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你别开玩笑了。”
刘桂兰怔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局促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们家辰子刚从那种地方出来,哪配得上你啊。你可别拿我们老两口寻开心。”
江大平手里的烟袋锅早就掉在了地上,这会儿正弯着腰去捡,手抖得半天没捏住烟杆。
杨雪晴偏着头,笑得眉眼弯弯。
“阿姨,我没开玩笑呀。”她伸出白嫩的手指,指了指旁边石化状态的江辰,“不信,您问他。”
两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齐刷刷盯在江辰身上。
江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都什么事。
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攥住杨雪晴纤细的手腕。
“别听她瞎说。”
说完,连拖带拽把人拉到了院子角落的压水井旁,避开了父母的视线。
“你跑来添什么乱?”江辰松开手,压低声音,“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跑我爸妈面前胡咧咧什么。”
杨雪晴揉着被捏红的手腕。
她一点不恼,反而往前凑了一步,仰起那张精致得挑不出瑕疵的脸。
“怎么没一撇?”她扬起下巴,理直气壮,“我们可是有婚书的。”
“我爷爷也同意了,你还想赖账不成?”
江辰退后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略显危险的距离。
“我结过婚,昨天刚离。还蹲过几年大牢。”他看着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实在搞不懂她的脑回路,“你堂堂杨家大小姐,图什么?”
杨雪晴咬了咬红润的嘴唇。
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我不管。”她突然耍起了无赖,“反正你不答应,我就去跟叔叔阿姨告状。”
她故意拖长语调,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
“我就说……你欺负我,始乱终弃!”
“姑奶奶,别闹了行不行。”江辰头大如斗,“我结过婚的。”
“我不在乎。”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没有半点犹豫。
杨雪晴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连晶莹的耳垂都透着粉色。
她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却倔得很。
“反正我就是不在乎。”
没等江辰接话,杨雪晴突然转身,像只欢快的百灵鸟一样跑回了堂屋。
“阿姨,我帮您做饭去!”
刘桂兰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拦。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你这细皮嫩肉的,哪能干这种粗活。灶屋里脏得很,别弄脏了你的好衣裳。”
杨雪晴已经利索地卷起了袖子,顺手拿起了案板上的菜刀。
“阿姨您别客气,我手艺可好了。今天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接下来半个小时。
江家那间破旧的厨房里,传出阵阵有节奏的切菜声,以及热油下锅的刺啦声。
江辰靠在门框上。
看着那个穿着高定碎花连衣裙的女孩在满是油烟的灶台前忙活。
动作熟练,火候拿捏得死死的。
完全不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江州首富千金。
饭菜很快端上桌。
一盘青椒炒肉,一碗番茄鸡蛋汤,还有个清炒时蔬。
家常得不能再家常。
刘桂兰半信半疑地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
眼睛瞬间亮了。
“哎呀,这味道绝了!”老太太满脸惊喜,“比镇上国营饭店的大厨炒得都好吃!”
江大平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杨雪晴笑得像朵花一样。
她也不嫌弃桌椅破旧,挨着刘桂兰坐下,不停地给二老夹菜。
“叔叔阿姨多吃点,你们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给你们做。”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刘桂兰看着杨雪晴,那是丈母娘看儿媳妇,越看越喜欢,眼里直冒光。
饭后,杨雪晴被江大平拉着在院子里讲江辰小时候掏鸟窝的糗事,逗得咯咯直笑。
刘桂兰趁机把江辰拽进了里屋。
顺手严严实实地关上了木门。
老太太坐在床沿上,叹了口长气。
“多好的闺女啊。”刘桂兰透过窗户缝往外看,满脸的惋惜和稀罕,“长得跟电视里的天仙似的,脾气又好,一点架子都没有,做饭还这么好吃。”
江辰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没接茬。
“可惜啊……”刘桂兰转过头,看着自家儿子,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辰子,你配不上人家。”
江辰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放下水杯,满头黑线。
“妈,有没有一种可能。”江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儿子其实很优秀。”
“是她死乞白赖非要嫁给我,我还得考虑考虑要不要娶她呢。”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刘桂兰伸出粗糙的手,直接盖在了江辰的脑门上。
“没发烧啊。”老太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白天的,你没做梦没醒吧?”
