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的光,惨白惨白。
审讯室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江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秦雪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她的身体瞬间绷直,那双锐利如鹰的凤眼,第一次出现了控制不住的剧烈收缩。
那个案子……
是她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三年前,她刚从警校毕业,意气风发,跟着师父接手了这桩轰动江州的连环杀人案。
现场只在城南一处废弃的烂尾楼里,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凶手没留下任何指纹和DNA,手法干净利落得像个幽灵。
案子查了整整一年,毫无头绪,最终成了悬案,也成了她职业生涯中最大的遗憾和心魔。
这件事,是刑侦大队的绝密,除了几个核心办案人员,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街溜子的男人……
他……怎么会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秦雪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笔尖停在纸上,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队长。
他从未见过,那个永远冷静、强悍,被誉为“母暴龙”的秦队,会露出如此失态的表情。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秦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
她恢复了那副冰冷的表情,试图用气场压制江辰。
“江辰,不要试图转移话题,现在是在审讯你……”
“哦,不明白啊。”江辰无所谓地耸耸肩,靠回椅背,懒洋洋地晃了晃手上的铐子,“那看来是我记错了。既然这样,协助调查也结束了吧?秦队长,我能走了吗?”
他一脸认真地问:“我那诊所的门还破着呢,晚了修门师傅可就下班了。”
“你!”秦雪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家伙,完全把这里当成菜市场了!来去自如?
可她心里又很清楚,烂尾楼那件案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她三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是她每次午夜梦回都会看到的,受害者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如果……如果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秦雪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警察的原则和纪律,另一边,是对真相的渴望。
江辰看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笑了。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秦队长,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江辰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充满了诱惑。
“你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大动干戈地把我‘请’来。”
“我呢,就送你一条,关于那栋烂尾楼的线索。”
“怎么样?这笔买卖,不亏吧?”
秦雪的呼吸一滞。
用一个无关紧要的举报人信息,去换取一件悬了三年的惊天大案的线索?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可她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她办过的任何案子都危险。
“我不可能告诉你举报人的信息,这是违反纪律的。”她嘴上还在坚持。
“那就算了。”江辰再次靠了回去,闭上眼睛,一副“我要睡觉了,别烦我”的咸鱼模样。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秦队长,你可想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审讯室里,只有墙上的秒针在滴答作响。
每一声,都像小锤子,敲在秦雪的心上。
终于,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的气势都弱了下去。
“……是古明。”
“古明是济世堂刑罚堂的堂主,他和我们市局的一位副局长是亲戚……”
她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那个诱惑。
“哦,原来是他啊。”江辰睁开眼,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行,够坦白。”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那我也不能言而无信。”
江辰看着秦雪,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三年前,我在北境的一个地方,不是监狱,但比监狱还无聊。我在那给一个老头子治偏头痛。”
“那老头脾气又臭又硬,整天抱着一堆卷宗看,嘴里念念叨叨,说现在的年轻人办案,就是一坨屎。”
秦雪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到底想说什么?
只听江辰继续说道:“有一次,他头疼得厉害,我给他扎了几针。他感觉不错,就把手上最头疼的一个案子拿给我看,问我有什么想法,就当是付我的诊金了。”
“我闲着也是闲着,就看了看。”
江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案子本身不复杂,就是凶手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但再聪明的人,也会有自己的行为习惯和逻辑盲区。”
“我只是帮他指出了几个被忽略的细节,和卷宗里一个不起眼的证人,前后两次口供里的一个微小矛盾点。”
“顺着那个矛盾点查下去,凶手的轮廓,不就出来了吗?”秦雪听得心头剧震,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说的……他说的这些细节,正是当年整个专案组百思不得其解的症结所在!
那个微小的矛盾点,他们不是没发现,而是根本没当回事!
“那个老头……”秦雪的声音发颤,“他……他是谁?”
江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啊,别人都叫他‘狱法之神’,好像姓刘。他还跟我吹牛,说自己有个得意门生,是个女娃,脾气跟他一样火爆,脑子却没他好使。”
“他还说,等他出去了,一定要好好操练操练那个叫……叫什么来着……”
江辰挠了挠头,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
“哦,想起来了。”
他看向秦雪,一字一顿地说道:
“叫,秦,雪。”
轰!
秦雪的脑子,彻底炸了。
刘老!
那是她最敬重的师父!华夏刑侦界的泰山北斗!
三年前,师父因为一件陈年旧案,被人诬陷入狱,这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她一直以为师父在里面受苦,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那个困扰了她三年的悬案,竟然是被眼前这个男人,用一种近乎“玩耍”的方式,给点破了?
而她的师父,竟然把这个天大的功劳,安在了自己的头上,让她顺利立功晋升?
一时间,震惊,荒唐,羞愧,感激……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江辰看着她那副世界观崩塌的模样,觉得很有趣。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手铐“哗啦”一响。
“秦队长,既然案子也破了,误会也解开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走到秦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说起来,我跟你师父平辈论交,忘年之交嘛。”
“按这辈分算,你是不是得……”
他故意拖长了音。
“叫声叔叔来听听?”
“你……无耻!”
秦雪终于回过神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
她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凤眼像是要喷出火来。
叫他叔叔?
她恨不得现在就一枪毙了这个油嘴滑舌的混蛋!
江辰哈哈一笑,也不再逗她,转身就往外走。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记得跟你们副局长说一声,我这人,脾气不太好……”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当啷——”
一个黑色的金属牌,从他那廉价的裤子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光洁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雪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那是一块纯黑色的金属牌,非金非铁,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正欲咆哮的猛虎。
在猛虎的下方,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篆体“战”字!
“你、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看到这块牌子的瞬间,秦雪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她脸上的愤怒、羞恼、震惊,在这一刻,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骇然!
作为市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她当然认识这块牌子代表着什么!
南方战区,白虎战神令!
见此令,如见战神!
持有此令者,可调动战区万军!
这……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
江辰弯腰,慢悠悠地将牌子捡了起来,在手上随意地抛了抛,然后塞回兜里。
他回过头,看着已经完全石化的秦雪,和旁边那个吓得笔都掉在地上的小警察,淡淡地一笑。
“哦,这个啊。”
“一个朋友送的,说是在江州,叫我被人欺负的时候,就拿这东西出来吓人。”
“我寻思着,这破牌子能唬住谁啊?就没好意思拿出来……让你们看到,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