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
云顶半山别墅区的盘山道上,路灯昏黄。
江辰拎着装绿豆糕的黑色塑料袋,趿拉着人字拖,慢悠悠地往上走。
“这老头的点心放凉了不知道还有没有那股回甘。”他捏起一块碎渣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嫌弃地吐到路边草丛里。
前方拐角处,路灯下蹲着一个黑影。
听到脚步声,那黑影猛地抬起头。
头发蓬乱,名牌风衣沾满泥污,脸上妆容花成一片,几道黑色的泪痕挂在脸颊上。
江辰抬头,眼睛微微一眯。
楚月?
月辰集团曾经高高在上的女总裁,现在活像个流浪汉。
苏家彻底完了。苏大海被阎天正的人打断手脚扔出江州,苏成宇成了彻底的废人。
楚月这个名义上的苏家未婚妻,不仅没捞到半点好处,反而被苏家剩下的债主追得无路可逃。
她在这里蹲了四个小时,就是为了等江辰。
“江辰!我等你好久了……”看到江辰,本来双眼空洞的楚月精神一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试图去抓江辰的裤腿。
江辰往旁边跨出半步,躲开了。
“别碰我,刚换的裤子,我老婆今天洗的。”江辰拍了拍裤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楚月跌坐在地上,仰起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江辰,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
江辰感觉有些好笑,当初,抛弃自己的是她,现在她居然还有脸说这话?
“江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哭喊着,声音嘶哑,“苏成宇就是个畜生,苏家全完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公司破产了,债主天天堵门,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江辰没接话,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块完整的绿豆糕,咬了一口。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边嚼边问。
“怎么没关系!”楚月急了,往前爬了两步,“我们结过婚啊!我们在一起三年!你为了我坐牢,你心里肯定还有我,对不对?”
她仰着脸,试图从江辰脸上找出一丁点曾经的温情。
以前只要她掉一滴眼泪,江辰连命都可以不要。
“你现在这么厉害,连江南王都听你的。你帮帮我,只要你一句话,那些债主就不敢再找我麻烦。”
楚月语无伦次地哀求,“江辰,我们复婚好不好?我不要什么彩礼,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们好好过日子,我给你生孩子,我每天在家给你做饭……”
“停停停。”江辰打断她,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绿豆糕扔进垃圾桶,“楚月,你是不是脑子里进了水,把智商给泡发了?”
楚月愣住。
“你以前嫌我穷,嫌我是劳改犯,迫不及待地把我踹了找下家。现在下家破产了,你又跑回来找我接盘?”
江辰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她,“你当我是垃圾回收站呢?”
“不是的!我那时候是被苏成宇骗了!”楚月拼命摇头,伸手去拉江辰的手,“江辰,你原谅我一次。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保证以后安分守己,好好伺候你……”
“滚。”
一个字,干脆利落。
江辰抽回手,顺势在衣服上蹭了蹭,“你这副样子,真挺倒胃口的。”
楚月僵在原地。
她看着江辰那张完全陌生的脸,那种极度的冷漠,比打她一顿还要让她难受。
“江辰,你非要这么绝情吗?”楚月突然拔高音量,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你别忘了,你妈以前生病,还是我拿钱给她买的药!你欠我的!”
“放屁。”江辰冷笑,“你拿的钱,是我进监狱前留给你的买房钱。你拿我的钱给我妈买点止痛片,还好意思说是你的恩情?”
楚月哑口无言,脸色惨白,不过,她不甘心,正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坡上打下来。
伴随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两人旁边。
车门推开。
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迈了下来。
杨雪晴穿着一件真丝居家裙,外面随意披了一件男士外套。
长发用一根鲨鱼夹随意盘在脑后,素面朝天,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走到江辰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老公,怎么才回来?”杨雪晴声音慵懒,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娇憨,“我等得都困了。”
江辰顺势捏了捏她的脸蛋,“碰上个要饭的,耽误了几分钟。”
楚月死死盯着杨雪晴。
看清杨雪晴那张脸,再看看她身上披着的那件明显是江辰的外套,楚月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江州首富杨家的千金大小姐。
高高在上,身价百亿。
现在却像个普通小媳妇一样,挽着江辰的胳膊撒娇。
“她……她叫你什么?”楚月声音发抖,指着杨雪晴。
杨雪晴这才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楚月一眼。
“呵,这不是楚小姐吗?大半夜的,在我家门口蹲点呢?”杨雪晴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江辰面前,“怎么,苏家的饭不好吃,跑来要饭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杨雪晴,你中坚力量过过份!”楚月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这是我和江辰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楚月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杨雪晴揉了揉手腕,语气平淡,“楚月,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直呼我的名字?”
