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头瘫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江辰看他这副吓破胆的模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如此。”江辰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你这不是单纯的病,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林老头哆嗦着嘴唇,想说话,上下牙齿却直打架,半天没蹦出一个字。他这大半年来,每天半夜被那红衣女人折磨得生不如死,这事儿他连最亲近的孙女都没敢说,生怕别人把他当成精神病。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连他枕头底下的纸灰都算得一清二楚!
“那江先生可有办法?”
林老目光灼灼地看着江辰。
江辰点点头,转头对保镖道。
“有,你们去弄一套道服来,再买点黄纸、朱砂和毛笔。越快越好。”
保镖愣住了,大眼瞪小眼,最后齐刷刷看向林雨桐。
林雨桐也懵了,她上前一步,秀眉拧成了一团。
“江神医,您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作法啊。”江辰理所当然地摊开手,“治病救人我用针,驱邪避煞当然得用符了。这很难理解吗?”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
林雨柌脸上更是不住地搐,眼睛睁的大大的!
“哈哈哈哈!上帝啊!我听到了什么?”
史密斯突然爆发出杀猪般的狂笑,笑得眼泪狂飙,指着江辰的手指都在发抖。
“作法?驱邪?这就是你们华夏所谓的绝世神医?这分明是个跳大神的巫师!李,你们华夏的医学界真是太幽默了,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
李俊杰赶紧跳出来跟上,扯着嗓子大喊,生怕别人听不见。
“大家看清楚了吧!这废物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刚才不过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化学手段,现在治不好林老的病,就开始装神弄鬼!还道服黄纸?你怎么不牵条黑狗来放血啊!”
躲在人群后头的楚月,长长松了口气。
她就说嘛,这个在旧瓦巷给她洗了三年内衣裤的窝囊废,怎么可能突然变成神医。连京城大国手都治不好的病,他凭什么能治?
原来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下兜不住了,开始玩封建迷信这一套。楚月看着被众人质疑的江辰,心里甚至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感。
柳青云站在旁边,老脸涨得通红,想帮老师说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中医虽然讲究阴阳五行,但画符念咒这事儿,确实超纲了。
“老师,您这……”柳青云压低声音,急得直搓手。
江辰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盯着那个保镖。
林老爷子却猛地缓过劲来,一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冲保镖发出一声暴喝。
“愣着干什么!江先生要什么,就去买什么!十分钟内买不回来,全给我滚回老家种地!”
保镖吓得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冲出大厅。
不到十分钟,东西齐了。
江辰也不客气,抖开那件带着刺鼻樟脑丸味儿的劣质黄色道服,随便往身上一披。
还别说,配上他那副懒散的模样,真像个在天桥底下骗老太太养老钱的神棍。
他捏起毛笔,蘸饱了朱砂,走到大厅正中央那张红木桌前。
“都闪开点,别溅一身血。”
江辰煞有介事地吆喝了一嗓子。周围的记者和医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圈,空出一大片场地。
紧接着,他动了。
没有影视剧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步伐,江辰就这么大马金刀地站在原地,手腕翻飞。
笔尖在黄纸上游走,红色的朱砂留下诡异扭曲的纹路。一气呵成,连停顿都没有。
画完一张,他随手往半空一抛。
江辰手指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呼!”
那张飘在半空的黄纸,竟然凭空烧了起来。幽蓝色的火苗窜起半米高,在明亮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瘆人。
大厅里的人全看傻眼了。
这大白天的,没用打火机,纸怎么自己烧了?
“魔术!这绝对是低劣的魔术!”史密斯跳着脚大叫,蓝眼睛瞪得像铜铃,“纸上肯定提前涂了白磷!你们华夏人除了作假还会什么!这种把戏在梅奥诊所连扫地的大妈都骗不过!”
江辰懒得搭理这洋鬼子。他端起桌上的一杯冷茶,含在嘴里,对着燃烧的符纸“噗”地喷了出去。
水雾穿过火苗,没有把火浇灭,反而化作一团浓郁的白气。
江辰伸手在白气中一抓,大步走到林老爷子刚才坐的那把金丝楠木轮椅前,一巴掌狠狠拍在靠背上。
“啪!”
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江辰挪开手。
轮椅的靠背上,赫然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女人手印!那手印纤细修长,颜色鲜艳得像刚流出来的血,甚至还在往下滴着红色的水珠。
这一下,大厅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前排几个胆小的女记者吓得尖叫出声,连连后退,高跟鞋崴了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江辰把毛笔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朱砂灰。“林老,要你命的根本不是寒毒,是你这把椅子。上面怨气太重,天天晚上吸你的阳气,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到现在,算你命硬。”
众人听了,一个个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特么是在说天书?
