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跪在地上,抱着江辰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王署长身上。
前一秒,他还是手握别人生杀大权的官方人物。
下一秒,他就成了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这戏剧性的转变,让周围的街坊邻居脑子都转不过弯来。
江辰低头,看着自己裤腿上那片湿漉漉的痕迹,眉头皱了起来。
“起来。”
他淡淡地开口。
“别把我的裤子弄脏了。”
王守贵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是是,江先生,您说的是!”
他点头哈腰,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官威。
“那……那这些东西……”他指了指那些被贴上封条的药材和箱子,小心翼翼地请示。
“哪儿来的,放回哪儿去。”江辰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东西摆好,地扫干净,再滚。”
“是!是!我马上办!马上办!”
王守贵如蒙大赦,转身就对着自己那群还愣在原地的手下,发出了杀猪般的咆哮。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死人吗!”
“快!把东西都给江先生原封不动地放回去!谁敢碰坏一点,我扒了他的皮!”
那几个制服人员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开始往回搬东西,动作比来的时候利索了十倍。
整个过程中,古明就那么站在原地,脸色从铁青,到煞白,再到死灰。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想不通。
他明明已经把一切都算计好了,用阳谋,用规则,用他最擅长的权力游戏来碾压江辰。
可为什么,最后被碾压的,反而是自己?
一个电话!
仅仅一个电话,就让江州卫生署的领导跪地求饶!
那个“老柳”,到底是谁?
江辰处理完王守贵,这才将目光转向古明,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古明感觉浑身发冷。
“你,可以滚了。”
江辰的声音很轻。
“不过,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但记仇。”
“今天这事,我记下了。”
古明身体一震,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地盯着江辰,那眼神里的怨毒和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江辰,你别得意!”
“我们走着瞧!”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猛地一甩手,带着满腔的不甘和屈辱,转身钻进了车里。
汽车发出一声不甘的轰鸣,仓皇逃离。
看着远去的车影,江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知道,这条毒蛇,迟早还会再咬过来。
不过,他不在乎。
一条蛇而已,下次再见到,直接打死就是了。
……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王守贵带着他的人,把诊所里里外外打扫得比原来还干净,连地都用拖把拖了三遍,这才点头哈腰地告辞离开。
街坊邻居们也议论纷纷地散了。
诊所里,王大发看着自家外甥,激动得浑身哆嗦,嘴唇蠕动了半天,最后“噗通”一声,也想给江辰跪下。
“外甥啊!你就是我们老王家的活菩萨啊!”
江辰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行了,一把年纪了,像什么样子。”
“哥!”王娇娇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里全是闪闪发亮的小星星,那崇拜之情,简直快要溢出来了,“你刚才太帅了!简直就是我的神!”
“吃饭了没?”江辰捏了捏她的脸蛋。
王娇娇摇摇头,又点点头:“被吓饱了。”
“走,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江辰笑着,拉着她往外走,完全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王大发跟在后面,看着外甥那潇洒的背影,心里感慨万千。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王家,不,是整个旧瓦巷,都要因为这个外甥,彻底不一样了。
……
第二天,清晨。
仁心诊所。
一道冰冷的身影,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出现在了诊所门口。
是何冰。
她今天换下了一身职业套裙,穿了一套简单的运动服,长发扎成了马尾,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表情。
只是,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屈辱和不甘。
她用备用钥匙打开了诊所的门,二话不说,拿起扫帚和抹布,就开始打扫卫生。
她动作很用力,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一想到昨天在林婉清家里,被江辰那句“乖徒孙”支配的恐惧,她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何冰,天之骄女,医学博士,江州三院最耀眼的新星,现在却要沦落到这个破诊所,给那个流氓当……打下手的!
