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诊所一楼。
江辰躺在折叠椅上,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魏天龙。
“林爷,旧瓦巷外围摸进来几只生面孔。看路数,是京城那边豢养的死士。兄弟们已经把路口全封了,要不要收网?”
江辰单手敲击屏幕。
“不用。留活口,别惊着我妈和江灵。二十四小时轮班盯。”
发完信息,江辰把手机扔回小方桌,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高碎。
古明那老狗,招揽不成,美人计也黄了,终究还是走到了下三滥这一步。
祸不及家人。
这规矩,济世堂的人不懂,他不介意亲自教教。
不过,江辰没急着去旧瓦巷。
二楼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何冰那点小动作,瞒不过他的耳朵。
这女人虽然蠢了点,心眼也不少,但骨子里还没烂透。今天这出美人计,八成是被逼的。
江辰想给她一次机会。
如果她选择跟古明一条道走到黑,那这江州,以后就不会再有何冰这个人了。
下午五点。
微信提示音响起。
林婉清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里还有切菜的动静。
“老师,晚上有空吗?我买了点菜,想请您来家里吃个便饭。顺便……向您请教一下渡厄神针的起手式。您可不能拒绝我呀。”
江辰听完语音,顺手回了个“好”。
反正下班也没事,杨雪晴今晚有个商务酒会要应酬,回去也是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别墅。
半小时后。
江州医科大学家属院。
江辰按响了三楼左边那户的门铃。
门开了。
林婉清穿着一件粉色卡通围裙,手里还拿着个锅铲,鼻尖上沾着一点面粉。
“老师,您来啦!快进快进,不用换鞋。”林婉清笑得眉眼弯弯,赶紧把江辰让进屋。
这是一套两居室,收拾得很温馨。
江辰刚在沙发上坐下,主卧的门开了。
何冰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趿拉着拖鞋走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三秒。
何冰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捂住后面。
下午在诊所挨揍的屈辱感,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你怎么在这?”何冰咬着牙,压低声音。
江辰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
“你都能在这,我为什么不能在?”
林婉清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两人大眼瞪小眼,扑哧一声笑了。
“老师,我忘跟您说了。冰冰是我大学同学,我们俩合租的。”
林婉清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拉着何冰坐下。
“冰冰,你平时在诊所天天见江老师,怎么还这么生分。江老师医术可厉害了,你得多向他学习。”
何冰坐在沙发边缘,如坐针毡。
她现在只要一动,后面就火辣辣地疼。还得听林婉清一口一个“老师”地叫着这个流氓。
“婉清,你先去炒菜吧,我跟……江老师,交流交流医术。”何冰把“交流”两个字咬得很重。
“行,你们聊。还有最后两个菜,马上就好。”林婉清哼着歌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俩。
电视机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江辰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这沙发挺软的,你别光坐个边啊,往后靠。”江辰指了指何冰。
何冰狠狠瞪了他一眼。
靠?
她现在能坐下就已经是强忍着了!
“江辰,你到底想干什么?”何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
“吃饭啊。”江辰指了指厨房,“林医生盛情邀请,我这人最不忍心拒绝美女。”
何冰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古明的话在脑子里盘旋。
旧瓦巷那边,估计已经动手了。
只要控制住刘桂兰和江灵,江辰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算!
可看着江辰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何冰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这混蛋虽然可恶,虽然打她……但罪不至死。
更何况,祸不及家人。
“江辰。”何冰双手绞在一起,指关节发白,“你今天下班挺早啊。”
“还行。”
“你……不回家看看你妈和你妹妹?”何冰偏过头,不敢看江辰的眼睛。
江辰嚼苹果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转过头,看着何冰那张纠结的脸。
“回旧瓦巷干嘛?那破地方连个空调都没有。”江辰把果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留在这儿多好,有吃有喝,还能看美女。”
何冰急了。
这人怎么不知好歹!
“看什么美女!你赶紧走!”何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痛处,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强忍着痛,走到江辰面前,压低声音吼道:“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让你现在就走!回你家去!”
江辰没动。
他抬起眼皮,看着何冰。“给我个理由。”
“没有理由!这里不欢迎你!”何冰指着大门。
“林医生请我来的,你说了不算。”江辰往后一靠,双臂展开搭在沙发背上。
“你……”何冰气结。
她总不能直接告诉江辰,济世堂派了杀手去绑架你全家吧!