一把椅子,吸人阳气?
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搁这拍林正英的僵尸片呢?
史密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椅子吸阳气?李,你们华夏的骗子,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我建议他去好莱坞当编剧,绝对能拿奥斯卡金像奖!”
李俊杰满脸鄙夷,指着江辰的鼻子骂道。
“江辰,你真把全场的人当傻子耍?这轮椅是林家花重金从苏富比拍卖行拍回来的古董,你弄个魔术手印,就敢说有怨气?你以为这是你洗衣服做饭的厨房,由着你胡说八道?”
林雨桐的脸色彻底铁青了。
她是个受过国外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能接受中医针灸,但绝对接受不了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更何况,这把轮椅是她半年前亲自去拍卖行拍下来,作为寿礼送给爷爷的。江辰这么说,不是在打她的脸,说她要害自己亲爷爷吗?
“江先生!”
林雨桐咬着牙,声音里压着火,再也忍不住了。
“我敬你刚才用针灸救了我爷爷,但请你不要拿我爷爷开玩笑!这把椅子是我半年前花了一千两百万买的,一直好好的,哪来的什么怨气?”
“你如果治不了后续的病,直说就好,林家一样会付你诊金,绝不亏待你。但请你停止这种封建迷信的低劣表演!这里是医学交流会,不是你们乡下的神婆道场!”
江辰斜了她一眼,掏出兜里的口香糖剥开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小丫头片子,胸不大脾气倒不小。你买的时候是好好的,可你买回来之后,是不是嫌靠背太硬,找人翻新过里面的垫子?”
林雨桐一愣。
这事儿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因为嫌原本的金丝楠木靠背太硬,怕硌着爷爷的后背,她确实私下找了个老工匠,在里面加装了一层软垫。
还没等她说话,林老爷子突然像头发怒的狮子,一拐杖重重砸在林雨桐脚边。
“放肆!”
老头子气得胡子直抖,指着林雨桐破口大骂。
“不许对先生无礼!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屁!赶紧给江先生道歉!”
林雨桐委屈得眼圈都红了:“爷爷!他分明就是在骗人,您怎么能信这种牛鬼蛇神的东西……”
“闭嘴!”林老爷子胸膛剧烈起伏,转头看向周围那些满脸嘲笑的人,咬牙切齿地开了口。
“你们以为江先生在胡说?老朽告诉你们,这大半年来,我每天半夜十一点准时惊醒!只要我躺在床上,就能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我床头,手里捧着个黑盒子对我哭!”
“我每天早上醒来,枕头底下全是烧成灰的女人头发!我找了多少保镖守在门外,装了多少个摄像头,什么都拍不到,但那头发灰就是每天都有!”
林老爷子这番话一出,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那些原本还在跟着史密斯发笑的人,觉得后脊梁骨冒起一股凉气,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老头是什么身份?他犯得着当着全江州媒体的面,编造这种离谱的鬼故事来配合一个年轻人演戏吗?
林老爷子转过身,面对江辰,腰弯成了九十度,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江先生,雨桐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相信您,您说怎么做,老朽就怎么做!哪怕您现在让我把这椅子劈了当柴烧,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全场鸦雀无声。
堂堂金陵林家家主,身价千亿的顶级大佬,竟然对一个穿着劣质道服、嚼着口香糖的年轻人卑躬屈膝。
江辰嚼着口香糖,走到轮椅跟前,屈起手指敲了敲那个暗红色的手印。
“劈了多可惜。这可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值不少钱呢。”
他回头冲林老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去,找个保安,拿把消防斧过来。把这靠背劈开,我让你看看,你每天晚上到底在跟什么东西睡觉。”
保安提着一把红漆消防斧,气喘吁吁跑进大厅。
林老爷子拄着拐杖退开两步,指着那把价值千万的古董轮椅。
“劈!”
保安没敢含糊,双手握紧斧柄,抡圆了砸下去。
咔嚓。
金丝楠木应声裂开。
这木头结实,保安连劈了十几斧,硬生生把靠背拆了个稀烂。
里面加装的软垫翻露出来。
“江先生,里面什么都没有啊。”保镖擦了把汗。
江辰走上前,用脚尖挑开那层高档天鹅绒。
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滚落出来。
跟林老梦里那个红衣女人捧着的盒子,一模一样。
林老两腿打颤,死死抓着林雨桐的胳膊才没跌倒。
“打开。”江辰吩咐。
保安咽了口唾沫,用斧头背面敲碎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