师父的命令,她不敢不从。
张承德昨天半夜又给她打了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伺候”好师公,要是师公有半点不满意,就别认他这个师父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冰越想越气,手里的抹布擦得桌子嘎吱作响。
就在这时。
“呵,这么早就来上班了?挺勤快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何冰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江辰打着哈欠,嘴里叼着个肉包子,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他看到正在卖力擦桌子的何冰,眼睛亮了一下。
“不错不错,有眼力见。”
江辰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啧啧称奇。
“乖徒孙,知道师公我喜欢干净,特意来大扫除的?”
“噗——”
何冰感觉自己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又来!
这个混蛋,又提这茬!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请你,叫我何医生,或者何冰。”
“好的,乖徒孙。”江辰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没问题,乖徒孙。”
“你!”
何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身宽松的运动服都掩盖不住惊人的曲线。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跟这种流氓生气,只会气死自己。
“我是来工作的。”她冷冷地说道,“我师傅叫你给我安排工作!”
说这话的时候,她几乎是咬牙切齿。
“工作?”江辰三两口把包子吃完,拍了拍手,“行啊。”
他走到药柜前,随手抓了一把干巴巴的草药,扔在一个石臼里。
“看你也是科班出身,想必基本功不错。”
“今天的工作很简单,把这些黄芪,给我磨成粉。”
“要求,粉末越细越好,要能用火点燃,瞬间成灰的那种。”
说完,他也不管何冰,自己搬了张躺椅,往门口一放,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何冰看着石臼里那几根比她手指还粗的干硬药材,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悠闲得像个老大爷的江辰,肺都要气炸了。
磨成粉?
还越细越好?
这是把她当成中药房的学徒工了吗!
她可是博士!是主治医生!是能拿手术刀做高难度手术的天才!
现在,居然让她干这种粗活?
士可杀,不可辱!
何冰正要发作,诊所的门帘一挑,王娇娇提着豆浆油条,蹦蹦跳跳地进来了。
“哥!吃早饭啦!”
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跟石臼大眼瞪小眼的何冰,愣了一下。
“咦?何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她啊,”门口传来江辰懒洋洋的声音,“从今天起,就是我们诊所新来的实习生,专门负责扫地、倒水、磨药。”
实习生?
王娇娇眨了眨眼,看看何冰那张快要结冰的脸,又看看自家老哥那副欠揍的模样,大概猜到了什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那何医生,以后请多多指教啦!”
何冰感觉自己的自尊心,被这一老一小,一唱一和地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她咬着牙,拿起石杵,开始跟石臼里的黄芪较劲。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这活儿,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那黄芪干硬无比,她用尽了力气,也只能砸下一点点碎屑。
不一会儿,她白皙的手心就被磨得通红。
门口,江辰刷着手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了杨雪晴昨晚发来的那条短信。
——“下月初八,我们……穿什么颜色的情侣装比较好呀?”
他想了想,单手打字回复过去。
“你穿什么都好看。”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几乎是秒回。
“哼!现在才回,敷衍!”
后面还跟了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包。
江辰笑了笑,正准备再回复一句。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诊所门口响起。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地停在了路边,那奢华的气场,与周围破旧的筒子楼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气质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来。
他径直走进诊所,目光在屋内一扫,当看到正在费力磨药的何冰时,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了眉。
他的目光,直接略过了门口躺椅上的江辰,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摆设。
“请问,哪位是何冰,何医生?”中年男人的声音客气,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我就是。”何冰停下动作,抬起头。
“太好了!”中年男人松了口气,连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何医生,我们家老爷子身体不适,听闻您是张承德神医的高徒,医术超群,特来请您移步,为我家老爷子诊治。”
“我们家老爷子身份尊贵,不方便来这种地方。”
他话里话外,都透着对仁心诊所的嫌弃。
“只要您能治好我们家老爷子,诊金不是问题。”
何冰还没来得及说话。
门口躺椅上,那个一直被当成空气的男人,忽然懒洋洋地开口了。
“出诊可以。”
“不过,我们诊所规矩大。”
“病人不来,我们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