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江辰是被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刘桂兰已经做好了早饭。
江灵顶着两个黑眼圈,没什么精神地坐在饭桌前喝粥。
“哥,你昨天说的是真的吗?”江灵看到江辰,小声地问。
“什么?”江辰打了个哈欠。
“就是……周文斌的事。”
“哦,那个啊。”江辰拉开椅子坐下,“当然是真的,吃完饭,我跟你去一趟学校。”
“啊?”江灵手里的勺子都差点掉了,“哥,你别乱来啊,我们好好跟他说不行吗?”
“我就是去跟他好好说的。”江辰一本正经地说。
一旁的刘桂兰把一盘包子端上桌,满脸担忧地看着江辰。
“儿子,你可千万别冲动,那是在学校,打坏了人是要坐牢的。”
“妈,你放心。”江辰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你儿子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我最擅长的,就是以理服人。”
刘桂兰和江大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不信任。
……
江州大学。
作为江州最好的高等学府,校园里充满了青春洋溢的气息。
江辰穿着一身地摊货,双手插兜,跟在妹妹江灵身后,东张西望,活像个刚进城,对什么都好奇的土包子。
江灵一路上都很紧张,小手攥得紧紧的。
“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她小声说,“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怎么处理?等他把你逼到退学吗?”江辰瞥了她一眼。
江灵不说话了。
两人穿过林荫道,来到教学楼前的广场上。
广场中央的喷泉旁,围着一群人。
一个穿着一身名牌,头发染成黄色的男生,正被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中间,唾沫横飞地吹着牛。
“那个就是周文斌。”江灵指了指,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江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周文斌也恰好看到了江灵,他眼睛一亮,推开身边的人,大步走了过来。
当他看到江灵身边的江辰时,眉头皱了皱。
“灵灵,这位是?”周文斌的目光在江辰那一身不超过两百块的行头上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这是我哥。”江灵下意识地往江辰身后躲了躲。
“你哥?”周文斌笑了,笑得很轻蔑。
“我说你怎么一直不答应我呢,原来是有个穷鬼哥哥拖后腿啊。”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对着江辰吐了个烟圈。
“小子,我不管你是谁,离江灵远一点。”
“她,我看上了。”
“你如果识相,现在就滚,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不然……”周文斌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不但让你妹妹毕不了业,我连你一起收拾。”
江辰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哥……”江灵紧张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没事。”江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对周文斌说,“你爸电话多少?”
周文斌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怎么?想找我爸告状?”
“小子,你脑子没问题吧?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以为我爸会接你这种穷鬼的电话?”
周围的学生也跟着哄笑起来。
“算了,不问你了。”江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在通讯录里翻找起来。
“找到了。”
他按下了拨号键,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立刻被接通了。
一个带着极度惶恐和谄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江……江先生!您……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小女在您那又闯祸了?您放心,我马上过去把她领回来,绝不给您添麻烦!”
电话那头,正是周守业。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都有些变调了。
周文斌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周围学生的议论声,也瞬间消失了。
整个广场,安静得有些诡异。
“周总,别紧张。”江辰的语气很平淡,“你女儿表现得很好,厕所刷得很干净。”
周守业在那头长出了一口气。
“不是周子妍的事。”江辰话锋一转,“我今天在你儿子学校。”
“我儿子?”周守业一愣。
“对,你儿子,周文斌。”江辰抬眼看了一眼面前脸色煞白的周文斌,“他说,他看上我妹妹了。”
“还说,要让我妹妹毕不了业,连我一起收拾。”
“周总,你儿子,挺威风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十几秒。
周守业那带着哭腔和无边怒火的咆哮声,才从手机里炸了出来。
“那个小畜生!他在哪儿!江先生,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我马上过去打断他的狗腿!”
“教学楼前面的广场。”江辰说,“我给你十分钟。”
“五分钟!江先生,我五分钟就到!”周守业吼完,直接挂了电话。
江辰收起手机,揣回兜里。
他拉着还有些发懵的江灵,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哥,那真是……周董?”江灵不敢相信地问。
“嗯。”江辰点点头,“所以说,凡事都要讲道理。”
周围的学生,看着江辰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有震惊,有好奇,更多的,是畏惧。
周文斌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电话,真的是打给自己那个在江州商界说一不二的父亲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肯定是这个穷鬼找人演的戏!
“你……你他妈唬我?”周文斌回过神来,指着江辰,色厉内荏地吼道。
江辰靠在长椅上,闭着眼睛,懒得理他。
不到五分钟。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广场边响起。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以一个漂移甩尾的姿态,粗暴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猛地被推开。
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却满头大汗,连领带都歪了的周守业,连滚带爬地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江辰。
还有站在江辰面前,指着他鼻子骂的周文斌。
周守业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什么话都没说,像一头发怒的公牛,直接冲了过去。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周守业跑到周文斌面前,抡圆了胳膊,一个大嘴巴子就狠狠地抽了上去。
啪!
一声脆响。
周文斌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摔在地上,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爸……你……”周文斌被打懵了。
“我不是你爸!”周守业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对着地上的周文斌就是一顿猛踹。
“我让你惹事!我让你调戏人家妹妹!我让你装逼!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周守业一边踹,一边骂,状若疯魔。
他没有去看江辰,甚至不敢往江辰的方向看一眼。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生死,现在全在江先生的一念之间。
他只有用这种最原始,最激烈的方式,才有可能求得江先生的一丝原谅。
周围的学生全都看傻了。
江州有名的地产大亨,江州大学的校董,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暴打自己的亲儿子。
而这一切,似乎都只是因为那个坐在长椅上,穿着地摊货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
一个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在一群老师的簇拥下,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周董,周董,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来人正是江州大学的校长,刘家平。
刘家平想上去拉架,却被周守业一把推开。
“许校长,你来得正好!”周守业指着地上的周文斌,怒吼道,“我宣布,从今天起,开除这个逆子!我周守业,没有这种儿子!”
“还有,我去年承诺捐赠给学校的那栋实验楼,取消了!”
“除非,学校能给我,给江先生一个满意的交代!”
刘家平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这才注意到,不远处长椅上,那个神态自若的年轻人。
他立刻明白了,今天这事,根子在这位“江先生”身上。
刘家平连忙跑到江辰面前,九十度鞠躬。
“江先生,您好,我是校长刘家平。是我们学校管理不严,给您和您的家人带来了困扰,我代表学校,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江辰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了,别演了。”
他走到还在发抖的江灵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回家吃饭。”
说完,他拉着江灵,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转身就走。
周守业看着江辰的背影,直到两人消失在拐角,他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命,保住了。
江辰带着江灵,刚走出校门。
他的手机响了。
是王娇娇打来的。
“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王娇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
“学校,刚处理完一点家事。”江辰说。
“马上来仁心诊所。”
王娇娇的语气很严肃。
“出什么事了?”
“有人来找你。”王娇娇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个女人,她说她姓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