“人家开着那种带小金人的大汽车,提着好几万的礼物上门,图你什么?图你刚放出来?图你是个二婚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辰彻底无语。
跟亲妈实在解释不通。
总不能说自己随便拔根针就能让江州首富跪下唱征服,连国医圣手都哭着喊着要给自己端茶倒水吧。
说了老太太估计得直接拉他去精神病院。
“行了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刘桂兰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说真的,辰子,你不能再这么游手好闲下去了。”
“我哪有游手好闲?”江辰反驳了一句。
“天天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这还不叫游手好闲?”刘桂兰瞪着眼,“人家闺女条件再好,那是人家的。咱们老江家得要脸,你是个大老爷们,总得有个正经营生养家糊口。”
江辰揉了揉眉心。
“妈,工作的事您别操心,我有安排。”
“你有什么安排?去当保安你大姑都嫌弃你!”刘桂兰打断他。
紧接着,老太太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占了天大便宜的喜悦。
“我托了你二舅家的表姨,这次找的活儿绝对靠谱!”
江辰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不是在里面跟着个老头学了点医术吗?”刘桂兰越说越来劲,两眼放光,“你表姨夫在镇上开了一家卫生门诊,现在正缺人手。”
“你去那儿帮着打打杂,看看门。”
“顺便扫扫厕所,拖拖地。人家看在亲戚面子上,愿意收留你干活。”
看门?
扫厕所?
江辰嘴角抽搐了两下。
“妈,我……”
“你别挑肥拣瘦!”刘桂兰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神神秘秘地比划了一根手指。
“听说一个月给一千块钱呢!”
“还包中午一顿伙食!这好事上哪找去?”
看着老妈喜滋滋、满脸期盼的模样,江辰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堂堂渡厄神针唯一传人。
让江州无数达官显贵踏破门槛求一贴药的绝世玄医。
要去镇上的小门诊看门口扫厕所。
月薪一千?
包一顿饭?
江辰仰起头,看着斑驳发黄的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明天一早你就去报道!地址我写纸条上了,别迟到!”刘桂兰一锤定音,根本不给江辰反驳的机会。
……
第二天清晨。
江辰揣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皱巴巴纸条,站在了镇上一家名为“仁心诊所”的玻璃门前。
门面不大。
里面摆着两排掉漆的输液椅,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劣质消毒水味。
一个穿着白大褂、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诊台后面,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正是刘桂兰口中的那个表姨夫,王大发。
江辰推门进去。
王大发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看病还是买药?”
“我找王大夫,来上班的。”江辰把纸条放在桌上。
王大发的目光在江辰身上来回转了两圈,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哦,桂兰家那个刚出来的劳改犯是吧。”
他站起身,大咧咧地从桌子底下踢出一个脏兮兮的塑料桶,外加一把毛都快掉光的破拖把。
塑料桶撞在江辰脚边,溅出几滴浑浊的脏水。
“去,把后院的旱厕冲了。”
王大发重新坐回椅子上,抓起一把瓜子。
“冲不干净,中午那顿饭你就别吃了。我们这儿不养闲人。”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破桶。
又看了看王大发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他没动。
“怎么着?嫌脏啊?”王大发斜着眼看他,语气里满是嘲弄,“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大学生呢?你现在案底在身,除了我这儿,谁敢要你?”
“赶紧干活去!别不知好歹!”
就在这时。
诊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的哭喊声冲了进来。
“王大夫!救命啊王大夫!”
几个人抬着一副担架冲进诊所,担架上躺着个满身是血的中年男人,脸色惨白,进气多出气少。
一个穿金戴银的胖女人扑在担架边,哭得撕心裂肺。
王大发吓得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这……这是怎么弄的?”
“工地上钢筋砸的!快救人啊!”胖女人一把揪住王大发的白大褂,“我老公可是包工头,你要是救不活他,我砸了你这破诊所!”
王大发低头一看担架上的人。
胸口凹陷,嘴里还在往外涌着血沫。
这哪是卫生门诊能治的?这送去市医院都悬!
“这……这伤太重了,我治不了,赶紧送大医院吧!”王大发腿都软了,拼命往后缩。
“送大医院来不及了!他都快没气了!”胖女人疯了一样吼道。
担架上的男人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王大发急得满头大汗,这要是死在他诊所里,他这生意就彻底黄了。
就在所有人都乱作一团的时候。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嘈杂的诊所里响起。
“把他放下,平躺。”
众人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那个被王大发叫去扫厕所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担架旁。
他手里,捏着几根细长的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