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把手机放下。
饭桌上的笑声停了半截。
刘桂兰还拿着吹风机,风口对着柳思思的头发,热风呼呼吹着,可她已经忘了动。
江灵凑过来。
“哥,青石疗养院是哪儿?”
江辰夹起半块咸菜。
“老人住的地方。”
江灵看他。
“你少糊弄我,普通老人住的地方,黑豹哥能发这种消息?”
江辰把咸菜放进嘴里。
“那就是不普通老人住的地方。”
江灵翻了个白眼。
“你这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刘桂兰关了吹风机。
“辰子。”
江辰抬头。
刘桂兰看着他。
“思思刚从那种地方出来,你别把她又卷进去。”
柳思思手指一紧。
“刘姨,我……”
刘桂兰按住她肩膀。
“你吃饭,洗澡,睡觉,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一个姑娘顶。”
江辰点头。
“妈这句说得比我专业。”
刘桂兰瞪他。
“你也一样。”
江辰笑了一下。
“我尽量让天塌得慢点。”
江大平咳了一声。
“别贫。”
他把白粥推到江辰面前。
“先吃两口。你这人一忙起来,胃就跟别人借来的。”
江辰端起碗喝了半口。
黑豹又发来一条消息。
“孟怀礼说,旗袍女人叫梅娘,是大长老身边伺候茶水的。今晚她先到青石疗养院,楚月也在。”
江辰看完,手指停在屏幕上。
楚月。
这个名字隔了不算久。
可每次出来,都能带点新花样。
江灵看见他没说话,忍不住问。
“哥,是楚月姐?”
刘桂兰脸沉了。
“别叫姐。”
江灵立马改口。
“楚月阿姨?”
江辰差点呛着。
柳思思低头抿了抿唇,没笑出声。
刘桂兰拿筷子敲江灵碗边。
“吃饭。”
江辰放下碗。
“我出去一趟。”
柳思思抬头。
“我跟你去。”
“不行。”
“铜针是我埋的。”
“现在不是你埋的,是别人挖的。”
柳思思咬着唇。
江辰看她膝盖。
“你这腿走两步都能给旧瓦巷石板路添麻烦,去了干什么?现场表演病号励志?”
柳思思气得想骂他。
刘桂兰把她按回凳子。
“听辰子的。”
柳思思低声说:“那你小心。”
江辰拿起桌上的馒头咬了一口。
“我比曹世荣办公室的苹果结实。”
刘桂兰抬手要打。
江辰已经出了门。
巷口,年万愁的车停着。
黑豹坐在副驾,西装上全是泥,鞋边还沾着老槐树底下的土。
看见江辰,他赶紧下车。
“江先生,孟怀礼带来了。”
后座里,孟怀礼被两个人夹着,肩膀还肿着,嘴角干裂。
他看见江辰,硬撑着那点派头。
“江先生,青石疗养院不是你想进就进的。”
江辰拉开车门。
“你想多了。”
孟怀礼一怔。
江辰坐进去,顺手把车门关上。
“我是去拆门的。”
孟怀礼喉咙滚了一下,没接上话。
年万愁坐在另一辆车里,亲自开路。
车队没有太张扬。
三辆黑车,顺着旧瓦巷外的老路往城北走。
后半夜的江州,灯少了,人也少了。
路边早餐摊已经支起炉子,锅里水汽往上冒。
江辰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张监控截图。
梅娘拎着旧铅笔盒,站在老槐树下。
画面很糊。
但她手腕上的金链子,倒是清楚。
孟怀礼从旁边瞄了一眼。
“你再看也没用。”
江辰没抬头。
“你们济世堂的人,嘴都这么欠?”
孟怀礼咬牙。
“大长老要的东西,没人能藏得住。”
江辰说:“这话古明说过。”
孟怀礼闭嘴了。
古明现在是什么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黑豹在前面低声说:“江先生,青石疗养院到了。”
疗养院建在半山腰。
外面挂着很普通的牌子。
青石疗养院。
四个字刷得发白,门口两盏灯,亮得没精打采。
可院墙上方有监控,拐角暗处有人守着。
普通疗养院用不着这配置。
年万愁的车刚靠近,门口保安已经拦了上来。
“私人疗养院,晚上不接待探视。”
年万愁降下车窗。
保安看清他的脸,喉咙立马发干。
“年……年爷。”
年万愁没骂人。
他只是问:“大门是你开,还是我让人开?”
保安回头看了眼门岗。
门岗里的电话响了。
保安接完,脸更白。
“请。”
铁门打开。
车子开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
两排法国梧桐,树叶被夜风刮得沙沙响。
主楼没有病房那种消毒水味,反倒有一股檀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辰下车时,看见台阶上站着一个女人。
旗袍,盘发,金链子。
梅娘。
她手里没了铅笔盒,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两只杯子。
她看见孟怀礼,眼里没有半点意外。
“孟管家辛苦了。”
孟怀礼脸上有些挂不住。
“梅娘,铜针呢?”
梅娘看都没看他。
“你问错人了。”
孟怀礼怒了。
“是你去旧瓦巷挖的!”
梅娘端着托盘,声音很慢。
“我只是替长老取件旧物。”
江辰走上台阶。
“旧物在哪?”
