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辞职在家后,日子空得发慌。
她每天除了喂猫、铲猫砂、做饭、浇花、翻几页书,就是坐在阳台上发呆。
南城的天越来越热,蝉鸣从早到晚吵个不停。
有天傍晚她靠在阳台藤椅上,抱着三花听着蝉鸣声,看南城的天一点点暗下去,忽然很想回安城看看。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心里生了根,怎么都按不下去。
她想给姥姥姥爷和妈妈扫墓,想跟他们说说心里话,再看看李姨和大姨二姨,自己一个人走走。
刘旸不放心说要陪她一起,被林栀轻轻挡了回去。她说就回去几天,想一个人给姥爷他们扫扫墓。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看她神色认真,知道她最近心里沉,最终没再坚持。
她执意要自己去,那就随她吧。
他帮林栀订了车票,往她包里塞了伞、充电宝、几块面包、两包纸巾,又叮嘱了几句,说:“有事打电话,那边正在下雨,别淋着。地上滑,一路小心。”
她点了点头,没怎么说话,心里却像终于能喘一口气。
刘旸开车送她去车站,在进站口前抱着她亲了一会儿,说回来给他打电话,他来接。
她点点头,转身进了检票口,没回头。
安城正逢雨季,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潮。天阴着,风吹得人很舒服。
她先打车去了平安巷旧址,转了转,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摸了摸它的枝干。
老墙基本全被推平了,不远处的工地已经开始起高楼。
她在附近临时找了一家酒店落脚,觉得只要坐在这里,心就能平复一点。
第二天清晨,她先去花店买了三束花。
姥姥姥爷共用一束,妈妈一束。还有一束小小的,混着满天星和几枝叫不上名字的浅色小花,是带给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墓园很静,空气里是雨后泥土和松柏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找到并排的三座墓碑,姥姥姥爷的合葬墓被雨水洗得发亮。
妈妈的碑侧,静静立着一束小白菊永生花,花瓣颜色已经微微发暗,却没有凋谢。
林栀脚步顿住,慢慢蹲下身,目光落在捆花束的绳结上。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打结手法,她认得,是周远习惯性的系法。
她弯下腰,把自己带来的花束依次放在碑前。
把姥姥爱吃的枣泥糕,姥爷爱喝的酒,妈妈喜欢的石榴,一件件摆放妥当,又抽出纸巾,一点点擦去碑面上的水珠和浮灰。
她没有哭,就安安静静在一旁坐着。
后来起了风,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跟那些墓碑慢慢说话。
“妈,我回来看您了,南城挺热的,安城还是这么凉。”
“姥姥姥爷,我结婚了。刘旸对我很好,你们放心。”
“南城没有想象中难,也没有想象中好。”
“我把工作辞了,暂时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我现在挺好的,只是有点累,但还撑得住。”
“就是有时候,还是想你们。”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眼泪跟着掉在膝盖上。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松柏的香清清冷冷,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她就这么坐了很久,从午后一直坐到天擦黑,像有说不完的话。
最后她伸手摸了摸碑上妈妈的名字,碰了碰那束永生花的花瓣,轻轻叹了口气。
从墓园回酒店的车上,她给李姨打了一通电话,说自己回了安城,想过去看看她。
她去了李姨家,手里提着两盒保健品和一兜新鲜水果,站在单元门口按响门铃。
屋里很快传来李姨清亮的嗓音,隔着门板透着烟火气:“老周,去开一下门!”
紧接着是拖沓的拖鞋声,门一拉开,老周看见站在门外的林栀,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扭头朝屋里扬声回了句:“是平安巷那丫头来了。”
李姨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听见声音立刻探出头来,看见是她,连忙快步走出来,在围裙上匆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林栀笑着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客厅茶几上,乖乖落座在沙发上。
老周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过来,安静坐在一旁。
李姨挨着她身边坐下,细细打量她的眉眼,看着她清瘦的脸颊,语气满是心疼:“栀栀,你瘦了不少,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处理琐事太累了?”
林栀笑着说:“我挺好的,您别担心。”
李姨拉着她的手问南城好不好,刘旸有没有欺负她。她说好,都好。
李姨还是老样子,她炖了藕汤,非要林栀吃完饭再走。
林栀坐在李姨家饭桌旁,看着那碗热汤,眼眶忽然有点湿,在他们面前,她难得软下来,像回了娘家的女儿。
李姨没刨根问底,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想回来就回来,这门永远给你开着。”
林栀点点头,红着眼眶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吃完。
李姨不停往她碗里添菜,絮絮念叨自己最近腰疼,还随口提起,周远上周打电话回来,聊起过她的婚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栀低头喝汤,没有接话。李姨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只劝她:“你瘦了,趁着在安城,多喝两碗。”
老周出门买回西瓜,李姨执意留她在家住两天,林栀还是坚持回酒店。
第二天,李姨又提着酱菜和肘子找上门,告诉她以后想吃,随时打电话,可以给她寄过去。
之后她去了大姨家,大姨紧紧拉着她的手,问她在南城过得好不好。
二姨听说她回来了,也急忙赶到大姨家,一起张罗饭菜。
林栀陪着她们择菜、打下手。大姨随口问起,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二姨在一旁感慨,说她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她只是笑着应声,没有提起辞职的事,只说想回安城小住两天。
晚上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家常饭,她心里总算熨帖不少。
离开安城前一晚,她去了老城区那家老电影院。
影院还在营业,只是早已重新装修过,门口的海报换了好几茬,来往的人不多。
她买了一张最末场的票,放映的是一部冷门的黑白爱情片。
影厅空荡荡的,只零星坐着两三个人。
她径直走到当年和周远坐过的那排卡座,怀里抱着一桶没有拆开的爆米花,就这么静静坐着。
银幕上的光影一明一暗,电影在放什么,她没有看进去多少,不太记得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恍惚间又回到那个和周远并肩坐在这里的夜晚。
想起很久以前那场没看完的电影,想起黑暗里那个很轻的吻,想起周远那时僵直的背和后来慢慢收紧的手。
她把外套往上拉了拉,觉得自己像来还愿的。
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却什么都还在。
散场后,灯亮起来,整间影厅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在座椅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保洁员进来收垃圾,才慢慢站起来,朝空荡荡的银幕笑了笑。
外面天色已经擦黑,起了点风,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觉得心里有块地方,终于不那么堵了。
路边有对年轻情侣在等车,女孩把头靠在男孩肩上,笑得眼睛弯弯。
林栀看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人走进安城潮湿的夜。
有些地方,回来过了,确认自己是从哪里来的,然后才能继续往前走。
她想,自己来这一趟,是想和过去好好说句再见。
说完,也该回南城了。
那里有刘旸,有三花橘猫和小歪,还有她必须继续过下去的日子。
她给刘旸发了条消息,说明天回。
他回:好,我做好饭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轻轻吸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往前走。