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队长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秦雪就那么呆呆地坐着,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天,已经亮了很久了。
窗外的喧嚣,车水马龙,都仿佛与她无关。
她的世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句冰冷的,带着戏谑的问句。
【你赢了。】
【现在,我该怎么做?】
这是她发出去的最后一条信息,像是一份投降书,一份将自己的灵魂,都全盘交出的契书。
而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复。
这种等待,比任何酷刑都更加煎熬。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悬在悬崖边的木偶,唯一的绳索,握在那个男人的手里。
他想让她生,她就生。
他想让她死,她只需要松开手。
“秦队,钱局让你过去一趟。”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的警员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秦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钱局?
她想起了钱局长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和那句“缓一缓”。
也想起了自己恩师,刘长河那苍劲有力的签名。
她该怎么去面对?
“知道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站起身,刚走两步,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摔倒在地。
一夜未眠,加上精神上的巨大冲击,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秦队!”
年轻警员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
秦雪摆了摆手,正准备强撑着走出去。
办公室的门口,却出现了一个懒洋洋的身影。
那人穿着人字拖,白T恤,大裤衩,手里还拎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几根刚出锅的油条。
“哟,秦警官,这是要去哪儿啊?”
江辰靠在门框上,冲着她,露出了一个欠揍的笑容。
“正好,给你带了份早餐。”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年轻警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着这个,把市局当成自己家后花园,还敢给他们“母暴龙”队长带早餐的男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秦雪看着江辰,看着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所有的委屈,愤怒,迷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股无力感。
她挥了挥手,对那个年轻警员说。
“你先出去吧。”
“是,秦队。”
年轻警员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找我有事?”
秦雪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没事就不能找你啊?”
江辰趿拉着拖鞋走进来,把豆浆和油条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看你黑眼圈重的,跟熊猫似的,给你补充点蛋白质。”
他自顾自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豆浆,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还是旧瓦巷巷口那家老店的味道正宗。”
秦雪没有动。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做什么?”
江辰把油条掰成两段,蘸了蘸豆浆,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是你想让我做什么,是你自己,想做什么。”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用餐巾纸擦了擦手。
“你不是想查案吗?”
“查案?”
秦雪自嘲地笑了一声。
“怎么查?”
“拿着一份我恩师亲笔签字的结案报告,去查一个在江州根深蒂固的副局长?”
“还是去查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刘大秘?”
“江辰,你是在耍我吗?”
“耍你?”
江辰摇了摇头,脸上那玩味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秦雪对面。
“秦警官,看来你还是没搞懂这个游戏的规则。”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已经被秦雪翻得起了毛边的卷宗。
“看卷宗,是警察的干活方式。”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去掀桌子。”
“掀桌子?”
秦雪不明白。
“对。”
江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走吧,秦警官。”
他朝着门口走去。
“江老师今天心情好,免费带你这个差生,去补补课。”
“去哪儿?”
秦雪下意识地问道。
江辰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他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当然是去,案发现场。”
……
城南,烂尾楼。
时隔三年,这里变得更加破败和荒凉。
半人高的野草,爬满了墙壁的青苔,还有空气中那股潮湿腐朽的味道,让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座被城市遗忘的孤岛。
秦雪开着她的警用吉普,停在了警戒线外。
“就是这里了。”
她看着眼前这栋沉默的建筑,眼神复杂。
三年前,她还是个刚入行不久的新人,这个案子,她只是在外围打过下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时,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一起再简单不过的,意外坠楼事故。
死者是个嗜赌成性的酒鬼,当晚喝多了,自己从楼上失足摔了下来。
现在想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下车啊,愣着干嘛?”
副驾驶上,江辰打了个哈欠,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这么好的天气,不出来活动活动,都快发霉了。”
秦雪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烂尾楼。
一楼大厅里,堆满了各种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卷宗上说,死者是从十七楼的阳台掉下去的。”
秦雪一边走,一边回忆着案情。
“法医鉴定,死亡时间是午夜十二点左右,死因是高空坠落导致的颅脑损伤和多脏器破裂。”
“现场没有发现搏斗痕迹,死者血液里,酒精含量超标。”
“一切证据,都指向意外。”
江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背着手,像个老干部视察工作一样,东看看,西瞧瞧。
那悠闲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在查案,倒像是在逛公园。
秦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里又升起一股无名火。
“你到底在找什么?”
“找线索啊。”
江辰理所当然地说道。
他走到大厅中央,停下脚步,抬头,向上望去。
“秦警官,我问你个问题。”
“一个喝醉了的酒鬼,从十七楼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
他顿了顿,问道。
“你觉得,他会砸出一个多大的坑?”
秦雪愣住了。
她顺着江辰的目光,看向地面。
那里的水泥地,很平整,除了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不出任何异常。
“卷宗上说,当时地面有轻微的龟裂,后来……后来被修补了。”
秦雪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修补了?”
江辰笑了。
“真贴心啊。”
他抬脚,在那片地面上,轻轻跺了跺。
咚。
一声沉闷的,空洞的回响,在寂静的大厅里,传开。
秦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下面,是空的!
“看来,你那些前辈同事,干活不太仔细啊。”
江辰蹲下身,用手指,在灰尘上画了一个圈。
“这么明显的空心砖,都没发现。”
他说着,并起两根手指,对着那画圈的地方,轻轻一戳。
咔嚓!
水泥地面,应声而碎。
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漆漆的,不到半米见方的空洞。
一股阴冷,夹杂着血腥和腐烂混合的恶臭,从洞里,猛地窜了出来。
秦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
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江辰却像是没闻到一样,他从洞里,拎出了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撕开塑料袋。
里面,赫然是一堆已经腐烂发黑,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森森白骨!
而在那堆白骨的最上方,还放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盒子。
秦雪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声音颤抖地问道。
“这……这是……”
“还能是什么。”
江辰打开那个油纸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的木牌。
木牌上,用朱砂画着一个诡异的,她从未见过的符文。
江辰看着那个木牌,脸上那懒洋洋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森然杀意。
“有意思。”
他捏着那块木牌,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来,三年前,死在这里的,不止一个人。”
“还有一个,被当成了镇压怨气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