梅娘这才看他。
她上下打量江辰一眼。
人字拖,旧外套,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
梅娘轻笑。
“江先生来得比我想的快。”
江辰把馒头塞进嘴里。
“没办法,我妈做的饭香,耽误了两口。”
梅娘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她在济世堂见过很多人。
怕的,求的,端着身份装硬的。
像江辰这种半夜闯门还吃馒头的,她没见过。
“长老在三楼等你。”
年万愁往前一步。
梅娘伸手拦住。
“长老只见江先生。”
年万愁冷着脸。
“你拦我?”
梅娘端着茶盘,手没抖。
“年爷在江州是人物,可这里不是夜色皇宫。”
黑豹脸一沉。
“你说话注意点。”
江辰摆了摆手。
“你们在楼下。”
年万愁皱眉。
“江先生……”
“她要是敢摔杯为号,你们再上来。”
梅娘眼角抽了一下。
江辰看她。
“怎么,杯子不是暗号?”
梅娘没说话。
她转身进楼。
江辰跟了上去。
楼道里铺着厚地毯,脚踩上去没声。
墙上挂着山水画,画框边缘擦得很干净。
越往里走,檀香味越重。
江辰鼻尖动了动。
“沉水香里掺了安神散。”
梅娘脚步一停。
“江先生鼻子真灵。”
江辰说:“你们济世堂配药太省,安神散里少了石菖蒲,闻着像隔夜药渣。”
梅娘握托盘的手紧了一下。
三楼尽头,是一间会客室。
门没关。
里面灯光偏暗。
一个穿唐装的老人坐在茶桌旁,头发全白,手却很稳。
茶壶里的水刚滚过,冒着薄热。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梅娘。
另一个人,坐在窗边。
江辰进门后,脚步停了半拍。
他眼睛眯了起来。
因为这人……是楚月。
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头发剪短了,脸上没了以前那种精心描出来的艳。
瘦了很多。
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佛珠。
她以前最嫌这种东西老气。
现在却一颗一颗捻着,指腹磨得发红。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两人隔着半间屋子。
楚月先笑。
不是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笑。
也不是求复婚时哭到发抖的狼狈。
她像换了个人。
眼底空,脸上净。
净得让人不舒服。
“江辰。”
她喊得很轻。
江辰看了她两秒。
“你改行当尼姑了?”
楚月手里的佛珠停住。
梅娘眉头一皱。
唐装老人却笑了。
“大半夜还能说笑,不愧是能把鬼医逼得逃出江州的人。”
江辰走到茶桌前。
“你就是济世堂大长老?”
老人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古长风。”
江辰拉开椅子坐下。
“名字挺普通。”
古长风把茶杯推过去。
“人老了,名字好不好听,不重要。”
江辰没碰茶。
“铜针呢?”
古长风看着他。
“你不问楚月为什么在这里?”
江辰说:“她在哪儿不稀奇。”
楚月低下头,手指继续捻佛珠。
古长风笑意深了点。
“她为你来的。”
江辰看向楚月。
“你现在业务挺广。”
楚月抬起脸。
“我不是来害你的。”
江辰点头。
“那比以前进步。”
楚月脸上白了白。
梅娘冷声道:“江先生,说话别太刻薄。”
江辰看向她。
“你挖我家门口的时候,手也挺刻薄。”
梅娘闭上嘴。
古长风用茶盖拨了拨茶沫。
“旧瓦巷那枚铜针,原本就不属于柳家。”
江辰问:“属于你?”
古长风摇头。
“属于《玄医宝典》。”
“半卷残篇,一枚铜针,一段录音。”
“柳长河当年偷走的,不止医术。”
江辰手指在桌面点了点。
“说重点。”
古长风看着他。
“重点就是,铜针在我手里。”
会客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梅娘从外面捧进来一个盒子。
旧铅笔盒。
外面掉了漆,边角磕得发白。柳思思说过的半截铅笔盒。
江辰看着那东西,眼底没什么波动。
古长风把铅笔盒放到桌上。
“江先生,想要?”
江辰说:“东西是小姑娘埋我家门口的,你连夜偷走,现在问我要不要。你们济世堂开会都这么欠抽?”
梅娘脸色一变。
古长风却笑出声。
“年轻人,有火气好。”
江辰拿起茶杯闻了闻,又放下。
“茶里没毒,杯沿抹了东西。”
梅娘眼神一缩。
古长风看她一眼。
梅娘低头。
江辰说:“别紧张,不骂你。手法太糙,骂了掉价。”
梅娘脸都青了。
古长风拍了拍桌子。
“梅娘,退下。”
梅娘退到门边。
古长风把铅笔盒往江辰面前推了半寸。
“江辰,我等你很久了。”
江辰看着他。
“你知道我要来?”
古长风嘿然一笑。
“从你让黑豹挖旧瓦巷那一刻,我就知道。”
江辰问:“监控?”
古长风摇头。
“不是。”
他抬手指了指窗边的楚月。
“是她。”
楚月手里的佛珠断了。
黑珠子滚了一地。
她没去捡,只看着江辰。
“我告诉他的。”
江辰没说话。
古长风打开铅笔盒。
里面没有铜针。
只有一张发黄的纸。
纸上写着三个字。
柳长河。
古长风把那张纸按住,笑得嗓子发哑。
“江辰,铜针只是钥匙。”
“真正的门,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