要是说了,她母亲在京城就没命了。
“江辰,算我求你行不行?”何冰语气软了下来,眼眶有些发红,“你快回去吧,算算时间……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来得及。”
江辰看着她。
这女人,终究还是没把良心完全喂狗。
至少在最后一刻,她出声提醒了。
就冲这句话,何冰这条命,保住了。
“来得及什么?”江辰故意装傻,“来得及回去吃我妈做的手擀面?我都跟林医生说好了在这吃。”
“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何冰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林婉清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走出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冰冰,快去拿碗筷,准备吃饭啦。”
何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江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该说的她都说了,江辰自己找死,怪不得她。
餐桌上。
林婉清开了一瓶红酒,给三人倒上。
“老师,这杯我敬您。要不是您之前在医院帮我解围,我早就被赵伟那个混蛋欺负了。”林婉清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江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举手之劳。以后那小子不敢再找你麻烦了。”
赵伟现在估计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呢,哪有功夫出来祸害人。
何冰拿着筷子,对着碗里的米饭戳来戳去,一口菜都没吃。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六点半。
这个点,旧瓦巷那边应该已经收网了。
“冰冰,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合胃口?”林婉清给何冰夹了一块排骨。
“没有……我不太饿。”何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林婉清转头看向江辰,“老师,冰冰在诊所也这样吗?”
江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她啊,在诊所可活泼了。下午还非要给我捶腿捏肩,拦都拦不住。”
咳咳咳——
何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
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林婉清瞪大眼睛,满脸八卦。
“捶腿捏肩?冰冰,你平时在医院可是高冷女神,连男医生跟你多说两句话你都不搭理。你对江老师……有情况哦?”
“你别听他胡说!”何冰急忙否认,狠狠在桌子底下踢了江辰一脚。
结果踢偏了,踢在了桌子腿上,疼得她倒吸冷气。
江辰笑而不语。
这顿饭,林婉清吃得很开心,一直缠着江辰问渡厄神针的施针穴位。
江辰挑了几个基础的理论讲给她听。
何冰却如坐针毡。
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七点整。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何冰的手机。
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弹了出来。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在锁屏状态下依然清晰可见。
【事情办妥,带他来城西废弃工厂。】
何冰看到这条短信,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办妥了。
刘桂兰和江灵,被抓了。
林婉清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冰冰,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事,手滑了。”何冰慌乱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声音都在发抖。
她不敢看江辰。
她清楚,一切都晚了。
江辰放下酒杯,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看着何冰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站起身。
“林医生,手艺不错。我吃饱了。”
“啊?这么快就吃饱了?老师,神针的第三个穴位您还没讲完呢。”林婉清有些不舍。
“改天去诊所再教你。”江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玄关处换鞋。
何冰愣在座位上。
带他去城西废弃工厂。
古明的命令下达了,她必须执行。如果不照做,京城的母亲就会没命。
何冰咬破了嘴唇,猛地站起身。
“我……我也吃饱了。我正好要出去一趟,顺路送你吧。”何冰抓起包,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林婉清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门,一头雾水。
这两人,绝对有事瞒着她。
楼下。
夜风微凉。
江辰走在前面,何冰踩着平底鞋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
“你的车呢?”江辰停下脚步,回头问。
“在……在那边。”何冰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红色宝马。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孔里。
江辰走过去,一把按住她的手。
何冰吓得浑身一哆嗦,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江辰。
“你抖什么?”江辰看着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没抖……夜风有点冷。”何冰强装镇定。
江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走吧。”
何冰坐进驾驶室,启动车子。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去哪?”何冰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
“你不是顺路送我吗?当然是回云顶半山别墅。”江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何冰咽了口唾沫。
去云顶半山?
不行,古明让她把人带去城西废弃工厂。
“那个……我突然想起有点急事要去城西。要不,你陪我跑一趟?很快的。”何冰声音干涩,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拙劣无比。
江辰没睁眼。
“城西?废弃工厂?”
这几个字一出来,何冰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宝马车停在路边。
何冰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辰。
“你……你怎么知道?”
江辰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以为,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我就看不见那条短信了?”
何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见了!
他全都知道!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要上我的车?”何冰声音发颤。
“因为我想看看,你这只被绳子拴着的狗,到底要把我带去哪。”江辰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何冰眼眶红了。
“我不是狗!我没得选!我妈在他们手里!”何冰终于崩溃了,趴在方向盘上大哭起来,“古明说,只要我把你带过去,他就放了我妈。”
江辰看着痛哭的何冰,没有说话。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江辰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开车。”
“去哪?”何冰抬起头,满脸泪痕。
“城西,废弃工厂。”
何冰愣住了。
“你疯了?他们在那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妈和你妹妹都在他们手里!你去了就是送死!”
“送死?”江辰笑了。
他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夜色中缭绕。
“我倒要看看,今晚死在那的,到底是谁。”
江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比夜色还要深。
“开车。晚了,古明那条老狗的血,就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