楚月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还有。”杨雪晴挽紧江辰的胳膊,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上位者绝对的压制力,“看清楚了,他现在是我老公。合法的,领过证的。你再敢纠缠他,我保证你在江州连天桥底都睡不成。”
“老公,我们回家。外面空气太脏了。”杨雪晴拉着江辰往车里走。
江辰由着她拉着,临上车前,回头瞥了楚月一眼。
“以后别来这片转悠,保安脾气不好,容易放狗。”
车门关上。
劳斯莱斯缓缓启动,驶向山顶的别墅。
楚月瘫坐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看着那亮起的红色尾灯,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终于明白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一条原本可以让她一飞冲天、平步青云的真龙,被她亲手推了出去。
悔恨的泪水决堤而下,楚月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夜风把她的哭声吹得很远,却再也换不回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车里。
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着。
江辰坐在副驾驶,看着正在开车的杨雪晴。
真丝睡裙的领口有些低,随着她打方向盘的动作,隐约能看到一片雪白。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杨雪晴目不斜视,语气却没了刚才在外面那种霸气,反而透着几分心虚。
“看我老婆啊。”江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刚才那声老公叫得挺顺口啊。要不再叫一声听听?”
吱——
杨雪晴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劳斯莱斯停在别墅院子里。
“江辰,你少得寸进尺。”杨雪晴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瞪着他,“刚才那是为了对付楚月,逢场作戏懂不懂?契约精神懂不懂?”
“懂懂懂。”江辰拎着那袋绿豆糕推门下车,“逢场作戏,假结婚。不过你刚才那一巴掌扇得挺帅的,有我两分风范。”
杨雪晴跟着下车,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大半夜跑哪去了?打你电话也不接。”杨雪晴跟在江辰后面进门,顺手把披着的外套扔在沙发上。
“去望江茶楼喝了杯茶。这不,还给你打包了点心。”江辰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杨雪晴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黑色塑料袋,嫌弃地撇撇嘴。
“谁要吃这种垃圾食品。”她踩着拖鞋往楼上走,“赶紧洗澡睡觉。你今天睡一楼客房,不许上二楼。”
江辰没动地方,打开塑料袋,拿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客房床板太硬,我睡不习惯。”江辰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我还是睡你房间打地铺吧。万一晚上打雷你害怕,我还能保护你。”
杨雪晴停在楼梯中间,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辰,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约法三章了?未经允许,不准碰我。你睡地铺可以,但你要是敢越过界限半步……”杨雪晴比了个剪刀的手势,“咔嚓。”
“行行行,我保证老实。”江辰三口两口咽下糕点,拍拍手往楼上走。
路过杨雪晴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凑到她耳边。
“老婆,你今天用的什么沐浴露?挺香的。”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
杨雪晴浑身一颤,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流氓!”
她猛地推开江辰,踩着拖鞋噔噔噔跑回主卧,“砰”地一声关上门。
江辰站在走廊里,看着紧闭的房门,摸了摸下巴。
这女人,在外面张牙舞爪像只母老虎,回了家倒是容易害羞。
他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
杨雪晴已经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个脑袋,警惕地盯着他。
地上已经铺好了一床被褥。
江辰走过去,直接躺下,双手垫在脑后。
“关灯。”杨雪晴闷声说。
啪。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
安静了大概十分钟。
“江辰。”床上传来杨雪晴小小的声音。
“干嘛?”
“那个……江南王阎天正,真的认你当老大了?”杨雪晴翻了个身,面朝江辰的方向。
今天在婚礼现场,阎天正下跪那一幕,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啊,他非要认,我也没办法。”江辰打了个哈欠。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杨雪晴咬了咬嘴唇,“济世堂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那个古明逃走的时候,眼神很可怕。”
“怕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谁怕了!”杨雪晴立刻反驳,“我是怕他们拿你没办法,就对付杨家!毕竟杨家目标太大……防不胜防……”
江辰轻笑一声。
“放心吧。只要我在,江州的天就塌不下来。”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大床的方向。
“倒是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示主权,以后江州谁不知道你杨大小姐是我江辰的女人?想反悔可来不及了。”
“谁要反悔!”杨雪晴脱口而出。
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地铺上传来江辰低沉的笑声。
杨雪晴恼羞成怒,抓起一个枕头砸了过去。
“闭嘴!睡觉!”
枕头准确无误地砸在江辰脸上。上面还带着杨雪晴头发上的香味。
江辰把枕头抱在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夜色深沉。
与此同时,京城。
一处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内。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晶莹剔透的玉核桃。
古明跪在下方,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铁手废了?”老者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大长老。”古明冷汗直冒,“那个江辰,邪门得很。他不仅废了铁手,还收服了江南王。我们在江州的暗桩,被拔得一干二净。”
老者手里的玉核桃停了下来。
“江州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老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去,通知‘毒蜂’。”老者语气森寒,“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我要江辰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绝。”
古明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
毒蜂。
济世堂最恐怖的杀手组织。他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灭门惨案!
“大长老,真的要这么做?毒蜂一旦出手,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而且,江州的警察盯毒峰已经很久,他贸然出手,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