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看着吓得缩进沙发里的王英,忽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你别过来!”
王英的声音都变调了,抓起一个抱枕挡在身前,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江辰没再往前,只是站在原地,慢悠悠地开口。
“王姨,别紧张。”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我就是想问问,劳改犯,是不是就不能堂堂正正做人了?”
王英被他问得一愣。
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涌了上来,让她暂时忘记了恐惧。
“做人?也得看做什么人!”
她尖着嗓子喊道,“我们家是什么家庭?书香门第!我女儿还在上大学!我们可容不下你这种不清不白的人!谁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毛病!”
“你……”
江大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名声,王英的话,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窝子上。
“小辰,我们走!”
他一把拉住江辰的胳膊,转身就要往外走,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爸,别急。”
江辰拍了拍父亲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老江,你别走!”
一直没说话的孙国良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快步走过来,拦住了江大平。
他回头瞪了自己老婆一眼。
“王英!你给我少说两句!”
然后,他才满脸愧疚地转向江大平。
“老江,对不住,她这人就是嘴碎,没什么坏心眼,你别往心里去。”
王英在一旁不服气地嘀咕:“我哪说错了……”
孙国良懒得理她,他叹了口气,对江大平说:“老江,学校那个工作,确实不好办。”
“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小辰他那个档案……学校有规定,但凡有污点的,一律不能录用。这是死规矩,我……我实在是没办法。”
江大平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来之前抱着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我知道了,老孙,给你添麻烦了。”
他拉着江辰,又要走。
“哎,等等!”
孙国良又一次拉住了他。
他看了一眼江辰,又看了看自己老婆,脸上露出几分挣扎,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
“老江,我也不瞒你。”
“我跟你嫂子,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叫‘英良日化’,就是卖点洗发水、洗衣粉什么的。”
“最近效益不好,正缺人手,要不……要不让小辰来我这儿试试?”
这话一出,王英第一个跳了起来。
“孙国良!你疯了!?”
她指着江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丈夫,“你让他进我们公司?你想让公司倒闭吗?传出去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你闭嘴!”
孙国良这次是真有点火了,他压低声音吼道,“公司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都快开不下去了!多个人多份力!”
他没再理会王英,而是有些尴尬地对江大平说:“老江,我这庙小,工资肯定不高。”
“一个月……三千块,包一顿午饭。五险……我尽量想办法给你交上。活儿也累,就是个打杂的,搬货、送货什么都得干。”
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可江大平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有正经工作,有工资,还能交五险!
这比在那个小诊所里混日子强一百倍!
“行!行啊!”
江大平激动地握住孙国良的手,“老孙,这……这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
“谢什么谢!”
王英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们公司都快黄了,张万和那笔三十万的货款再要不回来,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让他去,正好多个倒霉的,到时候一起喝西北风!”
张万和?
江辰心里微微一动。
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王姨,这个张万和,是哪个公司的?”
“你问这个干嘛?”
王英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万和集团!江州有名的老赖!怎么?你一个劳改犯,还想去帮我们要账?别做白日梦了!”
孙国良在一旁唉声叹气。
“唉,别提了,那笔账,我们派人去要了半年了,连人都见不着,每次都被保安打出来。”
“三十万啊,那可是我们公司大半年的利润了。”
江辰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行了,老孙,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江大平生怕夜长梦多,赶紧替儿子答应下来,“我让他明天就去你公司报到!”
“爸,我……”
江辰刚想说话,就被江大平狠狠瞪了一眼。
“你什么你!有工作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就这么定了!”
江大平又跟孙国良客套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江辰离开了孙家。
下楼的路上,江大平长吁短叹。
既有求人办成事的喜悦,也有刚才被王英羞辱的憋屈。
江辰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他掏出那个用了好几年的老人机,屏幕上还有几道裂纹。
他熟练地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按下了编辑短信的按键。
手指在九宫格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万和集团,张万和。”
“欠,英良日化,三十万。”
“半小时内,钱到账。”
编辑完毕,他看了一眼收件人。
年万愁。
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被他若无其事地揣回了兜里。
江大天还在前面絮絮叨叨。
“小辰啊,明天去上班,机灵点,多干活,少说话。”
“你孙叔叔肯要你,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可不能给我丢人。”
“一个月三千虽然不多,但好歹是个正经工作,比你那诊所强……”
江辰心不在焉地听着,嗯嗯啊啊地应付着。
他心里在想。
年万愁办事,应该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