袅茶烟散了个干净。
不知不觉日头偏了正午,李振雄抬腕扫了眼腕表,笑着拍了拍大腿起身:“哟,这一晃都到饭点了,忙活一上午也饿了,今天我做东,咱们外头搓一顿!”
陈叶和杨勇也不客气,几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酒足饭饱后,几人在馆子门口分了手,各自散去。
杨勇坐进自己的车里,一路平稳地开回了小区。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昏黄柔和,他熟练地倒进车位,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刚推开车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是短信提示音。
他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是小区快递站发来的取件通知。
杨勇皱了皱眉,心里嘀咕:最近没网购啊,哪来的快递?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托人买过什么东西,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是朋友寄来的,或是哪个订单忘了。
便锁了车,转身往电梯口走,打算去快递站瞧瞧究竟是什么。
他到了快递站,报上取件码,工作人员很快递过来一个印着烫金纹路的硬纸盒。
杨勇接过来扫了一眼盒身,寄件人信息一栏印着盛华拍卖行五个字。
他心里有了底,知道这是跟月底拍卖相关的物件,便没在快递站多待,拎着盒子径直回了家。
他回了家,换了鞋径直走到客厅,一屁股陷进沙发里,这才把那个印着烫金纹路的硬纸盒搁到腿上,慢条斯理地拆了封。
首先掉出来的是一张烫金邀请函,他捡起来展开,上面清清楚楚印着盛华拍卖行月底专场拍卖会的时间、地点,还有一行小字标注着注意事项。
紧跟着,又滑出两页纸,是竞买须知和保证金缴纳通知,须知里写满了拍卖流程和规则,通知上则明明白白列着保证金金额、缴纳方式和截止时间。
杨勇把这些纸张拢到一旁,伸手往盒子里一摸,摸出一本沉甸甸的拍卖图录。
封面烫着盛华拍卖行的鎏金大字,边角还压了暗纹,看着格外精致。
他随手翻了几页,里面全是月底上拍的藏品图,玉器瓷器字画杂项一应俱全,每一件都配着详细的规格介绍和鉴赏文字。
杨勇指尖在纸页上轻点,没一会儿就翻到了自己送拍的两件藏品,照片旁标着起拍价和简短说明。
他合上图录,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心里盘算着月底拍卖会的行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会儿后,他起身将邀请函、竞买须知和拍卖图录一一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回纸盒里,随手搁在了茶几的一角。
做完这一切,他往沙发背上一靠,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客厅,最后落在了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马克·托比的《无题苏米》油画上。
他盯着墙上那幅《无题苏米》,目光在交织的墨色线条上落了半晌。
想想接下来这段时间,手里的翡翠料子都安排妥当了,拍卖会的事儿也还没到跟前,正好空出一大段清闲日子。
与其让这幅画挂在墙上落灰,不如趁这功夫好好处理掉。
他靠在沙发上又琢磨了一会儿出手的路子。
最开始想的是直接送拍卖行,省心又稳妥,可翻遍了最近的拍卖资讯,像样的拍卖行要么没排期,要么征集藏品的通道早就关了。
这么一来,就只剩卖给私人藏家这条路。
可私人水更深,空口说白话,说这幅是马克·托比的真迹,谁信?
总得有个靠谱的鉴定证书撑场面,才算有了实打实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